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还在欢快地唱着,叶沐在张怡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接起电话,“喂,你好......嗯,麻烦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到。”
那边的郑启扬一愣,以为自己打错了,挂了电话,再一看号码没错啊,又拨了过来。
叶沐正借着遮阳伞的掩饰拿自己的手机,她平生第一次这样骗张怡,心虚得不行。
电话一响条件反射地接了起来,提起一口气,继续圆谎:“喂,我已经出门了,别催了,很快就到。”
反手关上门,这才松了那口气。
电话里郑启扬声如洪钟:“裴言!你小子搞什么鬼?给我好好说话!”
叶沐边往楼下跑边乱乱地解释,“你好,不好意思,裴言不在,您等等,我马上把手机给他。”
郑启扬听着呼呼的风声和气息不稳的女声,半质疑半呵斥地说:“你小子,别给我整这些花样。”
裴言的手机估计他亲妈都没碰过,更别说其他女人了,除非手机被偷,可听起来也不对啊。
叶沐握着手机的手心攥着一把汗,到了一楼,一溜烟跑到海棠树后面,借着树木的躯干遮住自己。
裴言插着裤兜走过来,叶沐把电话递给他,“你的电话。”
他接过手机,看了眼正在通话的郑启扬,挑挑眉,目光从叶沐冒汗的额角滑到泛红的脸颊,含笑“喂。”了一声。
不知道那边说了句什么,叶沐听到裴言低沉微愉的声音:“没有,女朋友在闹。”
叶沐的表情一滞,脑子空空的,接下来他说什么都没听清,直到他挂了电话,忙问:“郑启扬是谁。”
“一个长辈。”
叶沐有点小崩溃,含嗔带怨地看着裴言。
裴言修长的指尖拨开她汗湿黏在额角的发,收敛起不正经,今天这一波接一波的,小姑娘太乖,怕要受不了了,安慰道:“没事,你妈呢,还在吗?”
叶沐点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完了,我和她说下楼拿快递,现在没有东西拿上去怎么办?”
“你就说东西有问题,拒收了,笨。”
......
叶沐回到屋里,张怡约了做美容,准备离开,叶沐用裴言的那套说辞将快递的事忽悠过去。
叶沐平时太乖,张怡虽然觉得她今天不太对劲,却也没多想。
张怡走后,裴言汲着拖鞋回到客厅,就见姑娘低垂着眉眼在剥葡萄,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走过去,“吓坏了?”
叶沐剥好一颗,捏在指尖,裴言低头含进去,“我今天的假期没了,没法陪你了。”
叶沐这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裴言说:“总局来特勤视察,我现在得赶回队里。”
这期间他只接了那一个电话,叶沐问:“你不是说是长辈吗?”
“嗯,长辈,也是领导。”裴言见叶沐还不解地看着自己,又道:“小时候一个邻居叔叔,也是消防总局的副局长。”
叶沐用手背遮着眼往沙发背一靠,又受到了今天诸多打击中的一击,她居然让长辈兼领导等她取快递...
第21章 ...
裴言走得急, 叶沐也是在他离开了才想起他晨跑后换下的衣服还没洗。
这天气, 衣服一放就臭,叶沐拿起衣服到洗衣池想帮他洗了,开打水龙头,倒进洗衣液, 手在脸盆里翻动,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是他的钱包。
他刚才拿起车钥匙就走了, 估计是忘了。
擦干钱包,想着他在队里外出不自由,上午有领导视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下午给他送过去好了。
无意识一抓, 抓出一小件黑色的什么, 细一看,是一条男士四角内裤。
叶沐登时松手,内裤啪的一声掉进脸盆里,溅起几点水,水滴很快在衣服薄薄的布料上晕开, 叶沐一边擦水渍,一边悄悄红了脸。
感觉再难下手了,一股脑连衣服带水倒进洗衣机。
叶沐掐着时间,下午两点到了特勤中队。
特勤中队, 裴言坐在办公室安排下一期的作训计划。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几个消防兵你挤我挤你,往办公室里冲。
裴言侧目晲了他们一眼,“闹什么?”
声音不轻不重,消防兵们却乖乖往后退,扎堆在了门边。
勋子是班长,胆大,和队长关系也好,先迈出一步,“报告队长,门口有人找。”
裴言漫不经心地问:“谁?”
大梁笔挺向前一步,利索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报告队长,不知道来访者是谁。目测是一名女性,年龄二十上下,长头发,大眼睛,白皮肤,身高...”大梁在自己肩膀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裴言漫不经心的表情一收,一下站了起来,消防兵们感觉一阵风掠过,那速度,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消失在楼道口了。
他们纷纷抚胸松了口气,“我们的苦日子算是到头了吧?”
特勤中队的威严的大门前,叶沐撑着把遮阳伞站着,站岗的小士兵目不斜视,站得笔直,只是小眼神偶尔不听使唤偷瞟叶沐一眼。
行政楼上“铁血军魂,狱火百炼”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叶沐心头热血涌动,这他就是他工作生活的地方—庄严,肃穆。
裴言一口气跑到岗亭,就见着穿着月牙色连衣裙的姑娘,平息了气息,走到她面前,“怎么过来了?”
叶沐听到声音侧头,就看到笔挺的浅绿色军衬,他的脸被伞遮住,只露出一个坚毅的下巴。
叶沐将伞抬高遮在他的头顶,“怎么一脸汗,热不热?”
裴言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伞,任由汗水淌落,“刚才在训练。”
叶沐看了眼空唠唠的训练场,抿唇笑,从包里掏出他的钱包,“喏,忘了吧。”
裴言恍然,给忙忘了,“特意跑一趟,不嫌热?”
下午骄阳似火,水泥地被炙烤得发烫,连吹来的风都是温热的。
叶沐:“你待在队里不方便。”
两人站在遮阳伞下的一方小小的阴影里,一时没有话说,身上灼灼发热,却又站着谁都没说先走。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电动伸缩门上嵌着一颗颗脑袋,一个个晒得油光发亮,眼睛更亮,贼溜溜盯着他们。
裴言侧眸一扫,他们立马作鸟兽散,一个个东张西望,在伸缩门后走来走去。
“哎~我的钱包怎么会掉在这...”
“奇怪了,快递怎么还没到?”
“刘毅,到时间我和你换岗了!”
“这一岗是我,你滚边去!”
......
嘴里念叨着,推推搡搡就在那一小块地上活动。
裴言侧过头,脖颈绷得有些紧,叶沐看到他喊话的时候青筋在动,“都给老子滚回去!”
消防兵们顿在原地,没动。
“三,二...”
一还没出声,消防兵们蹭地一下,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空荡荡只剩一个站岗的小士兵。
叶沐觉得有趣,“你们在队里挺有意思的吧?”
裴言哼哧一笑,顶顶牙槽,“一群兔崽子,欠收拾。”
正说着话,警铃突然响起,像是在燥热的空气里点了把火,烧得人心慌慌。
叶沐明显感觉到裴言在听到警铃的一瞬整个人俨然戒备,目光也变得锐利而严峻,他说:“我出警了,你先回去。”
裴言跑了几步感觉不太对,有阻力,一看,还撑着她的小阳伞。
转身往回跑,下午阳光耀目,姑娘眯着眼看他。
把伞塞进她手里就离开,一秒不耽误。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注意安全!”
裴言没回头,背对着她挥了下手,一会儿身影只剩下小一抹绿色。
广播通知景平路315号的手工陶艺坊发生火灾。
没多久消防车驶出大门,叶沐退到路边的行道树下,待消防车驶远了,她招来出租车。
师傅问:“姑娘,去哪儿?”
“燕京大学西校门。”汽车驶了一段路,叶沐总觉得警铃声还在耳膜上震颤,一颗心左右放不平稳,突然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转到景平路。”
距离越近,道路越拥堵,隔着一重重车顶,远远看到浓烟从楼房的窗口往外涌。
到了起火点,楼前拉了警戒线,烈日下从窗口冒出的火舌看不分明,只看得见冲天的浓烟像是妖气盘旋,乌黑狰狞。风一来便压低了火焰,带着浓烟与灼热肆意流窜,一股股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警戒线内,背着氧气罐,带着面罩的消防员进进出出,医生穿梭忙碌。
没多久,传来一阵又疾又重的脚步声,两名消防兵跑直奔消防车。
大梁摘下氧气罩,对医生说:“大夫,他被炸裂的玻璃划伤,需要包扎!”
手工陶艺坊着火的时候,大家慌乱逃窜,一整面博古架倒下来,瓶瓶罐罐摔了一地,碎片飞溅,遍地都是。许多客人不是被烧伤,而是被瓷片划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医院出车时没料到这样的情况,派出的医务人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