工部官员纷纷赞叹。
“沈大人把配药之法用在田地之中,化瘠土为良田,实在高明!”
“沈大人,我等资质愚钝,待回京后,能不能开课授业?”
“沈大人不藏私,当真是高风亮节……”
“我等为官者,当以沈大人为范!”
沈不休笑得灿烂,拱手作揖,“哪里哪里!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帝后终日为百姓吃饱穿暖发愁,我也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
最近极老实的御史台官员:“……”
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啊!
长安帝忍不住悄声跟年初九道,“我竟不知二师兄如此会说话,也没见他这般开心过。”
年初九点头,“是啊!往常他跟着师父四处流浪,饱一顿饥一顿,从未想过入仕。有时候给人治病,分明尽心治好了,对方不想给银子,反而装病讹他。久了,他就厌倦了,听到谁请他治病,他就嫌烦,总骂人。”
二人声音虽小,却离光启太上皇极近。
光启太上皇仰头搭个腔,“这是个人才啊!要重用才行。”
年初九笑道,“都院判了,还能怎么重用?我二师兄不在意这些,他最需要的,其实是尊重。”
长安帝很骄傲,“我执政的风格,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光启太上皇:“……”
总觉得自己被点了,却又找不到证据。
帝后同时抿嘴,笑达眼底。
年初九看见地蛋和红芋,就想起了远在北漠的李玉儿。
早前北漠太子周晋庭本约好,去年年底亲自前来求取这两种作物的种植法子,终究没能成行。
传言北漠朝堂,如今正斗得如火如荼。
太子周晋庭也支棱起来,与其余皇子分庭抗礼,才干渐渐得到北漠皇帝看重。
再就是当初随其远赴雁国迎亲的一众使臣,大多站在他这一边。
如今,周晋庭竟是坐稳了太子之位,想来这一路也是万般艰难。
就在今年春天,长安帝初登大宝不久,北漠曾遣三皇子出使,想要求取地蛋和红芋。
不过长安帝见来的不是周晋庭,就拒绝了对方入境。
理由是雁国新君即位,诸事繁冗,不便接待。
雁国的态度,无异给太子增加了筹码。且东防线全线大捷,令北漠更是生出讨好靠拢的心思。
北漠越想靠拢,李玉儿就越安全。
此时场间气氛忽然热烈起来。
工部官员正当众演示改良后的脚踏龙骨水车,用来引水灌溉,引来阵阵喝彩。
另有畜拉割禾木车,可快速抢收麦禾。
工部屯田司郎中魏大人朗声道,“这禾木车已着手批量打造,不日便可投入田间使用。”
垦田农户们最为振奋,纷纷上前亲手试操机具,啧啧惊叹。
“有了这木车,麦子割得快!”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简直太好用了!”
魏大人面上也透着喜色,高声道,“这些机具,都是咱们陛下的手笔。”
全场为之一静。
魏大人似是怕旁人觉得这番话太过阿谀,连忙补了几句,“图纸乃是陛下亲手绘制,匠人依图打造的。机具也都经陛下亲自调试,反复修改过。啊,对了,除此之外,还有各式改良农具,新锻的镰刀,优化过的锄头,都是咱们陛下熬更守夜的心血。”
他说着,又让人一一展示。
一时间,群潮涌动,众人纷纷跪下三呼万岁。
长安帝微微一笑,负手而立,“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朕这个皇帝就没白当。”
此话落下,全场又三呼万岁。
光启太上皇倚在轮椅之上,心底暗自怅然。倘若他未曾犯下那些过错,今日说这话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受人称颂之人,本该是他啊!
他戎马生涯,征战南北。却在登基后,始终没学会做一个心胸宽广的好皇帝。
尤其农事一道,面对遍野荒芜之地,他束手无策。
他拼命封爵,赏赐田地,满心指望王侯勋贵们能开垦自家荒地,广种五谷。
可到头来,在他上位的两年内,荒地依然是荒地。
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如今他儿子登基不过一年,垦田一事便做得这般如火如荼。
眼前麦浪翻涌,太上皇思绪万千。良久,他重重叹了一声,“长安,你这皇帝做得不错。”
年初九看了一眼万保全。
万保全会意,上前一步高声传报,“太上皇赞誉陛下!”
光启太上皇:“……”
万保全啊万保全,你可当真是保万全,谁的好处你都想捞。
你就捞吧,我迟早让你陪我一起下去。
万保全捧着水细心递过去,“太上皇,您润润口……”
第444章 句句不离皇后娘娘
是夜,郊外搭起数座木架行殿,专供皇室与后宫女眷歇宿。
其中一座行殿中,长安帝后宫里名义上的妃嫔们正聚在一处说话。
十二个!一个都不少。
余荞与众女相拥,喜极而泣。
当时在宫中的时候,她性子清冷,刻意疏离,与众姐妹并无多少交集。
却是在她出宫后,反而互相惦记上了。
这其间,皇后娘娘来瞧过余荞两次,嘘寒问暖,还带来后宫姐妹们送的各种物件。
有手工缝制的棉被,有宫里赏下的绫罗,也有银两。
众人就觉得余荞在宫外,如今没了宫里的月例,想必日子过得清苦。
如今能帮扶一点,就是一点。
余荞又托皇后娘娘带回去自己在宫外收罗的小玩意儿,一来一去,反倒彼此情谊比往日深厚。
十二人里,目前就只有余荞一个人出了宫,还顺势恢复了原先的身份。
余荞好奇,“周妹妹,你跟皇后娘娘学胎产学得如何了?”
周凌微道,“哪有那么容易,那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儿。不过娘娘说了,我得出宫给人打下手,多接触产妇,本事才能长进。”
郑海棠笑眯眯,“我也跟着周姐姐出宫。”
余荞一边为众人煮茶,一边问,“郑妹妹出宫,是要去做什么,还是学手艺?”
郑海棠解释道,“娘娘说我行事重规矩,命我前往民间产室,推行太医院的产房规制。”
又有人说,“明年我也出宫,先去‘凤穿牡丹’绣坊里练手。等我练好了手艺,娘娘说要给我开个自己的绣坊。”
余荞一愣,“‘凤穿牡丹’?那绣坊是娘娘母家的吧?”
“嗯嗯,是呢。娘娘说,把我放别处去,她不放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皇后娘娘。
于是,皇后娘娘就带着两位长公主进来了,“这么热闹,都在说什么呢?”
众人忙起身行礼。
年初九温声道,“今夜不用拘礼。”
侍女忙抱来三个软垫蒲团,请娘娘和公主围坐。
年初九坐下。
安宁和明懿也随之盘腿坐下。
余荞又洗了三个小盏,给三人斟好茶。
明懿笑道,“你们这些姐姐妹妹在一处,可是比家中姐妹更亲密?”
众人但笑不语,笑意酸涩。
家中姐妹!何来亲密?恨不得拿人换银子!
安宁忙解围,“明懿你不是渴了?喝茶喝茶。”
明懿茫然,“我不渴呀。”
安宁肯定,“你渴!我知道你渴。”说着不由分说把茶递到了明懿嘴边。
茶还堵不上你这破嘴!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明懿被迫喝了茶,一抬头,就见所有人都笑看着自己,“啊?”
年初九莫名宠溺,“别啊了,一会儿有好吃的。”
话落,北风和南雨送进来蜜饯点心,瓜果吃食。
年初九吩咐下去,“北风,去看明月她们几个在做什么?叫她们都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明懿眼睛亮了,“有酒喝?”
年初九笑,“有何不可?男儿喝得,女子自然也喝得。”
北风声音轻快,“明月姑姑和云朵姑姑她们正在烤红芋,一会儿就来。”
余荞起身,“那我也去烤,这个我有经验。”
年初九扯住她,“你歇会吧,姐妹们好容易聚在一处。”
余荞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年初九,又回到了原座。
就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娘娘说啊。可是真见面时,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年初九想了想,又叫南雨去把嘉和公主和武安侯夫人都请过来,“对了,还有罗姑娘也一起。”
南雨笑着回话,“罗姑娘跟武安侯夫人本就在一处。”
罗姑娘就是罗岁岁,年初九专门把她放在年家人里带进来的。
年初九挥挥手,“快去。”
明懿未饮先醉,把头偏在年初九身上,哼哼唧唧,“好在我先占了一坑,不然都快被挤到外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