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之后,曾贵妃补充。
曾贵妃补充完,五公主担心年初九吃亏,又口齿伶俐地把前半部分也补全了。
光启帝的目光,最后就落在了青霞红肿的脸颊上。
不过,一个婢女挨了巴掌是引不起他兴趣的。
他气愤的是,林兰竟敢骗他!
还是用给孩子下药的下作手段骗他!
想起当年林兰总是深更半夜,让丫鬟来找他去看东里长安。去了后,哪次不是看一眼,就让奶娘抱走了,她顺势就把他留下了。
他当年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现在一想,那是处处不妥。
这女人,当真胆子大得很!
光启帝也是这时候才回过味来,东里长安天长日久紫着一张嘴,让他看着心烦。
久而久之,他就不喜欢这个儿子,到了提都不想提的地步。
光启帝原先只是寻常望族少主时,膝下子女不算单薄,当然这还得算上早年夭折的那几个孩子。
可如今他身居帝位,坐拥天下,膝下子嗣就远远不够看了。
对于林贵妃的所作所为,光启帝很愤怒。
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年初九心知肚明,光启帝不会重治林贵妃的罪。
一来,这事过去多年,又是家丑,真闹大传出去,只会折了皇室颜面;
二来,光启帝一门心思要搞朝中三足鼎立,平衡各方势力。如今能扶持的,也只有林贵妃和昭王这一脉。
他是怎么都不会让林贵妃进冷宫待着的。
东里长安陡然得知真相,本就脆弱的心,更加悲伤。
他看似昏迷着,其实脑子忽然变得异常清明起来。
他也知,父皇这次一定又要轻拿轻放了。
他这人,没什么用。但断亲,还是会的。
母亲不拿他当人,他也不会再在乎这点血缘关系了。
就在光启帝黑着脸思考,要如何处治林贵妃时,东里长安动了。
“父……皇……”
内侍赶紧上前扶起他,年初九也再一次轻扣上了他的腕脉。
东里长安喘息了好几口,才道,“儿臣……”
光启帝看着这个儿子,心里五味杂陈。迈步走过来,坐在榻边,“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东里长安眼睫轻轻一眨,泪落,“儿臣,怕是,不成了。”
“胡说!”光启帝现在听不得这个。
林贵妃更听不得,悔恨和恐惧交织,“长安……”
她也不敢说“母亲对不起你”,那不是坐实她给儿子下药了吗?
她喊完名字,就只哭。
东里长安泪目看了林贵妃一眼,又望向光启帝,“儿臣求父皇饶了母妃。”
此言一出,惹得皇后和曾贵妃怒其不争。
啧!这长安是蠢的吗?那女人都快把他害死了,他还求情!
林贵妃却是又惊又喜。
儿子不止不怪她,还为她求情!这一刻,她想起了东里长安曾经是个多么玉雪可爱的孩子。
连皇太后都说,这些个孩子当中,模样长得最好看的,就是小长安。
光启帝望着儿子苍白的模样,微微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一种叫愧疚的东西。
他沉默着,还没表态。
又听儿子断断续续说,“就当,儿子,还了母妃,生养之恩。从此,儿子生也好,死也好,都与她,无关!”
这是要断亲!
林贵妃猛地睁圆了双眼,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听见了什么!
儿子倔强是没错,可也从没说过不认她这个母亲。现在,他,不认她了?
皇后眼底藏着精明,缓步上前,柔声道,“长安,本宫身为你的嫡母,往后便把你当作亲儿看待。有本宫在,必护着你,风风光光把亲事给办了,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东里长安敛下眉目,“谢母后垂爱。”
这是应下了。
光启帝:“……”
朕还没说话,你们这丝滑的衔接!
他不乐意年家跟皇后走得太近。
可他也清楚,别说皇后是一国之母,就是当年势微时,她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
按祖制规矩,所有妾室生的孩儿,本就该归她教养,认她为嫡母。
他无从反驳。
曾贵妃自然不敢跟皇后抢儿子,可也不甘落后,“长安哪,你真是个苦命孩子!本宫只恨时光不能倒流,否则就是拼了全力,也不会让你受这般苦!”
光启帝指尖轻叩榻沿,眸中灵光一闪,似是忽然想通了关节,“既是如此,那长安的亲事,便交由皇后与曾贵妃一同费心操持吧。”
第112章 实打实的皇家妇
光启帝此举,就是要将皇后与曾贵妃两家一并拖入局中。
如此,就不会眼看着一家独大。
这已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稳妥之策。
说罢,光启帝嫌恶地瞥了眼兀自怔愣震惊的林贵妃。
当真是再好的助力,递到他们手里都接不住。
蠢货!
也不知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年家,能有什么好处?
纯粹当他的话是耳旁风!
曾贵妃这头,自然是喜滋滋,“谢陛下恩典!臣妾定当尽心竭力,协助皇后娘娘将宸王的亲事操持得周全得体,绝不辜负陛下的嘱托与信任。”
光启帝点点头,目光掠过林贵妃,轻描淡写落下旨意,“即日起,林贵妃禁足半年,无旨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瞧,果然是轻拿轻放!年初九和东里长安算到了,眸里皆是一片凉意。
皇后和曾贵妃虽然没算到,可既得了经办宸王亲事的差事,心中各有盘算,一时倒也不甚在意。
年初九瞅准空隙上前,语气沉痛,“皇上,臣女恳请将宸王殿下接回府中悉心调养。臣女定竭尽所能为殿下医治。”
她顿了一下,强调道,“他如今的身子,一刻都耽搁不得。”
“准。”光启帝应得极快,丝毫没有犹豫。
生怕年姑娘反悔似的!
光启帝本就是听闻内侍急报,说宸王恐怕撑不住了,才匆匆赶来。
来时路上便已打定主意。
要么匆匆完婚捆住两家,要么就把东里长安直接丢去年家。
只要宸王生前住进了年家,同时也死在年家,那么年初九就是实打实的皇家妇。
从此再无人敢向年初九提亲。
到那时,他再顺势赐一座贞节牌坊。既全了“仁君”之名,又断了后患,还能紧紧把年家绑住。
可谓是一举三得。
帝王权衡,从来都是利弊二字,无关心软。
今日这趟,光启帝正是为此而来。
年初九懂事,能主动提出,龙心甚慰啊。光启帝对年家的好感,再多一层。
然而不管再多几层,他对年家的防备从未动摇。
或者说,他对任何人的防备都未曾动摇过。包括他的儿子们。
如果一定要说,哪个儿子最令他放心,那必然只能是东里长安。
光启帝总算泛起了父爱,对东里长安柔声道,“长安,朕等你好起来,带你去骑马射箭。”
东里长安:“……”
儿时我央你带我骑马射箭,你说我皮薄肉嫩,不适合。
现在我都要死了,你想起带我骑马射箭了。
他懒得谢恩,也懒得搭理这个凉薄的父亲,闭了眼睛。
就当我晕了吧。
光启帝果然当东里长安晕了,叮嘱一句,“今日殿中诸事,一律不得外传。”
言罢,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旋即甩袖离去。
但这头还不能散伙。
就在光启帝背影彻底消失后,那赖嬷嬷正要扶她主子起来时,陡然生变。
啪!
啪!
两个耳光同时而至。
皇后的耳光甩在了林贵妃脸上!
曾贵妃的耳光甩在了赖嬷嬷脸上!
刹那间,主仆二人都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
皇后和曾贵妃相视一眼,各自冷漠地转开视线,不想看对方。
哼!学人精!双方都在心里怒骂。
林贵妃失了儿子,还挨了打,气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气了。
她又不是傻子。
当然知道皇后和曾贵妃都在为年初九出头,向年家示好。
堂堂一国之母……下作!
堂堂贵妃,下作!
皇后眉间一层薄怒,“林贵妃,本宫打了你,可服?”
林贵妃死死咬着牙,腮边肌肉绷紧,忍了又忍,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服!”
曾贵妃唇角笑得妖娆,团扇摇一摇,“年姑娘,这会儿心情可舒坦些了?”
年初九垂首敛衽,恭谨行礼,“臣女谢皇后娘娘,谢贵妃娘娘。”
大家似什么都没说,又似什么都说了。
林贵妃羞愤告退,离殿时,看了一眼东里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