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不妥,相当不妥!
年初九当然知道不妥。
不说旁支那些姐姐妹妹们不高兴,就是刘寸心的爹娘心里也是有疙瘩的。
刘掌柜还在世的时候,倒是能压住儿子。他这一走,刘家长房在商行里就只剩刘寸心了。
年初九心里十分清楚,刘寸心的爹娘绝不会同意明月一个丫鬟进门。
但刘寸心既然亲自求到了年老夫人跟前,说想求娶明月。她就觉得可以努力争取一下。
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明月受了欺负。
“明月,这桩亲事,你得自己想清楚。”年初九提醒她。
明月拿不定主意,决定先见一面再说。
年初九继续翻册子,“这是董掌柜的小儿子董宝玉,十九岁。养得娇气了些,但模样周正,心算更是一把好手。”
其实不必介绍,大家都认得这人。
他算账从不用算盘,只扫一眼就能报出得数。万无一失,从无差错。
在定远商界远近闻名,是各大商号争相招揽的人才,算是年少成名。
在年家商号里,更是无可替代的宝贝金疙瘩。
这么说吧,有些商号的账目庞杂繁复,算来算去总有巨额出入,却又查不出破绽。
这个时候,商号就会支付重金,请年家商行这位宝贝金疙瘩出手解决。
云朵托着腮,摇头,“这个不好侍候得很。”
青霞忙着吃杨梅,也点头,“嗯,不好侍候。”
明月却看戏,很懂套路,“这位宝玉公子主动求娶谁?云朵?”
她们三个中,云朵长得最娇俏可爱,小嘴也最伶俐。
青霞忙点头,“一定是。云朵好看。”
谁知答案令人惊讶,“是青霞。董掌柜亲自代表儿子来找祖母,祖母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青霞懵了,也是那话,“董家看上奴婢什么?”
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非得找她一个丫鬟?
“祖母替你问过。董掌柜说,你哪日去见过他家宝玉就知道了。成不成,看你。”
青霞点头,“那奴婢就去问问。董掌柜一家倒是挺好的人,可董宝玉……”
云朵抢着接下去,“懒得没骨头,能坐不站,能躺不坐。到哪都坐轿子,跟没腿一样。”
青霞明白了,“他肯定是想娶我回去当丫头,侍候他!”
明月嗔她,“董家不缺钱,还能缺个丫头使唤?”
别看董宝玉的爹董焕之是个掌柜,人家早年也是开商行的。只是董家商行被骗了个倾家荡产,幸而遇到年老夫人拉了他一把。
后来董家商行度过劫难后,董焕之就带着自己这一脉投靠了年家,安心做个掌柜。
几人吱吱喳喳没讨论出个结果。
年初九再翻一页,“这是方掌柜的远房侄子方之南。我特意找来的,让他入宸王府做府卫,暗中掌暗卫统领。”
这一世,她要亲手组建宸王府暗卫,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差错。
方之南是最好的人选,也是她为云朵选定的夫婿。
第105章 儿女情长挺耽误事儿
年初九自有选方之南的理由。
前世年家人被砍头的刑场上,并非没有人进行营救。
方之南就是那样单枪匹马,在层层守卫的围堵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他终究难敌朝廷禁军的围剿,身中数刀,倒在乱刀之下,气若游丝。
在对年家人行刑前,官府下令,将尚未咽气的方之南当众分尸,手段残忍。
年初九在刑车里,歇斯底里,哭红了眼。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年家商号里,还有一个人叫方之南。
他武艺高强,一身孤勇。平日里默默无闻,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鲜少在人前显露锋芒。
只是此人空有一身本事,忠诚有余,城府却浅。只懂奋勇向前,不懂迂回周旋,性子太直,还需好好打磨调教,方能堪当大任。
谁还没个成长的过程呢?年初九愿意放一个忠诚的人在身边,等他长成参天大树,可护宸王府于风雨之中。
况且,他还年少,才十七岁,与云朵年岁相当。
年初九觉得二人合适,可也不会勉强配对。
总归是要叫几人见过面,坐下来聊一聊,互相看对眼才能一起过日子。
年初九又翻了好几页册子,介绍其他一些未婚男子,“还是那话,你们心头合意才好。至于旁的,不必多顾虑。”
云朵并没有对方之南这人特别上心,反倒是对宸王府的人员配置产生了浓厚兴趣。
明月和青霞也是一样,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比刚才说亲事的时候,热烈多了。
年初九没瞒着,也正有意培养她们的管事能力。
按制,王府的核心班底会由宫中统一调配,包括长史、典簿、内侍、管事、王府侍卫统领等。
宸王无实权,光启帝不授其实职,也不用他在外院理事。
那么宸王府长史这个职位,必然空悬。
至于其他有实权的职位,各势力一定会抢着安排自己的亲信。
不过再怎么安排,所有人明面上都由王妃掌管。
到时,能策反的最好;不能策反的,留着离间用,总归是有用处的。
年初九打算明面一套班底,暗地又一套班底。虽然多费些银子,可咱又不是没那实力。
几个丫鬟心里都有了底。
刘寸心,董宝玉,还有方之南,都是姑娘将花大价钱配置的暗里班底人选,是一定会进宸王府当差的。
如果她们几个能与之成亲,这关系就绑得更深了一层,倒也不是不能郎情妾意。
姑娘看中的人,人品都不会太差。
且这几个人身家颇丰,还知根知底。
这真的是姑娘费尽心力替她们想到的,最好归宿了。
再说,三个月的时间,上哪儿去找真正的如意郎君?
经历过乱世的女子,对成家及生儿育女没那么热衷。
见过太多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惨剧,也见惯寻常百姓为苟活得一口饭食,丈夫狠心卖妻卖子的人间凉薄。
谁过得好,都不如自个儿过得好强。她们如今拿着优厚的月例,不愁吃穿,还能孝敬爹娘,帮衬哥嫂,挺知足的。
儿女情长挺耽误事儿。
有花前月下那功夫,还不如为姑娘多做点事。
几人这么想,也都这么做了。
当天,明月就风风火火找到刘寸心,单刀直入,“刘公子,你看中我什么了?”
刘寸心其貌不扬,精明内敛,看着平庸至极。
可他一开口、一笑,整个人便截然不同。
“明月姑娘,”他轻笑一声,“难道就不能是在下仰慕你?”
明月可不信这套鬼话,“公子在外行走十年,常出海远行,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明人不说暗话,刘公子若给不出让人信服的理由,我只能拒绝你的好意了。”
刘寸心见明月较真的模样,只得敛下笑容,“我想走个捷径。”
“怎么讲?”明月纳闷,“听说主家旁支的姑娘们好几个都对你有意,这捷径不好?”
“不好。”刘寸心摇头,“你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也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我娶了你,可入姑娘的眼,好好帮她去宸王府做事。”
“我明白了。”明月恍然。
你和我们姑娘才是双向奔赴呢!
她快人快语,“放心吧,你就算不娶我,姑娘也打算用你。”
“用和用是不一样的。我如果成了你的丈夫,往后就绑在了一起。姑娘做了王妃,咱们就是王府的人。如果姑娘将来再往上走……”
明月嘀咕,“姑娘做了王妃,还能怎么往上走?”
刘寸心沉吟,“你信我,姑娘的路远不止于此。”
这话明月爱听!
不过,她还是亮出底牌,“不管怎么走,以公子的能力,只要对姑娘无二心,姑娘就会重用你。有没有我,都一样。”
刘寸心默然,却是对明月多了几分敬重。
明月又道,“情况我已明确告知公子,公子当想清楚。三日后,如果公子心意不变,便请媒婆去找我爹娘提亲吧。”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不瞒公子,我是急着成亲,此事迫在眉睫。但即便如此,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她看着他,眼睛那么亮,似星光璀璨。
“明月姑娘请讲。”刘寸心微微点头。
明月不卑不亢,“公子在年家商号效力十年,想必知道年家的规矩,男子不纳妾,姑娘不做妾。我是年家的人,这事上,我也一样有要求。我的夫君不能纳妾!”
说罢,她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刘寸心站在原地,看着明月的背影轻盈消失。
一抹笑容,很慢很慢地浮上唇角。
这姑娘!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