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长安时日无多吗?”光启帝的指头差点指到了对方鼻子上,“你但凡对他多一分耐心,他身体能这么差?”
林贵妃:“……”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这个做母亲的,一来又把他气晕!你既做不好这个母亲,朕就将长安记在皇后名下!”
林贵妃大惊失色。
稚子记在嫡母名下,本是常礼。如今她儿子都已行冠礼,且她身为生母尚在,皇帝却要将他归于皇后名下。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她忙跪下,“皇上,臣妾比任何人都关心儿子,才想着去看看。臣妾还没开口说话,他就自己晕过去了。”
其实,这一次,她倒是没说谎。
刚才她是准备发火来着,可她这火还没来得及发,儿子就晕过去了。
可听在光启帝耳里,这话无异于强词夺理,故意狡辩,死不悔改。
“朕是太给你脸了!也太给你们林家脸了!”光启帝吼完这话,叫来万公公吩咐,“去看看太医来了吗?要是太医没能耐,就去年家请人。”
万公公应一声,去了。
刚踏入宸王寝殿,他便觉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常冷清寂静的殿宇,如今处处透着热闹。
宫人往来穿梭,内侍各司其职,处处皆是忙碌的身影。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驻足行礼,齐声道,“万副总管安。”
“你们主子醒了吗?”万公公说着,四周看了一圈,找胡公公的身影,“胡公公呢?”
“主子醒了。”一宫人回话,“胡公公正侍候主子沐浴呢。”
万公公纳闷,“他不是晕了?太医来了吗?”
“还没去传太医,主子就醒了。主子说要沐浴焚香,另外还让厨房备些吃食。”
万公公挑眉。
合着宸王殿下这是跟林贵妃假晕呢?这孩子怎的忽然就变机灵了?
他想起年姑娘那待人接物周全妥当的样儿,忽然就明白了。
是有人教啊!
只怕宸王……呵,往后是个惧内的。
前提是,他还能活着。
万公公已经听年姑娘说了,宸王除了先天体弱外,其实就是饿出来的毛病。
如果能开了胃口,这病就算好了一半。
先前,是宸王自己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自那日能正常进食后,气色就好起来了。
只是不能吃太杂,胃得慢慢养,年姑娘也特意叮嘱过忌口。
万公公再次回去复命的时候,林贵妃已回宫了。
光启帝听说东里长安暂时无碍,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丝毫不怀疑儿子是装晕对抗母亲。
如今在他眼里,长安那孩子病娇弱小,根本不可能有力气跟谁玩心眼子。
“尽快让礼部安排吧,老七就不是个正常人,也别管那些繁文缛节了。”光启帝忧心忡忡,“就近选个黄道吉日,把亲事先办了。”
如此,日子订在了十月初八。
要不是想着两府都还没落实搬迁,光启帝恨不得在八月初八就把事办了。
消息传到年家,全家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当初顾江知和他们家娇娇儿定下的日子?
明月噔噔噔跑到药房,凑到年初九耳边,语气又丧又喜,“姑娘!姑娘!成亲的日子定下了!您猜猜是哪天?”
她丧的是,那病殃殃的宸王殿下,不知能撑多久;喜的是,宸王殿下比顾公子好看多了,跟她们姑娘太般配啦!
年初九正在药材库房的木案前,认真给东里长安选药材,嗅味、辨色、挑杂质,仔细称量。
她拿起晾晒好的黄芪,凑近鼻尖轻嗅,确认无霉味无杂尘后,才答,“十月初八?”
第101章 她还觉得那孩子傻
十月初八。年初九觉得这日子不难猜。
光启帝担心东里长安撑不到那时,恐夜长梦多,定会选择简化仪制,尽早成婚。
这当然也是她所希望的。
这后头几月的吉日,最好的只有两个。一是八月初八,一是十月初八。
八月初八是来不及了,两府都还没修葺好,无法搬迁。
再怎么也是宸王娶妻,富国公府嫁女。该有的,还得有,否则往后会遭人诟病。
那就只剩下十月初八。这日宜嫁娶,宜动土,宜祭祀、祈福、求嗣、出行、入宅、移徙、安床、修造、纳财。
总之是个好得不得了的日子。
明月小心翼翼问,“姑娘,宸王殿下应该能好起来吧?”
年初九手上拣药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也没把握。”
明月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声道,“姑娘,奴婢瞧着,殿下这几日,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
“那是因为他大仇得报,回光返照呢。”年初九探过脉,自然知道东里长安的身体状况。
上一世,东里长安没撑多久就死了。
如果不是被人害死,命数如此,她确实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医术不是仙术,她不能强求。
年初九谈不上对东里长安有多少感情,本也不是冲着情爱去的。甚至,她还觉得那孩子傻。
对,在她眼里,东里长安就像个孩子,好忽悠得很。随便几句话,都能把那人哄得一愣一愣。
跟渔哥儿比起来,那人心智大不了多少。
想起他每次看到她做成一件事,就瞪大眼睛,一副新奇的样子,好似在说“还能这样”,她就觉得很好笑。
“姑娘,您笑什么?”明月最喜欢看姑娘笑。
哪怕唇角只是微弯,就能让人觉得满室都亮堂起来。
“笑那位玉面明王。他挺好哄的,往后你们侍候他尽心着些。”
至少让他活着的时候,能少些烦忧,多些舒心。
她借了人家的势,总要回报。
明月口快,“那是自然。只要他不像顾公子那般没良心……”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个人。
年初九似毫不在意,又给年老夫人拣了一副药,嘱明月拿去熬,“这副药要久煎,中途不能开盖。”
明月应声记下了。
年初九又说回原来的话题,“宸王府和国公府一墙之隔,就算王爷没了,咱们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当然,前提是朝堂不乱。
当务之急,是把全家人的身子调理好。
尤其是祖母,年纪大了,又经历了年秀珠的背叛。说是不在意,可到底养了几十年,又怎能不伤心?
年秀珠的两个孩子,往常也是一口一个“外祖母”叫着。
如今不知所踪,老人家说不惦记是假的。
惦记就惦记罢,年初九想着,也不可能大包大揽,圣母心泛滥,去把两人寻回来。
她没下黑手穷追猛打,就已经很善良了。
明月又问,“张妈身子好些了,也不愿再养着,急着寻活儿干。姑娘,要怎么安排张妈?”
“你问她愿意留在我这儿,还是去祖母院里?”
“问了,说要留在姑娘这里。哪怕活儿多些,她也要留下。”明月低头用桑皮纸分包药材,“张妈生怕背主被府里人瞧不起,心里一直不安生。”
“日子久了,就好了。”年初九身边缺人,往后嫁去了宸王府,总归是要用自己人,“你让人再去牙行,多寻些身家清白的人来。”
宸王府里,全是各方势力塞的人。光启帝、皇后、曾贵妃、林贵妃,甚至皇太后,错综复杂,一定都会安插自己的眼线。
她需得尽早筹谋起来。否则一旦宸王撑不住,宸王府还不知得乱成什么样子。
明月应道,“云朵昨儿就去了牙行,人倒是多,都没瞧上。对了,张妈提了两个人,不知可不可用?”
“嗯?”
“说以前也是忠勇侯府一起干活的,两口子被顾家人恶心走了,连工钱都没拿到。”明月一边麻利地包药材,一边道,“人是踏实的人,好像以前还是哪个前朝权贵家的家生子。后来主家没了,他们这些人也都各自散了。”
年初九眸光一亮,“那叫张妈联系一下,尽早带过来。”
明月道,“对了,上次代表顾家来退亲的,就是那人的婆娘。张妈说,得事先跟您知会一声,怕您介意。”
“无事。”年初九淡淡道,“都是听命行事,也没仗势欺人。”
二人一起分包完药材,就回了院子。
张妈正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瞧着年姑娘来了,她眼里满是忐忑,碎步上前请安。
年初九笑着应她,“身子可大好了?原本病情就拖了这么久,定要歇好了再干活儿。”
“歇好了歇好了。”张妈小心翼翼赔着笑,“姑娘,给老奴派活吧。不干活,老奴拿着这么丰厚的工钱,心里不踏实。”
不等年初九回话,她又道,“要不,把老奴的工钱降一降?八百文就够。”
年初九哑然失笑,往里边走边道,“张妈,这工钱是说好了的,你就放心拿吧。你要当真不安生,我倒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