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兰还是令他失望了。
药灌进嘴里时,他包了满口不敢吞下。
挣扎着,把药吐出来。
如此几次,小脸就挣得通红。
嬷嬷为领功,说药已灌下了。
林兰用东里长安为借口,愣是把东里靖从其他妾室屋里叫来了。
东里靖伸手一抱,东里长安就不哭了。
因为他知道,一哭,他这薄情的爹就烦了。
他努力笑,努力讨他欢喜。
人小,啥也做不了,重生得很憋屈。
不过一想起能见到他的初九,能见到止墨,还能见到年家祖母,就还挺开心。
日子有盼头啊。
终于在一岁的时候,盼来了止墨。东里长安一见他,就伸出手啊啊叫着扑过去。
东里靖瞧他喜欢,允了。
从此止墨成了东里长安的贴身小厮。
半大小子整日抱着个小娃娃,说不出的耐心。
某个深夜,东里长安发现自己似乎能说话了,忽然开口喊了声“止墨”。
是那种字正腔圆、跨越生死的喊法,“止墨!”
当真是前生殉我埋青骨,今世温辞唤故人。
止墨此时也才十一岁,根本没听出东里长安这带着哭腔声音里,是饱含着多少执念。
他只是抱着小长安,用手轻轻逗弄他的脸颊,“咦,我这小主子长得可真好看。”
东里长安本想直接说话的,可又怕把止墨吓到,还是学着小娃娃的说话方式,“几墨,药,药药苦,长,长安不不喝……”
于是下一次嬷嬷再端来药时,止墨便留了个心眼,帮着东里长安打掩护。
止墨私下里慢慢发现东里长安会说许多话了,还说那药里有毒。
于是他听长安的话,跑去收集药渣,等东里靖来的时候,直接把药渣交出去了。
东里靖也不蠢,找来大夫一查,发现那药里有损伤小儿脾肺的药物。
他大怒,当场把嬷嬷扭送官府,杖毙。
林兰也失了宠,可东里长安仍旧得东里靖疼爱。
林兰更加不喜东里长安,常冷落他,一门心思扑在十岁的大儿子东里长行身上。
东里长安丝毫不在意,开始让止墨留意定安年家的动向。
此时,三岁的年初九,也正在寻东里长安。
殷樱被女儿闹得没办法,只得带着女儿来了燕城。
燕城暮春风软,满城飞着杨花。
年初九梳着圆圆的花苞头,两缕软发垂在腮边,鬓角别着一朵小小的粉蔷薇。
一身鹅黄短襦,浅绿花裙,脚上是绣着小白兔的软布鞋。
眸子黑亮灵动,从马车的车窗向外望去……有长安的春天,有长安的燕城,原来是这么美的啊。
她们住进年家在燕城的别院。
年初九睁着大眼睛问殷樱,“母亲,您信女儿说的话么?”
殷樱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信信信,你个小丫头,整天神神秘秘。”
女儿天赋异禀,一岁多就能说完整话,这在年家不是秘密。
年初九清脆的声音,“燕城有个东里家,他们家里有我的小郎君。”
殷樱笑了,又捏女儿的鼻子,“你知道小郎君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那不就是您的女婿么?”年初九弯了眉眼。
殷樱哈哈大笑,没当回事。
不过倒是留心起燕城东里家来,发现那是个望族,在当地很有名,也有钱。
年家不能比。年家虽然也积攒了不少银子,可没什么声望。
转天稀奇事就上门了。
一个半大小子,抱着个路都不大会走的漂亮娃娃上门来讨水喝。
门房瞧着那娃娃锦衣着身,且玉雪可爱,便按例进去禀报了一下。
年初九掐指一算,笑颜如花,“母亲,来了来了,你去看,我的小郎君真的来了。”
殷樱又宠溺地戳了下女儿的脑门,“小郎君小郎君,你就知道小郎君!”
年初九笑眯眯,“母亲母亲,你带我去看看呗。”
她不止想见小郎君,也想见小郎君的止墨。
那是东里长安一生都不敢碰,一碰就痛的伤口啊。
终于,见面了。
除了止墨抱着东里长安,身后还跟着一群下人。
止墨也很无奈,“我家少爷非要到您家来借水喝。”
殷樱特意看了一下那孩子,玉雪可人惹人爱,简直爱不释手。
年初九便张开双臂笑,“小郎君,让我猜猜你叫什么名字吧,你叫长安是不是?”
东里长安也不能落后啊,眨着密睫,细声细气道,“初九……”
殷樱石化了,写信把这事儿告诉了年老夫人。
年老夫人回信说,“你们在那别动,我这几日正好回定安,安顿一下就过来找你们。”
谁知东里长安一见年老夫人,比见到年初九还激动,老远就喊,“祖母,祖母,我是长安。”
年老夫人:“……”
这小娃娃好看是真好看,可你也不能逮着谁就喊“祖母”啊,我跟你很熟吗?
但长得好看就是优势,没过几日,年老夫人就离不得这对小人儿。
一会儿叫年初九“娇娇儿”,一会儿又唤长安“娇娇儿”。
长安脸红,别扭得很,“我又不是女孩儿!”
年老夫人笑,“可你比女孩儿还长得可爱啊。”
年初九不依,“祖母,这是我的小郎君!”
长安也点头,“祖母,你给我和娇娇儿订娃娃亲吧?”
其实年老夫人也是有这个意思的。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少。
年老夫人跟殷樱商量,“要不派人去打听打听,东里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吧?”
东里长安立时垮了脸,忙阻止,摆着一双小手,又摇脑袋,“不用不用,我自己把自己卖给年家做上门女婿就好。东里家没几个好人!”
第481章 山河未起少年意---东里长安篇(2)
东里家族其实很傲慢,看不上没有底蕴的家族。年老夫人这时候也自不能主动去讨没趣。
然而两个小娃儿惊世骇俗,向年老夫人借银子。
年老夫人问,“你们要银子做什么?”
小小的年初九奶声奶气,“祖母,我要买暗卫。”
东里长安也帮腔,“祖母,我现在没有钱。等我有钱了,我挣一个天下来还你。”
小儿口出狂言啊!年老夫人笑了,没当真。
不过她让殷樱帮着买暗卫,出银子。她想着,连盛将军都死了,往后天下更不太平了。
再加上年初九兄妹俩的隐秘身世,万一暴露了,有暗卫护着逃亡,怎么也比束手就擒强。
自儿媳妇抱着小娃娃来跟她说,盛将军的后人躲在年家时,她就做好了用整个家族来报恩的准备。
殷樱辗转从秘密庄户上,买了六个死士暗卫回来。两个分给东里长安,两个分给年初九,还有两个派去给放在肃州养着的年锦恩。
这暗卫配置,自然是不够的。
但慢慢来。至少如今东里长安和止墨出门的安全能得到保障。
止墨频繁带着小主子出门,虽然每日都会安全回府,却已引得东里靖不满。
这日,东里靖把止墨叫来,准备教训一顿发卖出去。
谁知东里长安也跟来了,小小的身子张开双臂,挡在止墨面前,“父亲,是我自己要出去的!”
东里靖看着长安那与年纪不符的幽深眉眼,莫名有种荒唐和压迫感。
且随着东里长安能说话能跑能跳后,是越来越不合他心意。
不像婴孩时那样讨他欢心了。
他觉得是止墨在里头撺掇。
止墨是不得不发卖出去了!
心意已决,东里靖让人去找牙婆子。
结果等牙婆子来的时候,不仅止墨跑路了,连东里长安也不见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东里靖派人去寻止墨的家人,竟然连其家人也找不到了。
东里靖报了官,又派人到处去找。
终究没找到人。
止墨一家成了人贩子,拐了东里家的小少爷。
林兰怅然,毕竟是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怎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呢?
林家人对东里长安没什么印象,更没感情。劝她不必放在心上,好好培养东里长行就好了。
毕竟有个老道批命,说东里长行是帝王命格,还说东里长安是个短命的。
林兰心里稍安,也就渐渐忘记了那个叫东里长安的儿子。
人一直找不到,东里靖儿子众多,也就渐渐淡忘。
东里长安悄悄成了年家的童养婿,止墨与他同吃同住,止墨的家人改名换姓被送到其他州跟着年家人做生意去了。
年初九和东里长安整日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嘀嘀咕咕。
她四岁时以身入局,把年秀珠踢出了族。
到了她五岁这年的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