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单纯怕这几个粗手粗脚的太医,吓着了如花似玉的姑娘。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那位姓刘的医正已猛地冲上前,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万公公,万公公!有救了!万公公有救了!”
万公公当即横眼一瞪,“咱家好端端的,用得着谁救!”
刘医正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连摆手摇头,“不不不,我是说咱们雁国有福了!年姑娘她……”
话还没说完,万公公怀里的两只小狗已然瞧见了主人,立刻吱吱轻叫,拼命挣扎着扑进主子怀里。
“普!”东里长安唤一声。
又唤一声,“布!”
然后一手一只,紧紧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胸腔里翻涌的激荡,被他硬生生压在心底。
年初九看着,都怕他下一口气接不上来。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薄而色淡。
可眉眼生得极好看,长睫又浓又密,颤颤的,如蝶翼。
只是瘦,实在太瘦了。
万公公挥了挥手,赶走了三位碍眼的太医,自己则站在门口守着。
这日无惊雷,万里晴空。烈阳漫过窗棂洒进来,散了一室阴霾。
一立一坐,两道身影浸在光中。
皆是白得晃眼,似两抹清光,在尘嚣里悄然相汇。
万公公望着望着,轻轻一笑,慢慢收回目光。
他见惯了人生起落,生死无常,一颗心早已磨得冷硬,此刻竟忽然生出对安稳的贪恋。
眼前这二人,安安静静,便给了他世间最难得的安宁。
他想,这桩亲事,稳了。
第62章 我还帮你养狗
年初九望着两只鲜活可爱的小狗,心头又软又热,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她喉头微哽,指尖带着几分怯意,极缓地伸过去,轻轻落在阿普毛茸茸的脑袋上,慢慢揉了一把。
就这一揉间,软软的绒毛贴着掌心,烫得她心尖子都疼碎了。
阿普性子温顺,似是察觉到她并无恶意,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抚摸。
阿布抬眼一瞧,哪里肯落后,当即转脸也凑了上来,仰着脑袋眼巴巴望着她,一副撒娇的模样。
年初九心头一软,又抬手揉了一把阿布的脑袋,一声呢喃不自觉溢出了口,“娇娇儿……”
前世那些抱着它们哭到半夜的时光,猝不及防涌到眼前。
还记得阿普和阿布刚来时,她曾红着眼粗暴地赶它们走。
不是不喜欢,是她太清楚顾江知的阴狠。她怕自己护不住,反倒连累这两条无辜的小生命。
可两只小狗无处可去,又因思念旧主,连日未进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看就要撑不住。
顾江知拎起阿普的后颈,轻飘飘地说,“这狗子没气了,扔了吧。”
年初九终是没忍住,用温水一点一点喂进阿普和阿布的嘴里。
后来,她们相依为命。她偶尔唤它们“娇娇儿”,每次唤的时候,都会想起年家老老小小唤自己“娇娇儿”。
这一世,她终于提前来了。谁都不能伤它们半分,谁也不能再把彼此分开。
年初九看着阿普阿布黑亮的眼珠子,仿佛前世的伤痛忽然就好了一半。
那感觉十分微妙,就像黑暗的尽头,照进一束光。她骤然笑得温存,晃花了东里长安的眼。
太灼目,他赶紧移开视线。过了许久,他轻声道,“这是阿布。”又指着另一只介绍,“那是阿普。”
年初九点点头,心说,我知道。
忽然意识到,东里长安同意了这门亲事。心里一颗大石,重重落下。
虽然他不同意,她也照样能嫁,由不得他。可到底不如他亲自点头应允。
过日子嘛,总不能整日里鸡飞狗跳。她还得费尽心思跟顾江知那厮斗法,不好分心再和东里长安相看两生厌。
说白了,终究还是她算计了他,又觊觎了他的狗。
她欠他的。
便想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过得开心些。
于是年初九吸了口气,跟他承诺,“你若……我还帮你养狗,养到它们寿终正寝。若违此誓,让我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东里长安从未听过这样的誓言。
他素来不信誓言,只觉得世间盟誓大多虚浮可笑,抵不过人心凉薄。
不过眼前姑娘看着还算可靠,否则阿普和阿布,已经被他那满心算计的四哥强行带走了。
尤其她看着两只狗的时候,分明很温柔,还红了眼眶。她应该会善待它们。
这么一想,就觉得这许是自己活着的最后一点用处了。东里长安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应了一声,“那,行吧。”
放心,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养狗人了。年初九在心底说,你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只是仍旧忍不住提醒他,“殿下要保重身子,多吃几口,才能撑到成亲的日子。否则我抢不过你母妃和兄长,这你是知道的。”
能不能成完亲再死?这意思太明显,东里长安再笨也听出来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你该不是……冲着我这两只狗来的吧?”
年初九眉梢微挑,正欲狡辩,就见之前那引领明月的宫女,入内对万公公耳语了几句。
万公公脸色明显一怔,就匆匆离去。
年初九心一沉,知明月出事了,扔下东里长安也跟出去。她走的时候,还顺手又在阿普和阿布脑袋上各匆忙揉一把。
东里长安更加确信,这姑娘绝对是冲着狗来的,不是冲他人。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也是,他这般无用,一身病骨,怎会有人瞎了眼冲着他来呢?
偏殿内气氛肃杀。
明月已被侍卫死死按倒拿下。
原因是她在宫内行凶。
被捆了手脚还没醒的宫女是人证,从明月身上搜出来的迷药手帕是物证。
人证物证俱在……“等等!”万公公匆匆赶来,太阳穴青筋突突跳。
越怕生事端,就越生事端。当真让人防不胜防,没一个省心的。
“怎么回事?”万公公挡在门口,上前拦住侍卫。
侍卫还未答话,一位身着绿色宫装的娘娘已声音轻柔地解释道,“万副总管,本宫听闻年姑娘入宫,想着与她叙叙旧。谁知派人过来请,竟没了动静。本宫不放心,亲自来寻人,结果寻到偏殿一瞧,本宫的人竟被迷晕绑了手脚。这……可是在宫里行凶啊!”
万公公看着这位娘娘,蹙了蹙眉。
这是顾嫔。
他又想起年家喊冤,句句都是“顾家背信弃义”。所以两家已是宿敌,有什么旧可叙?
这宫里的手段,呵!
万公公琢磨着,这迷药手帕或许是栽赃?便是开口询问明月,“这帕子不是你的吧?”
谁知明月一脸倔强,无畏不惧,咬牙,“是。”
万公公:“……”
这忙要怎么帮?
“瞧,她都承认了。”顾嫔还生怕对方狡辩,谁知这么坦荡。
这局十拿九稳,她淡淡一笑。
顾嫔住在深宫,又无人可用,压根不晓得外界已是风起云涌。
甚至都不知林家已栽赃失败,更不知年家正气势如虹,而她们顾家要倒霉了。
至于为何年姑娘进宫来见七殿下,她自己的理解是,自家侄儿靠不上,拿捏不住年家人。林贵妃舍不得年家这块肥肉,就把年姑娘送七殿下这来了。
当然,顾嫔的另一层想法是,林家觉得自家吃下这块肥肉比顾家吃下稳妥。
这确实让她有点不高兴,可她和她的顾家都势微,又能怎样呢?
她只有抱紧林贵妃的大腿,才能在宫中苟活下去。
今儿一大早,林贵妃就悄悄派人来给她安排活儿。
她不清楚用意,反正照做就对了。
她能攀上林贵妃,总要做点事的。
刚才林贵妃又悄悄派人催她来看看,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没按约定行事?
她这不就来了吗?
好容易逮着年家的错处,自然要往死里按。
年初九赶到时,正见明月被侍卫押在一旁,已然认下那药帕。
她却半点不慌,看都不看顾嫔一眼,只向万公公微微一颔首,“听听人证怎么说吧。”
第63章 她如今可是正经娘娘
万公公一时摸不透年初九的用意,却也乐得卖她这层薄面。
因他心里清楚,年家不说旁的,就那“天赐祥瑞”和盐铁账册,已足以让光启帝免了年家所有罪。
更何况,只是个丫鬟捅了篓子。
他命人解了那宫人身上的绳索,就见年姑娘从容自袖中取出一枚银针,俯身捏住那宫人手腕,在其手背虎口合谷穴轻轻一扎,醒神开窍。
那宫人不一会儿便悠悠醒来,一脸茫然,“奴婢怎的,在这?”
顾嫔暗自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