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握着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咳~”
叶沐身体一僵,就这么闭着眼没动,手背还覆在眼上,此刻唯一的念想是希望自己能够原地蒸发。
裴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发出不重不轻的声音,沙发上的人直僵僵躺着,唯有蜷起的脚趾摒得很紧,可以看到细细的青筋。
全身上下连脚丫子都是这么白嫩细致。
叶沐知道他就在身旁,甚至有可能正看着她,最糟糕的是她刚才乱喊那几句一定被他听见了。
算了,反正昨晚早已颜面尽失,不差今天这次。
叶沐很阿Q地自我安慰着,假装若无其事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低头穿拖鞋,用眼角余光偷瞟他,男人穿戴整齐,被晨光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她的膝盖上。
而她呢,穿着睡衣,头发凌乱,一大清早就要死不活地躺在沙发上瞎嚷嚷,伤害源自对比,叶沐觉得她靦颜人世。
那一抹暗影缓缓移动,他走开了。
“呼~”松了口气。
“桌上有早饭。”裴言说。
“啊?”叶沐神色一凛,像只惊弓之鸟,心神都被裴言的一举一动给牵着,看了眼餐桌上的早饭,塑料袋包了两层,不知道是什么。
她捋了捋长发,“哦,谢谢。”
裴言拿着工具和刚买的配件蹲在门边修锁,说:“不客气,顺便带的。”
确实是顺便带的,出门吃早饭想到家里还有一个没起床的,顺便就打包了一份,举手之劳,也是理所当然,到没想过刻意讨她欢心。
男人蹲在地上,身后是空荡荡的楼道,外边阳光正好,斜斜落下来将他笼在光晕里,明晰的光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表情专注,动作娴熟。
大到救火抗灾,小到开门捉猫,干消防的,想毕什么都会点。门锁应该是昨晚被警察撬坏的,他去而复返是去买修锁工具了吧,还给她带了早饭。
叶沐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回房间换好衣服,长发扎了个马尾,站在门后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拉开门走出去。
走到餐桌边坐下,打开塑料袋,香味登时扑鼻而来,浓醇的豆浆,炸得酥脆的煎饺,色泽诱人,勾人食欲。
吃了一口,味道不辜负卖相,叶沐满足地眯起了眼。
裴言修好锁,将工具收进餐桌旁的矮柜里,起身就看见吃早饭的姑娘,扎着马尾,耳边一两缕碎发掉落下来,小脸素净,活脱脱大学生模样。
她吃得很斯文,粉嫩的唇瓣沾着浅浅的油光,一抿一抿的,看得某人口干舌燥,下身隐隐有些躁动。
他又馋了。
许是感受到他的注视,叶沐看了过来,她的眸色略浅,漾着晨光时,微微闪烁,“你...有事吗?”
裴言被她看得脑子一抽,“想吃—”
一个“你”字险伶伶地在唇边刹住车。
裴言低低“操”了一声,“没事,吃你的。”
坐到沙发上灌了一杯凉白开,还是浇不灭那躁意。
翻开茶几上的笔记本,写下一串号码,将那页撕下来对折了两下。夹在指尖递给叶沐,“这房子有什么问题的话,打这个号码,我走了。”
叶沐还没来得及从慢走,再见,不送中筛选出一个合适的词语,人已经没影了,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这人还真是性情不定,来去如风。
叶沐吃完早饭到教室的时候,除了昨晚喝多了的林若可,平常固定在二教305学习的同学都已经在了。
考研是持久战,尤其想要名校,得有足够的毅力。
叶沐收敛心神,拿出昨天没看完的文学理论,一页一页翻看。
林若可直到日正当空才到教室,给叶沐打包了午饭,教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叶沐才拿出来吃,还是温热的。
林若可用书本驾着手机,当镜子照了又照,唉声叹气,“考研对容貌的摧残真的很大唉。”
啧了啧,感慨,“我真是沉迷学习,日渐丑陋。”
叶沐最近一天做一句英语翻译,很顺口地就译了出来:“good good study,day day ugly。”
林若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少来了,同样考研,同样缺少睡眠,你皮肤这么好,我呢,哎心塞,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叶沐搅了搅一次性碗里的汤,“我老家在南方,皮肤是遗传我妈。”
林若可:“那我明白了。”
叶沐:“明白什么?”
林若可:“你的胸是遗传你爸。”
叶沐:“......”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默默吃饭。
考研久了常常反思人生,林若可又说:“沐沐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读大学那会儿整天不学习,不是追剧就是看小说,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毕业后会挣大钱,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叶沐回忆了一下自己半年的公务员生活,工作乏味,领着一份微薄的薪水,日子稀疏平常。
赞同道:“毕业后才发现挣钱没那么容易,自己也没多了不起,所以想考研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对!就是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逼数!”
叶沐想想又觉得好笑,曾经年少轻狂,骄傲得有些荒唐。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
林若可划拉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叶沐面前。
叶沐垂眸一看,差点噎着,连忙喝了两口汤,“你拍这照片干嘛啊?”
是昨晚在酒吧做游戏时,和裴言喝交杯酒的照片,林若可正面,侧面,一连拍了好几张。
林若可:“长得帅的容易被偏爱,我要把这帅哥截图做屏保了,把你截了,哈哈哈~”
叶沐:“......”
林若可边截图边感慨:“昨晚就觉得这男人有味道,这会儿越看越有帅。小些时候喜欢小鲜肉,现在觉得这样硬气的男人才够劲儿,浓浓的男性荷尔蒙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照片下滑,“这身材,我猜他就算没有八块腹肌也得有六块,要是脱了衣服,那风景,啧啧~绝对可观。”
岂止是可观,简直让人血脉喷张,叶沐低着头扒饭。
林若可没听到回应,看了过去:“沐沐,你说是吧?......你脸红什么啊?”
“......”
“吃了饭,有点热。”叶沐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用手煽风。
林若可没多想,继续看照片:“你们昨晚留联系方式了吗?或者加微信?”
叶沐如实交待:“没有。”
“可惜了,这么有有型的男人,不发展一下。”
没什么可惜的,发展的都超乎想象了。
林若可:“叶沐,你怎么又发呆?”
“......”
——
裴言回大院前先去买了两盆兰花,爷爷奶奶退休在家,没事就养养花弄弄草,小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汽车开进大院,哨兵站得笔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裴言将花盆放进院子里,腿才迈进客厅半步就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脚步生生顿足,下意识地往回收。
“裴言回来啦,刚好今天中午炖水鸭汤,给你去去火气,再给你煮个猪血,去灰尘,你郑叔叔也在,我刚才还听他们聊到你。”陈妈手里拎着菜,刚从保姆车上下来就开始嚷。
溜不了了,裴言认命地往里走。
老爷子和郑启扬正在下棋,和他们打了招呼坐在茶几边泡茶,今年新产的岩茶,老爷子一个旧部在南方任职,知道老爷子好茶,每年都会寄点过来。
茶色深,味道苦,余味还有点涩,裴言不是品茶那种斯文人,也就陪老爷子的时候喝点。
给两位长辈添了两次茶,他们这局刚好下完。
裴言看他们不继续下棋了,而是坐到茶几这边慢条斯理地开始品茶,就知道又要开始了。
郑启扬方肩膀,方下巴,整个人十分板正,他抿了一口茶,面容带笑,牵起眼角的法令纹:“裴言,你在军校那边学习怎么样了?”
燕京军事大学,每年都会接收一些单位推荐的军官培养,学校名师荟萃,将军云集。进校学习相当于干部培养了,一般能被推荐的都是优秀的军官,以后都是要扛大梁的。
裴言前年被总局的领导,也就是郑启扬推荐到燕京军事大学读研,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队里,有课的时候才去学校。
裴言:“理论和实践都没问题,再一年毕业。”
果然,郑启扬顺着话往下说:“你在一线也六年了,今年人事调整,我的意思是让你先进支队,你怎么想?”
裴言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公事公办的语气,“特勤事多任务重,今年退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兵,新入队的还要带,我想这边的事安排好了再说。”
郑启扬料到会碰个软钉子,还欲再劝,老爷子先开口了,中气十足,“组织安排你到哪里你就到哪里,组织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国家花费多少财力,物力才培养出一个干部,什么时候由得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