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年初九!”
“在下东里长安!”
他们在衙署里闭门谈了许久。
副将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也不知将军跟小孩子有什么好谈的。
参将过来问,“将军下定决心了吗?”
副将沉重摇头。
二人皆是猩红着眼。
参将肃然,“今晚就是绑,也要把他们一家绑出云城!”
副将把手放在刀鞘上,狠狠一点头,“你我战死云城,在所不惜!”
参将伸手与副将紧紧一握,“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生,再做兄弟!”
二人正握手呢,门就开了。
年初九和东里长安在前走得很快,秦将军在后大步跟着。
走了几步,秦将军反过脸来喊了一声,“你们俩,也来!”
参将和副将面面相觑,心急如焚,只得跟上。
不多时,秦将军几人跟着一起策马到了山庄。
简直震惊!
战马、粮草、甲胄兵械,还有诸多的不知名军械,堆积如山。
这还不止!
东里长安一挥手,明月数人迈步而出,每人手持一架十矢连弩。
弩机拉动,十矢逐次连发,箭矢疾落如雨!
下一刻,她们快速换匣,重新上了十矢。
明月头一扬,“看好了!此弩可双用,既能连发,亦可齐发!”
话音未落,几名女子拨动机括切换模式。
十矢齐发,漫天箭雨!
秦将军目瞪口呆。
年锦恩持手铳上场,敛息凝神,半眯眼瞄准,正中靶心。
紧接着,一个个少年上场。许是地形太熟,云城的风也太熟,几乎都不需要太瞄准,就中了靶心。
那是千百个日夜刻在肌肉和骨子里的训练记忆!
还有火炮还没亮相,就不浪费了。年初九意气风发,朗声问,“秦将军,战吗?”
秦将军早已不复刚才的颓丧,重重一个字,“战!”
东里长安悠悠笑,“那,我们的条件?”
秦将军单腿跪下,“只要能保住云城百姓,我秦世瞻此生追随,万死不辞!”
参将和副将也赶紧跟着单腿跪地,“此生追随,万死不辞!”
朝廷都不管他们死活了,还忠个啥!
风起云涌!保卫云城!
云城城头上,战旗易主,一面绣着巨大“年”字的旌旗,正迎风猎猎飘扬!
云城,也反了!
这一世,年初九和东里长安一起站在了顶峰。
一代女帝,即将横空出世。
东里长安拉着年初九的手,悄悄讨价还价,“女皇陛下,我要做你的将军!”
第483章 一念清宵一念枕---东里长安篇(4)
东里长安想做威风凛凛的将军,这一年,他十三岁。
他以亲手打造的十矢孟旬弩与无烬火器,大败骁悍的铁骊人。
云城保住了。
东里长安一战成名!
年家儿郎名动疆场!
这一战,孟旬弩与无烬火器的威力震天下。
与重器一同扬名四海的,还有年家真正的统帅年初九。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横空出世,势若天神。
她亲领主力举旗远征,收拢州郡溃兵与地方守军,诸多厌弃大燕苛政的将领纷纷归附拥立。
燕城守备卢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年初九挥师猛进,一路直捣京城。
岌岌可危的大燕王朝,哪里扛得住火炮火药的威慑。
年家军尚未兵临城下,皇帝便先行出逃,留下满城臣民,进退两难。
百姓若是跟着出逃,便会沦为流民;若留守城中,又怕乱军屠城。
但年家军的军律早已传遍京城。
大军所过,不扰民、不掠财、不妄行杀戮;奉令进退,秋毫无犯,善待百姓,降者不诛,俘者不虐。
就连前朝官吏,亦可保全性命。
是以整座京城,都在静待新主降临。
年初九进京那日,城门大开,旧臣迎新主,百姓立于长街翘首观望。
但见将士甲胄齐整,行列肃然,沿街而行,目不旁视。
东里长安率亲卫护在年初九身侧,腰间佩刀入鞘,不亮锋芒。
京城之内,无刀兵相向。
大燕王朝就此终结。
十八岁的年初九立晏国,登极称帝,改元永安。
那是海晏河清的晏!
年初九登基那日,站在瑞天门城楼上,广袖飞扬,迎风起舞。
她声音清脆高昂,誓言字字滚烫,“朕要改的命——是教天下粮仓永实,炊烟不断;是许巾帼振衣昂首,不输儿男;是盼稚子生于光天,长于化日,一生履踏皆堂堂正道。”
百姓喜极而泣,真正的太平世道来了。
当日,就在瑞天门城楼上。
永安帝年初九,与童养婿东里长安,当着晏国万千百姓的面,行大婚之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敬隔世的风,敬这片深爱的土地和亲人,也敬忠诚的自己。
前世今生,一双人。
他声音沉得滚烫,藏着两世辗转的执念,“初九,我盼这场婚礼,从前生,一直等到今世。”
她弯眸轻笑,眼底盛着万丈天光,“傻子!隔空对拜难道不是婚礼?”
他委屈巴巴,“我喜欢,面对面拜堂。”
她明艳风华,广袖随风轻扬,“从小看到大,这么多年,还看不够么?”
东里长安轻轻摇头,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欢喜。
也是在这瑞天门城楼上,永安帝册皇夫东里长安为明王,食邑万户,不就藩,留京辅政,领定宸大将军印,掌国之重器。
从此,人人都知皇夫冠绝京城,也知其骁勇善战,更知十矢连弩和无烬火器均出自他手。
消息传到东里靖耳里的时候,简直让他五味杂陈。
他儿子竟然……成了皇夫!
简直开天辟地了!
他们东里家也是第一次有人跟朝廷沾了边,就还挺新鲜。
可转念又一想,如果他儿子把十矢连弩和无烬火器给他,说不定他也能带人打个皇位出来。
可如今,燕城过渡平稳,满城称颂新帝仁政。
少有人再兴兵起乱。谁会不怕火器呢?
所以算起来,还是年家占了他们东里家便宜吧?
他年家的江山,有他们东里家一半的功劳。
这么想是对的吧?东里靖决定上京找儿子去。
他这么一说,全家都想去京城看看。
尤其是东里晚樱和东里青梧二人,早年受过弟弟的提醒,如今都觅得好姻缘。
她们正想去感谢一下。
东里靖想着,自己儿子都是皇夫了,安置一下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应该不成问题。
况且他也是有抱负的人,没准人到中年,还能混个将军。
于是带着一大家子人上京寻亲去了。
东里一家刚到城门口,消息就传到了年初九和东里长安耳里。
东里长安闷闷的,“你看吧,我就说我爹会追到京城来。”
他原本想改名换姓,还想把连弩和火器的功劳全给她。
可人家不要啊,还说皇夫能造国之重器,才压得住百官。
这下好了,他爹闻着味儿来了。
年初九抱着他精瘦又有力的腰,捏了捏。
他怕痒,老躲。
可躲不掉,只得告饶。
年初九闹够了,才坏坏地说,“我就是想引他来,给他个将军当当,让他替咱们守边疆去。”
东里长安怔了一瞬,忽然眼睛一亮,“你是想让他也战战兢兢,猜测圣意过一辈子?”
年初九唇角微翘,点点头,“不止,我还要让他给我国库捐银子。”
东里长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好!是得让他肉疼一下了。给他个燕城守备吧,守城,他总能行。”
“嗯嗯。”年初九满眼放光,“我俩想到一块去了。”
两个家伙笑得贼兮兮。
隔日,东里长安乘着雕饰华美的驷马安车出行。
仪仗,明王旌旗,亲卫持械……搞了好大个排场。
就只差满街喊:爹!我在这,你快来找我!
不过仪仗先导的传呼吏确实在高喝,“明王驾临——闲杂人等,避让!”
功夫不负有心人,东里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东里长安。
东里靖冲上前,被侍卫拦在外头。
他生怕错过儿子,忙大声喊,“长安,我是你爹!”
东里长安隔着帘子,从里头冷哼一声,傲慢地回一句,“放肆!本王还是你爷爷呢!”
他素手掀帘,便对上了他爹那双气红的眼。
十七岁的东里长安,当真长得好看极了,叫姑娘们看一眼都觉得害羞。
东里长安装作吃惊,赶紧让侍卫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