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是有恩于卢家的。
总之,父亲对年姑娘赞不绝口,对年家上下,也是满心赞许。
卢昭华素来不喜应酬。今日前来,只为见年姑娘一面。
现在见到了,她喃喃道,“当真出人意料。”
这头,林家人气疯了。
林老夫人本以为,最好的结果,是年初九当场褪下范家玉镯收好,再换上她这一只。
如此一来,亲疏远近立显。
退一步说,即便一腕双镯,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只镯子同戴一腕,林家玉镯的质地品相,反倒更能压过范家一头。
可怎么都没想到,年初九收了镯子不看不戴,递给丫鬟后,就匆匆走了。
刚才在范家那里,可歇了足有一刻钟。
年初九这是当众打她林家的脸!
林老夫人怄惨了。
后悔不已。
早知这样,就不该送这么名贵的玉镯!
那是他们林家的传家之宝!
你要不想给脸,有种就别收啊!
林老夫人周身精气神似被瞬间抽干,只凭着一股不愿旁人看笑话的硬气,死死攥着椅子扶手,强撑着缓缓落座,才勉强没在众人跟前失态。
她端坐得一丝不苟,面上犹自带着温和笑意。
唯有一股腥甜翻涌,被她死死压在喉间。
隐隐听到那边笑声传来,“富国公夫人,那就说好了,有事儿您一定寻我。”
还有人说,“富国公夫人,等您乔迁新居时,我等定要上门讨杯喜酒,沾沾您府上的喜气啊。”
殷樱热情答应下来,“一定一定。看这时辰,该移步去官厅用膳了,要同去吗?”
“当然要去。”户部侍郎之妻袁氏,见富国公夫人主动邀约自己,不由得喜上眉梢。
“我也去!”
“臣妇也同去!”
“都去,都去,今日是年家的大喜日子,咱们都去。”
就好似今日是年家请客摆席一般,现场热烈。
众人又赞殷樱把女儿教得好,不止貌美出众,连气度风华皆是一等一的好。
殷樱听着,笑意染满了眉梢眼底。
年初九立在一旁,含笑挨着母亲,温顺又乖巧。
更多人,却是看中了年家儿郎,争相打听婚配与否。
林家人看得怒火中烧,可更让人恼恨的事还在后头。
皇长女安宁公主东里晚樱驾临,特意前来见年家一行人。
众人上前见礼。
礼毕之后,安宁公主含笑看向殷樱,当众温声开口,“本宫听闻,夫人闺名之中,有一‘樱’字?”
殷樱敛衽笑应,“是,臣妇单名一个樱字。”
安宁公主笑道,“倒是有缘,本宫名中,亦有此字。”
殷樱直说能与公主同字,是沾了公主的福气,颇有分寸地不去问公主名讳。
安宁公主二十六七岁模样,气色不太好。许是战乱时流了两个孩子,至今没恢复元气。
她上前携起年初九的手,细细打量,眉眼间满是喜爱,“我家七弟当真好福气,能定下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我家七弟!
多微妙的称呼!
众人果然都抬头去瞧林家人。
林家人气得快吐血了。
安宁公主代表的是曾贵妃和睿王一系。
这是明着跟林贵妃抢人啊!
安宁公主还没退场,皇次女明懿公主东里青梧又来了。
她代表皇后与端王一脉,来意也很分明。
就是交好年家!
现场一片喜乐融融。
紧接着,五公主东里芙蓉也来了,竟是由万公公亲自陪同在侧。
万公公笑着解释,“五公主想来认识年姑娘,又不好意思,央着老奴引见一下。”
年初九自然要给万公公面子,就上前与五公主挽了手。
林家人彻底麻了。
很好,魏贵妃一个没儿子的,也要来掺一脚!
万公公微微欠身,扬声通传,“时辰将至,恭请各位移步宴厅,入席安坐。”
众人便依序出去。
年初九驻足,对东里芙蓉轻声道,“五公主,我还有个朋友,您能等我一会儿吗?”
东里芙蓉腼腆点头,“嗯嗯,我等你。”
年初九缓步走向角落,去寻卢昭华。
视线扫过衣香鬓影,久远的记忆猝然涌上心头。
前世,是卢昭华先找的她。
那时,年初九是顾江知见不得光的外室。
正室打上门来,原该是气势汹汹。
可卢昭华立在她面前,没有正室的骄横,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说,“年姑娘,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年家满门遭难,原就是顾家的手笔。”
她又说,“我很卑劣,本欲捏此把柄逼顾郎回头。是我想岔了,他那样的人,原是心狠手辣之辈!不值!”
她走的时候还说,“如果我死了,就是顾江知杀的。你若有活路,拼死逃吧!”
……
年初九指尖微微收紧,走到卢昭华面前,微微敛衽,“卢姑娘,可愿同往入席?”
卢昭华全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邀约,一时脸颊泛红,“我,我当真可以同您一道吗?”
说罢,她又怯怯补了一句,眼底满是无措,“我在这里……一个相识的人都没有。”
年初九见她局促不安,心下不由一软,温声道,“卢将军对我年家多番照拂。卢姑娘若是愿意,便随我一同过去便是。”
卢昭华眼眸微亮,笑着应下,跟着年初九与东里芙蓉一同离去。
此时,右配楼厢房内,只剩林家众人。
一直强忍怒意的龙氏,骤然翻脸,径直向林老夫人发难。
第88章 林老夫人晕倒是被年初九气的
“母亲,您就不该把玉镯送给年初九!人家都不拿正眼瞧咱们!”龙氏发飙。
那镯子本来应该归她的,是老婆子压着不给。
这下好了,便宜了年家!
林老夫人本就后悔,现在听儿媳妇埋怨,只觉威严尽失,怒上心头。
重重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我的东西,想给谁便给谁,谁敢多言!”
龙氏素来不是软弱可欺之人,分毫不让,厉声回驳,“母亲!那是林家代代传下来的老物件。您与我一样,都只是林家媳妇,并非物主。这镯子,从来是林家的,不是您一人的!”
林芝其实也埋怨母亲,不该冲动把玉镯给年初九。
可到底见不得长嫂骑在母亲脖子上,便也加入战局,怒斥长嫂不尊老。
一时吵成一团。
吵着吵着,林老夫人急怒攻心,“咚”的一声,歪倒在座椅上,晕了。
龙氏愣住了。
林芝也愣住了。
二人互视一眼,让人赶紧去请太医。
太医院有当值太医,不当值的正好在宴厅里用膳。
林家请的就是不当值的文太医。
宴厅男女分席,一墙之隔。
文太医得了消息,当即搁下酒杯,起身向昭王低声禀明。
昭王眉头微蹙,起身随同太医一道,快步往右配楼而去。
很快,林老夫人晕厥的消息,便从外场男席传入内场女席。
一同传开的,还有一则说辞。道的是林老夫人一片诚心赠礼,忧心薄礼不入年家姑娘的眼,心中郁结难舒,这才急火攻心,骤然晕了过去。
那会子,年初九等人正跟范老夫人一桌用膳。
明月听闻消息,正要上前向夫人与姑娘禀报。
可脚步刚动,便已迟了。
昭王带着姨母林芝以及大舅母龙氏,已端步进入女席。
同一时刻,端王、睿王等人也都从男席移步跟着过来了。
刹那间,所有女眷齐齐停箸,全场鸦雀无声。
安宁公主端坐席间,柳眉微蹙,面上已薄染不悦。
她安坐未动,只淡淡开口,便自有威严压场,“何事喧哗?”
睿王与安宁公主一母同胞,见状先一步出声解释,“本王见四弟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便过来看看。”
端王在旁微微颔首,折扇摇了摇,“本王亦是如此。”
安宁公主目光轻落昭王身上,语气疏淡,“四弟,你这般阵仗,已然惊到在座女眷,未免不妥。”
昭王先向着席间众人微微拱手,语气沉定,“事出仓促,惊扰了各位,本王在此致歉。只是家中长辈骤然晕厥,牵扯到年姑娘。本王不得不前来,向年姑娘问清一事。”
年初九起身见礼,眸色清亮坦然,“昭王殿下但问无妨。”
昭王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年姑娘,可是不喜本王外祖母赠予你的那只玉镯?”
年初九茫然,“昭王殿下,何来此说?”
龙氏面色愤然,上前一步,声音压着怒意,“方才我婆母一片诚心,将传家玉镯赠予你。而你却不曾佩戴,转手便交给了身边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