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虽称不上温柔,却也没有什么恶意,语气中还透着一丝疑惑,叶沐不禁抬眸看去。
四目相对。
看到彼此的同时,两人都愣住了,异口不同声道:
叶沐:“怎么是你?”
裴言:“你怎么在这?”
姑娘的眼眸清澈,透着水色,睫毛湿湿翘翘的,鼻尖泛着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惊喜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已经悄悄挂念了一晚上的人,你以为不会有交集的人,无缘无故,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面对怯生生看着自己的人,裴言正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看了叶沐一眼,转身去开门。
林老师夫妻是被叶沐刚才那声尖叫吵醒的,他们在楼道里碰到过几次,知道对面最近住了个姑娘。半夜听到这样的动静怕这边发生什么意外,于是披着衣服出来看看。
见到裴言,林老师松了口气,说:“原来是你在家啊,刚才听到声音吓了我们一跳,担心出了什么事。”
裴言回头看了一眼,叶沐跟在他后头走了出来:“林老师,吵到你们休息了,不好意思。”
林老师也看到了裴言身后的叶沐,穿着睡衣,眼眸湿润润的。他以一种我明白的眼神笑看着裴言,“我本来还以为陈教授把房子租出去了,原来是你女朋友啊,那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没事就好,虚惊一场。”
裴言这时才想起来,前一阵子接到过一次奶奶的电话,那时不巧,出警的警铃刚好响起,他没留意听那边说了些什么,随意应了几声“嗯”便挂了电话,后来就把这事给忙忘了。
裴言:“不好意思,大半夜把你们吵醒。”
林老师夫妻摆摆手,转身回屋,关门前,门缝里钻进林老师的余音,“现在的小年轻还真是不一样,三更半夜玩什么情趣。”
叶沐:“......”
裴言关好门,回身就见姑娘蔫蔫地看着他,他轻轻挑了下眉:“你租了这套房子?”
叶沐后退一步,“你就是陈教授的孙子?”
裴言留意到她戒备的小动作,眸色微敛,从沙发上拿起房门钥匙晃了两下,“你说呢?”
学长说陈教授的孙子很少回来,叶沐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从未见他回来过,时间长了她渐渐对这事没怎么上心,万万没想到他今晚会回来,还是三更半夜。
裴言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她一直捂着自己的右手腕,他手劲儿大,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怕是伤到了。
“手给我看看。”
叶沐下意识地把手别在身后,皱眉,“没事。”
裴言:“可能扭伤了,给我看看。”
叶沐继续后退,“不用。”
裴言迈出一步,一手抵在墙上,俯身前倾,黑眸一瞬不瞬看着她,勾了勾嘴角,“生气了,嗯?”
两张脸离得极近,叶沐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气体喷在她肌肤上那微热的触感,背脊不自觉紧绷起来,有点窘,有点恼,还有点羞。
这个人声音懒懒的,带着点低低的鼻音,比在酒吧时多了点随意,这么看着,有点不正经。
叶沐不想和一个陌生男人继续呆在一起,说:“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才走几步,就被身后的重力一拽,整个人往后仰。
裴言仗着个头高,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拎小鸡一样将她拎到了沙发上。
“你干嘛!”叶沐羞怒,撑着沙发坐起来,没留意按到了手腕,疼得“嘶~”了一声。
裴言蹙眉,看来伤得不轻,在她身旁坐下,“别乱动。”
他一坐下,沙发就陷下去,叶沐被迫往他那边倾,连忙扶着沙发扶手往后缩,又是“嘶~”的一声。
她的逃避和失措全然落入眼底,裴言几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转身,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将叶沐困在沙发和手臂之间,凝眸看着她,“能不能安分一点?”
目光和手一起下滑,落在叶沐的右手手腕上,握住她的手抬了起来,宽松的睡衣下滑,露出一截白皙莹润的小臂。
手腕又红又肿确实是扭伤了。
叶沐整个人都笼在他纯男性的气息里,男人宽厚有力的手正握着她的,眸色很黑,认真端详她腕处的伤。
她的脸不由分说地红了起来,不自在地别开头,长发轻轻摆动,裴言闻到一缕香香柔柔的味道。
垂眸,就见姑娘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连白嫩的耳垂上都有轻微飘忽的红色。侧脸,下巴,脖颈,线条柔美,娇俏可人。
裴言隐隐觉得有些躁,被他不动色声地压了下去,敛了敛神,轻声开口:“你需要冰敷,等我一下。”
冷敷可以帮助减少疼痛和肿胀,要是耽误了时间,只会肿得更厉害。
这个道理叶沐也知道,她抽回被裴言握着的手,目光不自在地没处放,声音很低:“冰敷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末了,又加了一句,“谢谢。”
裴言被她胡乱往旁边推,然后就见她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地上有一小滩水,刚才他们的动静有点大,马克杯被碰了一下,水溢了一些出来。
裴言没提醒。
果然,叶沐光着脚踩了上去。
轻呼一声,身体瞬间失衡,往后倒。
裴言微愉地弯了一下嘴角,长臂一伸,人摔进了他的怀里,跟着惯性,两人倒在了沙发上。
“你放手。”叶沐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羞红得不成样子。
裴言乖乖松开搂在她腰上的手。
叶沐动了动,手抵在沙发上想要爬起来。
裴言善意提醒,“担心手腕。”
叶沐一愣,右手上的劲儿松了,左手扶着沙发,膝盖借力支撑欲站起来,不知是太急了还是怎么的,总是不稳,爬不起来。
在叶沐看不到的地方,裴言眸色幽沉,愈发深暗。
湿热的气息一点一点喷在他脖颈的肌肤上,胸口那点轻微的挣扎骚挠,使人心中怦怦然,胸口痒痒,更多的是不可名状的情.欲。
裴言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沉微哑:“你别动...我扶你起来。”
夜阑人静,呼吸可闻。
就在这时,“喀噔”一声,门锁撬开的声音,一阵过堂风带着夜的凉意吹了进来,沙发上的两人齐齐侧头看去。
身穿制服的警察手持枪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警察,别动!”
第6章 ...
“误会?半夜出警你们给我说是误会?你们知不知道报假案是扰乱公共秩序?是浪费警力?你们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警察站在客厅的一盏灯下,一连串五个问题砸过来,吼完,客厅里静极了,没人吱声。
裴言敞着腿,懒洋洋坐在沙发上。
叶沐并着腿,拘谨地坐在他身旁。
警察同志看了眼静坐的两人,开始审问:“名字?”
叶沐小声说:“叶沐。”
裴言漫不经心:“裴言。”
警察:“谁报的警?”
叶沐偷偷瞟了裴言一眼,心虚道:“是我。”
警察指了指裴言,声线微微上扬,“你说家里进来了变态,就是他?”
裴言本来百无聊赖地听着训,闻言挑了挑眉,交叠起长腿,侧身面向叶沐,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声音又低又缓,“变态?”
这声音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叶沐却羞窘的不行,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那时候不知道是你,不知道你是陈教授的孙子,就看见有个人在卫生间......”叶沐弱弱解释,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裴言闲闲地垂眸看她,“所以你就报警了?”
叶沐:“这是正常反应吧,万一真是变态...”
裴言低头笑了笑,凑到叶沐耳边,小声说:“见过这么帅的变态吗?”
“......”
叶沐端端坐着,“你正经点,警察在呢。”
警察:“......”
警察虽也是个活久见的职业,但不要脸得这么理所当然的还是让他有点心塞,重重咳了一声,找回存在感,“你们什么关系?”
裴言站了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外套丢到叶沐身上,“穿上。”
继而对警察说:“燕京市总队第六支队特勤中队裴言,也是这套房子的户主。”
警察接过裴言的警.官证看了看,警徽庄严,人像无异,又问叶沐:“你呢?”
叶沐被兜头罩上一件衣服有点蒙,扯下衣服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睡衣,有点意外这个男人的细心,穿上裴言的衣服,又拉好拉链,站了起来,说:“我是这套房子的租客。”
警察眉毛耸动,蹙成两个疙瘩:“一个是房东,一个是租客,你们两个不认识?”
叶沐硬着头皮说:“是。”
警察:“那你们刚才在沙发上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