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低低笑,干脆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以前在队里一个月只能见几次,觉得想你想的不行,现在住在一起天天见面还是待不够。”
叶沐湿透的长睫半垂不垂的,反身勾住他的脖颈,小声说:“我也是。”
裴言低下头浅吻她的唇,“宝贝儿,生日快乐。”
泡一会儿上岸休息会儿,喝点饮料吃点小点心,磨磨蹭蹭泡了两个多小时,水汽熏蒸得人都醉了,回到酒店一觉睡到暮色低垂。
下午睡了太久,晚上自然精力旺盛,加上是周末便容易恣意放纵。
凌晨的夜已经很深很静了,凉飕飕的小风带着山里的潮气一股一股透过未合实的窗户吹进来,树叶簌簌作响,虫鸣声此起彼伏。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下却是火热一片。
叶沐侧着脸闷在枕头上,腰被男人掐着,嘤嘤咛咛地哭:“你...还有完没..完了。”
男人声线低哑,透着紧绷的磁性,“这么没用,要多锻炼。”
他一晚上颠来倒去变着法子折腾她,叶沐平时那么文静一个人,实在受不了了,在他的背脊上留下一条条痕迹,最后哑着嗓子哭着求他,他才心软下来,抱着她去浴室洗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叶沐醒来的同时跌入一个火热的怀抱,吃饱喝足的男人侧身面向她,贴面就是一个热吻。
叶沐骨头和散架一样,全身酸痛的不行,被子一拉在脖颈裹好,“几点了?”
开口才发现声音干哑的不行。
裴言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叶沐“嗯。”了声半阖着眼,要睡不睡的。
裴言套上衣服起身,装了一壶水去烧,转身进卫生间洗漱,洗漱完水刚好开了,到了一杯端到窗台降温,同时给房间通气。
阳光照在眼睑上,叶沐睫毛动了动,打了个哈欠。
没多久,男人将她从被窝里拖出来,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凌乱,无精打采的。
“先喝点水。”裴言说。
叶沐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白开水,渐渐醒了。
不愿意起来,赖在被窝里玩手机,点开微博,刷了会儿,她关注的几个燕京实事类的账号都发了同样一条内容—燕京市东南大市场大火,火势滔天,伤亡惨重。火是昨晚开始烧的,现在还在全力抢救。
“裴言。”叶沐神色有些惊慌,将手机递给他。
“怎么了。”裴言接过手机,脸色迅速沉下去,抬眸看着叶沐,“我们现在回去。”
裴言将车开得飞快,到市区又闯了两个红灯,直接赶到火灾现场。
小区街道狭窄,车辆,人员密集在外围,裴言将车停在路边,急急穿过人群往核心区赶。
街道拥堵,只有几辆消防车能到达核心火场,直接用水枪灭火,其他车辆只能多次串联水管喷水,压力不足火势控制起来很慢,所以一晚上加一个早上,火势才行将控制住。
黑色的灰烬铺天盖地地铺了厚厚一层,风一吹便像柳絮般轻轻飘荡起来,阳光明透,大火凌虐后的废墟异常清晰地呈现出来,坍塌的楼房,残垣断壁,混着灰渍的泥水流了一地,触目惊心。
压抑的哭声混着低啸而过的风声,像刀子刮在人的心口上。
灾难面前,人类何其脆弱,人间焰浴后留下的是噩梦般的场景。
叶沐跟在裴言身后一路小跑,和一个个狼狈的身影擦肩而过,他是在找特勤中队。
这次火灾出动的中队很多,消防兵们的脸上,身上都是厚厚的灰渍,分不出原来的样子,这么看去所有消防兵都一样。
一路梭巡,终于看到穿着军常服的指导员,裴言步子大且疾,几步走到他面前,“情况怎么样?”
指导员眼神闪烁了一下别开头,裴言的心瞬间被悬起来。
特勤中队的队友们围城一圈,身上全是脏兮兮的泥灰,摘下面罩的脸被火烤红,抹着烟灰,混着龟裂血丝,他们很安静,肃穆得像是参加葬礼。
崩溃的嚎哭声从人群中传来,裴言循声走过去。
勋子跪在地上,面前躺着一人,满脸漆黑,紧闭着眼连五官都看不分明。勋子给他做心肺复苏,没反应,又捏开他的嘴给他做人工呼吸,还是没反应。他颤抖着,哭泣着,僵硬地重复一个动作就是不肯放弃。
医生摇了摇头,哪怕见惯了生死,此情此景也让她红了眼。
身旁的队友实在看不下去,别开头偷偷抹眼泪,有人去拉他,勋子疯了似的不肯起来,那是他的搭档,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怎么可能会走?
“勋子。”裴言心里震颤,眼中洇出一层很薄的水光。
勋子身子顿住,拳握得很紧,几秒后缓缓站起来,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将时间碾压拉长。
他走到裴言面前,唤了声:“队长。”
只唤了一声,就被酸麻的泪水堵塞了咽喉,他定定站在原地,脸上泪痕狼藉,头一低,又是一颗热泪滚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啪的砸到地面。
抬起头,定定看着裴言,“小韦没了。”
虽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可真正听到,裴言的心还是被重重的敲了一下,然后狠狠地揪起来,他脚步踉跄地走过去,低头一看,眼下的人慢慢变得模糊。
一群狼狈不堪的消防兵颓败地站着,一边是红色的消防车,一边是黑色的废墟,而中间是他们的选择。
叶沐愣愣的,步伐凌乱地跑过去,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时,紧紧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个大男孩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特别可爱。
别人都叫裴言队长,只有他叫哥。
他说他肩上扛着警衔,头上戴着国徽,不干活白吃人民大米饭。
而如今,他实现了对警衔的承诺。
用生命实现了对肩上警衔的承诺。
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可惜,没有了,那灿烂的笑容再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说了,向牺牲的消防员致敬。
第46章 ...
裴言感觉光亮一闪, 侧头时又被摄像师拍了一张照片。做媒体的, 自然认出他是那个上了几次热门的消防员,记者眼睛一亮,话筒对着他采访,“您好, 请问能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裴言冷声说:“让开。”
记者:“我有权知道现场情况,让公众了解更多,你有义务配合我们。”
媒体的话筒,摄像头像是长枪短炮, 黑洞洞地对着这些满身伤痕与灰烬的消防兵们, 似乎他们越惨,就越有渲染的价值,闪光灯在这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上烁烁闪个不停。
待镜头往下,冲着小韦拍摄时,裴言抬手按在镜头上, 往旁侧一推, 目光有些逼人:“麻烦尊重一下死者。”
记者说:“我们拍摄火场英雄也只是为了歌颂赞扬他。”
摄像机还是不肯收,抱着侥幸的心理想从裴言手下滑走,能再多拍几张震撼的照片就更好了。
裴言抓起他的摄像机往摄影师胸口一塞,颇为用力,“再不走老子砸了你的相机!”
摄影师疼得呼吸猛窒, 张着嘴跟濒死的鱼一样,和记者对视一眼,这边是怎么都讨不到好了,他们收了设备, 去其他地方拍摄。
回到特勤,裴言和指导员,还有裴言离开后从班长升为队长的勋子,在办公室里谈事。
勋子:“现在已经确定的有4名消防兵牺牲,另有13名消防员受伤,起火直接原因为私接电线,线路超负荷过热引燃周围可燃物,并且现场存放大量可燃,易燃物品。”
“我进去走了一圈,消防通道被占用为仓库,消防器材的配置不完备,楼房的内部构造多处改建,都不利于预防火灾,呵—”裴言冷笑一声,“这样的项目是怎么通过消防验收的?那些商户是怎么拿到产权证的?”
指导员:“是啊,不该这么严重,平时的隐患排查也是流于形式,不然样的市场不至于就这么经营下去。”
裴言像是一张紧绷的弦,好似随时可能飞出箭矢,“上面的收了钱,底下拿命换,老百姓落个人财两空,真他们讽刺,这些孙子,一个也别想逍遥法外。”
指导员一凛,“你想干什么?刚到支队上任,别挖坑给自己跳。”
裴言怒气上来了,“他们挖坑给兄弟们跳的时候想过那也是命吗?!”
指导员:“彻查起来哪里有这么简单,开发商,物业,房建,消防,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抓一大片,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裴言盯着他,手指了下窗外,“小韦还在外面躺着,他平时拼命训练为了救火,可是—”他胸口猛窒,剧烈起伏了一下,好似很艰难才把话说下去,“他死的不得其所,他不该就这样白白死了,不值!我不管他牵连多大,该负责任的人一个也别想逍遥法外。”
勋子眼眶通红,“队长,小伟走了大家都难过,指导员也是为了你的前程。能办到当然最好,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