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沐的神情透着点懵懂的憧憬:“您和爷爷这样的感情和经历,相依相伴一辈子真让人羡慕。”
老太太一笑,满脸皱纹像涟漪一样漾开,抓起叶沐的手很亲昵地拍了两下,“两把老骨头喽,现在呀,就盼着你们好。三个孙子里就属老三最像老头子,脾气又犟又拧,但这孩子重情。话说回来,要是他敢欺负你啊,奶奶帮你出气。”
其他方面叶沐不了解,但从老爷子追老太太这事来看,裴言确实像老爷子,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对你好,却从来不说半句。叶沐仿佛从二老身上看到了自己和裴言在不同时代下的缩影。
灯光下,她眸波如水,漾着清亮的光点,展颜一笑:“他不会的。”
温温软软却很笃定的声音仿佛缠上屏风外那人的心,一丝一缕,缠绵入骨。
......
回去的路上,叶沐侧头看向窗外,车窗上她和他的影子重叠,跟游离过去的街景虚实交错掩映,她眉眼有些弯,带着笑意。
裴言问:“和老太太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叶沐看向裴言的侧脸,昏黄的路灯漫进车厢映着他的脸,将他的五官过滤成柔和。
“我在想奶奶自己下厨煮的红烧肉,后来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故事,难怪这么好吃,原来是加了感情的。”
这个故事裴言自然知道,爷爷奶奶年轻时生活苦,爷爷最爱吃红烧肉,可难得才吃得上一点。偶尔食堂改善伙食,有红烧肉,爷爷就用牙罐买一份送到学校给奶奶吃,奶奶叫他一起吃的时候,他就骗奶奶说他在队里先吃过了。
其实那份红烧肉并不好吃,甚至有些难吃,肉是变质的,用很重的盐和酱油把味道盖过去。奶奶看着爷爷漆黑看着她的眼,喉咙悄悄咽一下,她就知道爷爷没吃。忍着怪味,硬是一声不吭把一整份变质的红烧肉吃完。
后来自然是吃坏肚子了,那时候医疗不比现在,奶奶上吐下泻闹得不行,爷爷知道后心疼得要死,咬着牙关说:“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想吃多少红烧肉就吃多少。”
那时候的人想法单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过是吃上一块红烧肉。爷爷说话时冷眉冷眼的,声音也硬,愣是把奶奶感动哭了。
——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叶熠然这只飞出笼子的自由小鸟便没回家,周五傍晚来找叶沐吃晚饭。
周五商场人多,人来人往擦肩而过,刚上大一的孩子都新鲜,叶沐听着叶熠然说开学的趣事,走着走着,突然脚步就顿足了。
叶熠然搭着叶沐的肩膀,她一停下脚步就侧头看她,“怎么了?”
循着叶沐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穿着黑衬衫,女的穿着黑色连衣裙,看款式不是情侣装,可这么走在一起,俊男美女姿态自然,特别像情侣。
叶熠然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又点开手机里的一个视频对比,瞬间惊怒道:“我靠!这不是那个消防员吗!?”
说着,抓起叶沐的手腕就要冲过去,“妈的渣男!看小爷不收拾你!”
“叶熠然,你别闹!”叶沐力气没他大,被拖了一段路沉声制止,“放手,你想干什么?”
叶沐的手都挣红了,叶熠然才停下脚步,语气嚣张,尾音上扬:“怕什么,我在他敢欺负你?”
叶沐看着正走进西餐厅的两人,“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要冲动。”
叶熠然立马说:“那我们也去这家餐厅,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叶沐的目光还落在已经没了人影的西餐厅门口,长睫慢慢低垂下来,收回目光看着地面,“换家吧,这事我自己会弄明白。”
叶熠然又炸毛,“不行!姐,你太好说话了,容易被欺负,这事不能姑息,我今天必须要给你讨个说法!”
姐弟俩争执了一会儿,最终两人各妥协一步,在不惊动裴言的前提下去同一家餐厅用餐。
叶熠然选的位置离裴言极近,两张桌子间以一个一米多高的隔断相隔,要是探长了脑袋便可以看到隔壁人的眉眼。
对于咫尺相隔的裴言,叶沐其实是相信的,谁没个朋友亲人,就算真有什么她也更愿意直接问他,总比这样偷偷摸摸的好。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突然手上一空,手机被叶熠然抽走了。他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点开微信。
叶沐当即猜到他要干什么,伸手去抢手机,“你别乱发!”
叶熠然往后一靠,眼神贱贱地示意隔壁,意思很明显,你再抢我就喊了。
叶沐脸色由白转红,心下着急,怕叶熠然没分寸乱说话,瞪着他以示威胁。奈何叶熠然完全无视她虚张声势的怒瞪,悠悠然开始侦查工作。
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叫裴言,很显然就是那个消防员。叶熠然在心里“啐”了声,小爷都没有这种待遇,好吃醋!
他眼珠贼兮兮地转,酸溜溜地开始发信息。
叶沐:我晚上和小弟吃饭,想介绍你们认识。
西餐厅用餐环境很好,很安静,叶熠然听到隔壁传来“叮”的一声。很快收到回复:今天没空,改天好吗?
叶熠然觑了眼叶沐,快速敲字:那是我弟弟,最亲近的人,翩翩美少年,玉树又临风,不是你想见就能见,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想娶我过门,巴结小舅子第一人。
叶熠然笑得贼眉鼠眼,喜滋滋点击发送,然后往沙发背一靠,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手在桌面有节奏地轻叩,得意得像是挣满了腰包的老鸨。
裴言看到信息,眉头一蹙,稳如泰山的神色蹙出一丝龟裂,他反复读了两遍,迟疑地发出:小舅子?
叶熠然立马回复:对!就是他!
裴言眉头一松:说的是你。
叶熠然看了眼信息,这个“你”好像不是对叶沐说的,他“嘶~”了声,以他的文采居然被识破了?好气哦。立马发了三排带血的刀过去。
后面紧跟着一句:你才是小舅子![抠鼻屎]谁是你小舅子?[抠鼻屎]
裴言把“巴结小舅子第一人”截图发了过来。
叶熠然捂着心头吐了口血,幡然醒悟他跑题了,一本正经拽回偏到大西洋的话题:你在干什么?
裴言:吃饭。
混淆概念,叶熠然继续问:为什么不来?
裴言:走不开。
借口敷衍,叶熠然回复飞快:吃饭有时间吗?上厕所有时间吗?怎么见我就没时间了,你是忙着三方会谈还是接待外宾?这种水借口也有脸用一定不是真爱!
裴言:和你姐说改天请你们吃饭。
然后任叶熠然发去多么气壮山河的语言或表情那边皆不动如山。他单方面挑衅得如火如荼,太过投入,以至于叶沐轻松地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时他的大拇指还对着空空的手心有节奏地点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手机没了。
叶熠然递给叶沐一个黏糊糊的意犹未尽的幽怨眼神。
叶沐屏蔽他低头看聊天记录,看着看着,素来温婉的眉眼有点控制不住想要抽搐。
如果一定要给他们的对话一个名字,那就是:骄横任性受蛮缠霸道总裁攻。
她觉得情敌不在隔壁而在对面。
隔壁的黎昕,马尾利落,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眉宇间有股女性少有的英气,她看着裴言频繁查看手机信息,冷硬的面容很放松,眼底甚至还有笑意,女性的直觉告诉她电话那头的人和裴言关系不一般,笑笑问:“和谁聊天?”
手机不再来新的信息,裴言按熄屏幕,说:“朋友。”
叶熠然小声对叶沐说,“听到没有,他说你是朋友。”
叶沐不咸不淡地说:“他说的是你。”
这时,隔壁传来一道新的声音,男人声音清朗,有些熟悉,叶沐抬头看去就见到笑得如沐春风的付俊驰,只一秒,他坐了下去。
付骏驰在裴言身边坐下,冲黎昕眨眨眼:“这是谁家妹妹,可真美。”
黎昕嘴角扬起一点笑,绝不过度:“花言巧语留给你那些莺莺燕燕,我可不吃这套。”
“军花就是不一样,英姿飒爽,够味儿。”付俊驰随便点了份牛排,“毕业后什么打算?”
“家里待几天,等学校分配。”黎昕看向裴言,“裴言,你说我进消防怎么样?”
裴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女孩子进什么消防。”
黎昕:“我可以进支队,郑叔叔都说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把你弄进支队,这样我们就在一个队了,可以天天见面。”
裴言这才凝眸看向黎昕:“这种事情不要任性。”
付俊驰插科打诨:“黎昕啊,消防都是又臭又黑的大头兵,没什么好去的,选个好点的兵种,什么海关啊,航天啊,帅哥多。”
黎昕对着裴言抬了下下巴,“这个不是挺帅。”
裴言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柠檬水,没再接话,付骏驰和黎昕继续胡侃。
另一边的叶沐在听到“黎昕”两字后,他们接下来聊什么再没听进去一句,回忆起那晚在医院听到的话,张医生提到的她没听完整的话,过去,心结,姓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