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沐又问:“他要多久才能回来?这件事......要被处分吧?”
付俊驰避重就轻,“消防是部队化的管理比较严,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好说,你一个人住这里他也不放心,还是回家吧。”
叶沐本想在这等他回来,想到父母必定不放心她,还是回了家。
裴言被关了三天禁闭,出来时笔挺的军装都皱了,面上清减了不少,下巴冒着胡渣,整个人沉郁得像一潭死水。
这几天局里尝试过发声明解释事情的缘由,可网友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视频。而他们空口无凭,更引得网友声讨他们庇护裴言,搞得公愤更盛。
郑启扬把裴言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你说你,从来谨慎,怎么能出这档子事,现在舆论的力量有多大?政府决策都要纳入考虑范畴,不管什么原因,都是你动手打的人,下手没点分寸,别说你的仕途,连你爸都要受影响。”
裴言背脊笔直,眼睫低垂,一言不发地听着,郑启扬气得吐血,怒瞪了他半响才听到裴言问:“现在怎么样了?”
郑启扬叹了口气,郑启扬叹了口气,“那帮人流氓出身,这种事做起来得心应手,那里的摄像头被砸了,被你揍的那个小流氓,一句也不肯透露是受人指使故意挑衅激怒你,以叶沐的名义报了案,他的腿伤很重,由警察监视着住院被治疗。”
东南大市场火灾的案子,开发商何总被刑拘后,他手底下的人企图贿赂过裴言,他没理。他们又找了其他门路,裴言为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讨公道,找人将他们的门路都封死了,最后何总该罚的钱,该判的刑一点都没少。枪打出头鸟,他们觉得裴言逼人太甚,对他怀恨在心。
这些人小混混出身,手段黑投机挣了不少钱,又讲兄弟义气,何总进去后便筹划着报复裴言。
裴言走出总局的大门,捏着没电的手机打算去找叶沐,这时,一亮漆黑的轿车停在他面前。
凌怀年的秘书从车上下来,拉开后车座的门,“小裴,你爸在家里等你。”
裴言看着川流不息地车流不知在想什么,秘书也不催,耐心地等他,直到他咬了咬牙,坐上车。
书房里,裴怀年背着手站在窗前,身后响起轻微的开门声,他缓缓转过来。
裴言嗓音干哑,叫了声:“爸。”
裴怀年面容板得像是一块平板,只有画上去的眼睛会动,他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根一米来长的木棍,这根木棍小时候教训过裴言无数次,自打他上初中后慢慢收敛顽劣,处事越来越有分寸,便没再被打了。
裴言自觉跪下去,面对着一幅字:祖国陆沉人有责,天涯飘泊我无家。
这是裴怀年工作那年老爷子对他的警戒,老爷子那代人,亲身经历了国家的荣辱存亡,有着他们特有的信念和情怀,裴言每次罚跪都是面对这幅字。
裴怀年下手没留情,裴言实打实挨了三棍。他拳头攥得死紧,额角的青筋随着落下的木棍抽了三次,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打完了,裴怀年问:“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裴言气息很重,胸口一下下起伏,“冲动,丧失理智,做事不计后果。”
裴怀年:“从小教你要审时度势,很多事情没有明确的对错界限,不是不能自卫,可一旦过激,你何尝不是伤害人的一方。”
裴言拳头抵在地面,“我知道。”
裴怀年又说:“降职调到舟山县消防中队,基层消防兵,在那里待多久看你表现。”
裴言喉结滚了滚,去哪里他无所谓,只是不放心叶沐一个人在这,静了半响,他说:“好。”
舟山县山体滑坡裴言去过一次,上高速四小时车程,不算远,裴怀年尽量在帮他了。
“趁年轻磨砺一下也好,是男人就让自己成长起来,学会用更好的方式去守卫身边的人,而不是只知道冲动行事。”
裴言一被家里接回去,付俊驰就暗叫不好,连忙去接叶沐,裴家的长辈都喜欢她,说不定看在叶沐的面上能对裴言罚轻一点。
裴言的父母住在某小区的复式楼,付俊驰将车停在小区门口,乱七八糟一堆药全塞进叶沐的包里。
叶沐这几天心里一直惶惶不安,看到去看裴言还要药,吓得心都颤了,“有这么严重吗?消防还能动用私刑吗?”
付俊驰推门下车,“没这么严重,我估计他该有点皮肉伤,放心,从小揍到大,皮粗肉糙他都习惯了。”
到了家门口,叶沐忐忑地站在付俊驰身后,叮咚响的门铃声鼓噪着她的心脏。
没多久,门从里面打开,裴怀年一声棉质家居服,面容沉毅,看到门外的两人很淡定,“沐沐过来了,里面坐。”
叶沐眼神怯生生的,叫了声:“叔叔。”
进了屋,叶沐的眼神四处梭巡,又顺着楼梯往上飘,付俊驰手藏在后背偷偷戳她。
叶沐小声问:“叔叔,裴言在家吗?”
“在楼上,左边第一个房间。”
“那我去看看他。”叶沐手里紧紧提着包,走了几步顿住,又回头对裴怀年说:“叔叔,那晚裴言会打人都是因为我......”她咬住唇,目光落在裴怀年的下巴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那样,问题在我。”
裴怀年看小姑娘说着说着红了眼,眼看就要哭,他摆摆手,“上去吧。”
叶沐到了裴怀年说的房间前,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她又敲了敲,传来一声又沉又冷的声音,“谁?”
叶沐按下门把推门进去,裴言趴在床上,听到声音回头,两个的目光撞个正着,他一下子从床上起来,走到她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叶沐红着眼,“你转过去。”
裴言:“几天没见也不投怀送抱还叫我转开?”
叶沐真就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裴言没防备“嘶~”了一声,缓了口气说:“下手这么恨,悍妇啊。”
裴言嘴上这么说,还是很轻柔地抱住她。他上身没穿衣服,很快便感觉胸口湿湿热热的液体流下来,敛起不正经,在叶沐后脑抚了抚,放低嗓音,“哭什么。”
叶沐又说:“你趴床上去。”
裴言静静站着,叶沐推了推他的腰,他无奈松开手,几步走到床边趴上去。
叶沐跟着他走过去,坐在床沿,他的整个后背尽入眼底,青紫淤青横在背上,应该是洗澡的时候碰了水,红红肿肿的看起来有些骇人。
第51章 ...
叶沐一股脑将付俊驰准备的药倒在床上, 种类有点多, 她不知用那种,只好挨个看药名和疗效。
裴言侧头看了一眼,手摸过去抓起一支,“用这个。”
叶沐看了看, 确定是可以用的才拧开盖子,药膏挤在手指上,淡淡的中药味弥散出来。
她细致地将药膏抹在伤口上, 力道很轻, 抹到伤得重的地方裴言会轻轻颤一下,不明显,可叶沐能清晰感受到。
轻声问:“很痛吗?”
“不会。”
叶沐皱了皱眉,不信,很轻地叹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裴怀年看着严肃, 动起手来对亲儿子也没有半分纵容。
抹好药,叶沐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回到房间时裴言还趴着,她坐在床沿,看着他硬挺的发, 手伸过去搓了搓。
裴言很安静地趴着,叶沐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他动了动,僵直着背慢慢坐起来, 看了眼叶沐,眉头蹙起来别开头,酝酿了半天的情绪,一看到她还是开不了口。
正是下午,阳光很清晰地从窗子射进来,叶沐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泛着很浅的金色,更遑论他无处可藏的神情。
她脱了鞋爬上床,将手叠在他的手背上,“有什么事就说吧。”
裴言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动,极少这样温吞,缓缓抬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和她额头相抵,“我要调离燕京,离开多久不能确定,我好好表现,争取尽快回来。”
叶沐一呼一吸全和他搅在一起,周身都是他的气息,怎么就要说分别了呢。出事后她设想过各种可能的后果,裴言被降职调离她也是考虑过,可真当要面对的时候才发现还是难以接受。
裴言又说:“舟山县,离燕京四个小时车程,我有假期就回来看你,就是你爸妈那边,我离开这么久—”
叶沐捂住他的嘴,只说了三个字,“我等你。”
手掌下的唇动了一下,裴言轻轻笑了,在她的掌心亲了亲。
手心湿湿痒痒的,叶沐弯起嘴角,担心受怕这些天,知道要分开的时候心也是彷徨的,可一旦下了决心就不害怕了。
她问:“什么时候走?”
裴言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捏着,“就这两天吧,调令一下来就走。”
“这件事知道是谁做的吗?”提到这个叶沐心又有些沉。
“东南大市场的开发商。”
叶沐抿着唇,他们的生活圈子简单,从未和人结怨,算起来只有查办东南大市场火灾的时候裴言让她回家避了几天风头,她隐约也猜到和这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