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沉又提点了几个警戒的细节。那几位长老立刻离开,前去召集弟子,遵命行事。
留下的几位长老都是神宫中老成持重、声誉颇佳的人,他们见巫沉特意将他们几人留下来,就知道巫沉接下来的安排才是重点。
果然,虞季堂指使虞家弟子将邹家的几个人拉下去关押,只留下邹长老他们几个。
巫沉道,“诸位,大神官的事情到底要如何处置,我们还需思虑周全。大神官的所作所为,若是只听我与虞神侍二人口述,难免大家心中有疑虑。所以特地请各位留下来做个见证,一起过去看一看。”
巫沉所说的地方,是神官居所。除了神官,其余人非召勿入。邹高阳做了几百年的神官,若要说重要事务,最有可能的,还是在他的居所。
而那居所就是在大殿的后侧。
几位长老点点头。巫沉为人稳重可靠,大家向来不曾怀疑过他的话。但是如今出事的,是大家更信服的大神官,虽说巫沉有证据证人在手。但是众人还是隐隐希望这是一场误会。
邹长老眉目阴沉,心中焦急。他虽然被封住了筋脉,形容狼狈。但是他心里清楚,邹家所有的烈阳丹都已经被邹大神官带走,在邹家人居住之地是找不到什么证据的。但是神官居所,他也只是进去过几次,对于大神官的东西,他以前看都不敢多看,并不清楚里面会有些什么。只希望众人一无所获才好。他低着头,沉默着被虞家弟子推着向后走去。心中思索着如何才能脱身。
巫沉毫不避讳地拉着鹿清同行。待众人走到神官居所的宫殿前面,那些神宫卫士仍然尽责地守护着这里。便是见到巫沉,也只是行了个礼,并客气地拦阻。
巫沉翻手亮出了神官印。那些侍卫这才行礼退下,放众人入内。
鹿清一直没有出声。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对着活着的邹长老,她恨不能将他撕成碎片,但是邹高阳已经死了,她又能对着这片空荡荡的宫殿做什么呢?
巫沉伸手推开了宫殿的门。有光从门缝中流淌了出来。巫沉将门推至大开,拉着鹿清走了进去。
神官居所的墙壁上有数十颗宝珠作为装饰,光辉明亮,照得整个内殿,纤毫毕现。
鹿清环视周围,意外地发现这里除了这些宝珠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太过奢华的陈设。除了书架上摆着的书籍数量过于惊人,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夫子的起居之处。
邹长老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从这里找到些什么罪证?大神官为神宫鞠躬尽瘁几百年,如今就为了这些到处都是蹊跷的罪证,你们就要把邹家人斩草除根。呸,你们早晚要遭报应的……”他喋喋不休骂着,声音虽然不高,但是众人都能听见。
鹿清心里对他厌烦至极,“别得意太早。莫说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将邹家定罪,便说这大神官心心念念通灵之果几百年,我就不信这里找不到一丝痕迹。要不然我们打个赌,一会儿要是找出证据来,你待如何?”
邹长老不吭声了。
鹿清倒是想说,要是一会儿翻出来,每翻出一件,便给你一刀。不过想来有这么多长老在,巫沉也不会同意她这般胡闹。她不由得磨了磨牙,转过头去打量这间内殿。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巫神侍,要不然我们也帮忙找一找。”
巫沉点点头。众人便在翻找了起来。但是殿中确实没什么东西,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邹长老故意嗤笑了一声。
巫沉只当没有听见。他看了一眼鹿清,见鹿清眉头微皱,眼观鼻,鼻观心,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了?”
鹿清方才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放了一小撮黑发出去。那黑发不久就在灵囊里跟她嘀咕,说这地下好像有东西,只是机关设置太高明,她也进不去。
鹿清不好在众人面前提起黑发的事情,只好冲巫沉使了个眼色,道,“我总觉得这地下的灵力有些不对劲。”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不由都往地面看去。其中有位长老迟疑道,“这里恐怕有个入口,只是不知道机关在哪里。”
邹长老一听,心中一跳,偏开头,不敢看向那处。
鹿清心里不痛快他很久了,故意道,“此处机关这么隐秘,必然藏有重要机密。邹长老能得邹神官如此看重,想必是知道机关的。不知道各位有什么办法让他开口。”
戒律堂长老冷漠地看了邹长老一眼,“邹长老,得罪了。”别人念着旧情,只有他戒律堂是从来没有这个顾忌的。说着,他便伸手去拉邹长老。
邹长老眼角抽搐,全身发抖,想说又不甘心,不说又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巫沉对戒律堂长老轻轻一点头。那位戒律堂长老便心中有数了。直接将邹长老拉到了外面去了。
诸位长老心中有些不忍,但是想起那三千多弟子的性命,里面也包括了如今生死未知的爱徒和子侄,便又觉得有些痛快。
戒律堂长老果然是执掌刑罚的好手,外面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多时,他便将邹长老又揪了回来。邹长老连衣衫都没乱,只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面色青白,毫无血色。
戒律堂长老将他随意往地上一丢,自己走过去,将墙壁上那些宝珠按照南方星宿的顺序输入灵力按了一遍,果然,地面无声地打开了一个入口。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从鹿清心底涌起,她低头朝下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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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继任 - 8
从入口望下去, 那下面的空间应该是极冷的一处所在,有寒光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雾气在许多的架子中飘动,那些架子上放了许多瓶罐盒子。空间的中间有一个硕大的寒玉石台, 而角落里,还有一个停火许久的丹炉。
“这是炼丹房?”有位长老疑惑地问道。
巫沉紧紧地抓住鹿清的手, “你要是看不得, 就在上面待着,我下去看看。”
鹿清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控,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管我看不看,这下面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有些东西, 我可能比你们更了解。”有些痛, 也要勇敢对面,才能教训深刻。
几位长老以为她的言下之意, 是她出身药王谷, 可能更懂了解通灵之果,所以并未在意。
众人走了下去。
密室颇大, 藏物颇多。众人也不知从何处着手。有一位长老便随手从架子上搬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玉盒下来, 放在了石台上,打了个灵力封印, 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子。但盖子还未完全打开, 那位长老手一抖, 砰的一声就合上了。
其他人一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里面是什么?”
那位长老脸面复杂,却又难以开口。
倒是鹿清闻到了一股隐约熟悉的血腥气, 她回头看了那盒子一眼,道,“应该是躯体的某一部分吧。”
那位长老气恼地长叹了一声,“简直……丧尽天良。”他环顾了一下整间密室,里面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盒子,他简直头皮发麻,“老夫是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去上面等你们。”
其他长老被弄得寒毛直立,面面相觑一番,没有人敢再随意去开那些大的盒子。便取了架子上的一些手札来看。有一位长老随手翻开一本,读了起来,“……按照归元丹方,取灵芝百克,归息草七克……通灵之果血肉百克,炼化成丸……服之,有精进灵力之特效,然数日后,血脉异动,犹如弦切,痛不欲生,灵力溃散不可控……”
其他人听到血肉二字已经有想吐的冲动了,忍不住问,“这是何人所写?”
那位长老强忍着恶心,又往下翻了翻,通篇解释邹高阳熟悉的笔记,“是大神官亲笔所书。”
众人望着这间密室,从心底泛着恶心和抗拒。他们实在难以想象,高高在上的大神官平日甚少见人,竟然是独自躲在这个地方,绞尽脑汁地吃人血肉。
“便是邪修,也怕也做不到这个程度。”有位长老不住地摇头,“巫神侍,你看如何处理?”
巫沉问鹿清,“若说是证据,这些笔记也足够了。剩下来的东西……”
“她自天地来,自归天地间。”鹿清想起了碧霖池的那位通灵之果消失之前的轻声慢吟,“都烧了吧,留着也只是一种羞辱。”
诸位长老皆点头。这些东西留着,不管是谁,都难以适应。实在是太泯灭人性了。自此,他们心中对于此事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当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