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不在意那玉镯,只觉得此举是在打他的脸。
可龙氏和林芝却是心头一喜。
“不可!”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异口同声。
二人互视一眼,随即视线转开。
安宁公主面容沉肃,“送出去的东西,转头便反复质疑对方轻慢,已然失了体面。如今年姑娘若将玉镯退回,传出去,只会让人道我大雁礼仪崩坏,连最基本的人情往来,都视同儿戏。”
明懿公主不甘落后,也是一派威仪,“今日之事,最好到此为止。否则闹到御前,一切后果,林家担不起,年家同样担不起!”
二人就是一心要让林家吃这哑巴亏!
年初九似怕了,垂首敛眉,一副温顺惶恐的模样,“是臣女思虑不周,行事莽撞,还望二位公主殿下息怒。”
安宁公主怒气未消,面色犹带沉冷,“年姑娘,往后三思而后行。”
还什么还!拿着,捏着,气死林家人!
“臣女谨遵公主教诲。”年初九当即垂首,从善入流。
她既收了,就从没想过要还回去。
林家欠她年家的,还多着呢,这点怎么够?
明懿公主就温和多了,“不怪年姑娘,是有些人自恃皇亲国戚,仗势压人。”
说这话时,她傲慢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龙氏和林芝,最后定格在昭王脸上,挑衅,“四哥,林家既是你的外家,那就该好生管束。林家失仪,便是你昭王失仪。往后切莫再丢了皇家颜面!”
昭王眸中淬毒,却是朗声道,“二妹教训得是,今日是本王鲁莽了。”
他转向富国公夫人、范老夫人与年初九一行人,只微一颔首,语气沉缓,“本王今日失度,在此向各位赔罪。七弟婚事,母妃早已吩咐本王多多上心,富国公夫人尽管放心。”
说完,就径直带着人走了,留下满堂人惊掉了下巴。
这是……又圆回来了?当真是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
年初九心道,昭王这厮,前世确实是靠着不要脸才当上新帝的。
这段位,绝!
两位公主更是一脸震惊。
嘿!这狗货还真不要脸啊!话都怼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被他一句话就化解了?
用膳用膳,菜都凉了。
富国公夫人顺势站起来说,“待我富国公府搬迁,再设宴款待诸位吧。”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那就静候富国公府的帖子了!”
安宁公主眉眼微弯,微笑着打趣,“夫人也要记得邀约本宫啊!”
明懿公主紧跟其后,“本宫可是会放在心上的哟。”
“一定一定。”殷樱连忙恳切应声,“今日多亏二位公主明辨是非,主持公道。我年家感激不尽。”
二位公主今日任务达成,十分满意,先行离去。
随后众人也三三两两离开了瑞天门,气氛一片和谐。
这时有宫人过来低声提醒五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驾回宫了。”
东里芙蓉眼里满是不舍。
还没吃饱呢,怎就要回宫了?
这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年姑娘和卢姑娘了。
唉!
年初九与卢昭华连忙敛衽行礼恭送。
年初九见她扁着嘴不动,轻声道,“公主保重,臣女盼着与公主下次相见。”
卢昭华刚才跟五公主挨着坐,私下已说了好几句小话,便也道,“臣女也盼着与公主有缘相见。”
“当真?”东里芙蓉黑瞳倏地亮了,很快又黯淡下去,“莫不是说的场面话吧?”
年初九温淡一笑,“过两日,臣女会随太医进宫为宸王殿下施针。到时,想个法子来瞧瞧您可好?”
东里芙蓉得了准话,大喜,点头,“嗯嗯!”
又攥着卢昭华的衣袖不肯松手,“那卢姑娘,你也不许忘了我。”
卢昭华笑,用手捂了捂心,“把您放这里,可好?”
“嗯嗯。”东里芙蓉这才一步三回头,被宫人引着上了马车,还掀起车帘挥手。
其实今日被昭王一搅和,几人并未说上几句话,可她心底偏生莫名生出亲近欢喜。
只觉得这两位姑娘,跟旁人不同,不会因为她的身份才跟她交好。
从前她是庶女,连下人都敢对她轻慢;后来成了公主,身边人也多趋炎附势。
她在宫里孤独,胆子小,还头脑不够用。
两个月前,宫中设宴,有人见她懦弱好拿捏,故意哄着她说话。
那人装作无意问她,“公主近来可见过镇国公?国公身子可还好?”
她就单纯以为人家关心她外祖父呢,老老实实答,“外祖父近来总睡不安稳,忧心宫中诸事,怕有人不安分,累得陛下烦心。”
她当时还斟酌了一下,觉得无错处,才作答。
结果传到光启帝耳中,就变成了,“镇国公彻夜不眠,私下说宫中人心不稳,对朝局颇有微词。”
光启帝虽未重罚,却也对镇国公府生了嫌隙,暗中削了几分权柄。
镇国公府碍于东里芙蓉的公主身份,维持着体面,私下却人人都怨她惹祸,对她冷淡疏离,只当她是累赘。
唯有她母妃魏贵妃,是真心疼她,护着她。
还特意告知,当日套她话的,是昭王一系的人。又叮嘱她以后灵醒些,莫要再被人算计。
是以方才见年初九对上昭王,她心里还暗暗捏着把汗,十分紧张。
可今日昭王吃瘪,年初九大获全胜,她就只剩欢悦了。
就好似,年姑娘帮她也出了口恶气。
第92章 光启帝人生圆满了
东里芙蓉坐在翟轿里,一路都在欢喜回想方才的种种。她想着,回宫后定要把今日的场景,细细说给母妃听。
她真的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抬头望天时,都觉得格外明朗开阔。
其实这日,光启帝也觉得天高云清,心境格外舒畅。
只因富国公,又替他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
此事还要从传国玉玺说起。
旧朝玉玺早已在乱世中遗失。
光启帝登基立国大半年来,手中无正统信物,只得暂用金印处理朝政。
他一心寻觅一块绝世美玉,雕琢一方真正属于雁国的传国玉玺。
可寻遍天下,竟无一块玉能入眼,更担不起国之重器的分量。
他遗憾,且急。
身为开国帝王,尚无象征天命皇权的玉玺,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可若是随意选材雕琢,即便能用,也太过草率,反倒落了下乘,甚至会被世人暗指江山根基不稳。
这,都是大忌。
今日,光启帝从瑞天门城楼回宫。
他前脚才进御书房,后脚单公公就说富国公在宫外求见,称有一份大礼要敬献。
说实话,年家短短几日,已经送了他好几份大礼了,简直样样令他满意,样样送到他心坎上。
这刚封了国公,又送?
结果,当真是份大礼!
人间罕玉漫雪冻!
绝对担得起国之重器的分量!
光启帝喊那声“爱卿”,都喊得热泪盈眶。
谁懂啊!
这漫雪冻填补了他登基后的所有惶恐和遗憾。
他觉得人生圆满了!
是以他也不想在御书房里端着架子,就携富国公在偏殿凉轩临窗而坐,摒去侍从,只如旧友般吃茶说话。
“爱卿!”光启帝饱含热情的一唤,预示着年家将风光无限。
至少他在位之时,可稳保其荣宠不衰。
年维庆连忙起身要行礼。
光启帝忙按着他的手,帝声温和,“坐,今日你我只论知己,不论君臣。”
“微臣惶恐。”年维庆可不会认为,自己就真的是光启帝的知己了。
该有的恭敬,还得有。
一番言谈下来,光启帝对自己钦封的富国公更满意了。
尤其年维庆说起年家祖训,乃“守市井之业,远庙堂之危”时,光启帝内心深受触动。
可这般世代恪守祖训的人家,为何又甘愿破戒,涉足朝堂风波呢?
年维庆是这么解释的,“微臣亲眼见乱世烽烟,百姓流离,深知太平难得,安稳可贵。今有幸得遇明君定鼎天下,眼见盛世将启,臣不愿只守一己小家安稳,更愿以微末之身,辅佐陛下,护这天下长治久安。”
一席话,说得光启帝热血澎湃。
就觉得自己当真是,救万民于水火的乱世英雄。
“微臣举家南迁,一为小女婚嫁,二为归附陛下。不料入京便遭大祸,若非陛下明察保全,年家早已身陷囹圄、满门倾覆。陛下于臣一家有再造之恩,年家阖族,此生唯效忠陛下一人,绝无二心。”
怎么说呢?
马屁听过千千万,表忠心的话也听得耳朵起茧。
可像这么赤诚质朴的,光启帝还是第一次感觉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