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尖叫起来,“这玩意儿想干什么?”
鹿清从灵囊里又掏出了一颗丹药,放在了手中,笔直地伸向前方。一股难以描述的异香在水气弥漫的湖面散播了开去。
那座黑色的小山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直至露出了血盆大口,里面是一大丛森然尖锐的牙床。看这架势,是想要将他们连人带船直接吞掉。
启拂和启英连忙伸手要去拉鹿清,“师母快躲开。”
鹿清不理他们,握着眉间尺的右手藏在身后,等那座小山冲至一丈之地的时候,她陡然反握住左手的丹药。右手举着眉间尺高高抡起,一道巨大的青光准准地砸在了小山的门面。
鲜血如雨一般飞洒在空中,那小山昂首嘶吼了一声,猛地摔进了水里去。
小船左右摇晃,终于又平稳了下来。
启英和启拂心惊肉跳地对看一眼,认命地闭嘴了,只管操舟便是。
鹿清站在船头,再次伸出了手。异香又一次散开。
倒是老黑快崩溃了,“你到底想干嘛?”
鹿清不理她,只盯着水面。
终于,水面一阵翻滚,一个高大的身影冒了出来。男子穿了一身皂色,但是看不太清长得什么样子,因为前额到鼻子是一道血痕为干的新鲜伤口。
那人满面怒气,问出了跟老黑同样的心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鹿清很认真地对他道,“交个朋友。”
“交朋友你上来对着我的脸就来这么一下!”男子快气晕过去了。
鹿清很直白,“我喜欢朋友,不喜欢敌人。你上来就想吞了我们,为了让你不犯错,我只是好意提醒一下。”
“难不成我还得感谢你?”男子气笑了。
鹿清点点头,“应该的。”
男子从心底想掉头就走,不理会这个疯子。但是她左手捏着的那颗丹药就像能勾魂一样,让他无论如何一步都挪不开。他实在无法抵抗那丹药的味道,只能悻悻地问,“朋友,说吧,什么事情?”
鹿清将那丹药捏在指间,“你多大年纪了?”
“三千多岁吧,记不清了。”
“原身是?胖头鱼?”
“什么胖头鱼?我这是被你砸肿起来的好吗?鳜鱼,怎么了?”
“鳜鱼不就是叫胖鳜吗?”鹿清真心疑问。
“谁说的!”胖头鱼简直要暴走,“我这般英武不凡,英俊潇洒,在这抚仙湖里哪条鱼不爱慕我!你毁我容貌,还要污蔑我!你……”
鹿清将手一松,水气中的香味又浓郁了些。胖头鱼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到底什么事情!”
“大约在一千年前,有没有一个特别的女子嫁到抚仙湖?”
胖头鱼愣了一下,“这湖边住了这么多人家,哪日没有嫁娶,我怎么知道?”
“她是通灵之果!”鹿清盯着他。
胖头鱼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通灵之果?!一千年前?”他微微有些走神,然后突然给他自己脑门来了一巴掌,疼得硕大的身体猛得一抽,“原来竟然是通灵之果!唉……”
他一脸遗憾加肉疼。
鹿清心里有些紧张,“你想起来了?”
胖头鱼狡猾地看了她一眼,“我是想起来了,可跟你有什么关系。”
鹿清露出掌心的丹药,“今天要是我们能交个朋友,这个就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胖头鱼立刻脸色好看了许多,“此言当真?”
鹿清道,“我家就是做药的。这样的东西为数不少。你要是还想要,也不是没有办法。”
胖头鱼立刻眉开眼笑,“朋友,你怎么不早说。你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我一见你就觉得分外投缘。”
老黑想吐他一脸。
鹿清用眉间尺在丹药上一敲,丹药顿时裂成了两半。鹿清丢了一半给胖头鱼。
胖头鱼直接脖子一伸,用嘴巴接住,吞了下去。那丹药的滋味美得他两眼发光。望着鹿清手里剩余的一半,这下便是撵他走,他都不走了。
胖头鱼索性盘腿坐在了水面上。“你让我想想。”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得了。但说句老实话,应该不是什么绝色美人。要不然我也不会忽视她。但是她嫁的那个男人长得不错。方家那么多俊俏的男子,她的那个男人在里面也是拔尖的。当时这湖里的鱼儿常往他家边上游,就想看他一眼。”胖头鱼先挑印象深刻的说。
-----------------------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十六郎
“那姑娘人不错, 她嫁来之后,跟她男人时常来这湖里玩耍。每次那些鱼美人看见都伤心不已。一到晚上就躲在荷叶下面哭。哭得我心都碎了。两口子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再后来,那男人好像是病了还是怎么了?反正两口子都死了。”胖头鱼好不容易从遥远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么点印象。
鹿清垂目, 作势要把半枚丹药收回去,“这些消息我不满意。看来还是找些新朋友打听打听才行。”
“哎, 哎, 哎,别介啊。”胖头鱼急了,“我虽然不知道, 当年那些日日往他家池塘里游的小丫头们肯定知道。你等等, 我去帮你找找。不过,抚仙湖这么大, 一时半会儿的, 有点难。你给我点时间。我一打听到消息,就立刻去找你。”
鹿清点点头, “这才像个朋友。”她口上这么说着, 手里还是将半枚丹药收了起来。看得胖头鱼快将眼珠子瞪出来了。然后她丢了个瓷瓶给胖头鱼,“来, 我不让朋友白忙活。这些是小意思, 等你帮我打探到有用的消息,我另有重谢。”
胖头鱼接过一闻, 顿时眉开眼笑, “朋友的事, 就是我的事。我立刻就去帮你打听。不过,什么消息才是有用的消息。你到底在找什么?”
鹿清道,“我朋友跟这对夫妻有旧,我受朋友之托, 想弄明白这对夫妻是怎么死的。若是有后人,我也好照拂一二。”
胖头鱼点头,“明白了。你只管挑个靠水边近的地方住着。我这就去办,绝不耽误你的事。”
鹿清一拱手,“多谢。”
胖头鱼一抱拳,翻身入水,不见了踪影。
老黑这才松了口气,“也亏你想得到,找个地头……鱼打听。”
鹿清叹了一口气,心中对于胖头鱼能打听到多少也没有把握,“走吧,回去吧。”
启拂应了一声,伸手去扶桨,可是桨叶下却是空的。四人只觉得船身微微一晃,略略升高了些,然后陡然飞快地往回程方向动了。
老黑好奇地往下一看,只见水面下有道道银色的微光,也不知道是什么鱼躲在船下面,顶着小船往回跑。老黑觉得有趣,不由笑了出来。
启拂索性松开了桨,与启英坐在船尾,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夜风。
鹿清也在侧卧在船头,假寐休息。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小船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鹿清心觉有异,睁开眼睛一看。前方不远处,有一艘画舫正随波逐流。画舫的船头站着一个人,似乎在欣赏月色。宽袍大袖,光是看侧面,倒似一副画一样。
月光撒在两艘船之间的水面上,鹿清清晰地看到不少鱼脊鳞片的反光,想必是那些鱼儿正在争先恐后地往画舫而去。
鹿清想起方才胖头鱼提到的鱼丫头们喜欢看美人。难不成那个男人长得不错?不知道跟巫沉比起来如何。
她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伸手敲了敲船甲板,“醒醒,鱼儿都跑了。”
启拂和启英靠在一处打盹。闻言惊了一下,“咦,它们怎么跑了?”
不过启拂还是站起,继续执桨。可是没划几下,他就咦了一声,“这水下有些古怪,这船怎么动不了。”
启英伸手帮忙,可是两个人都扳不动那个船桨。正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船突然疯狂地开始打转。一旁的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眼看就要被吸进去了。
那画舫上的男子似乎觉察到此处的情景,在船头一跃而起,临空一剑斩在了水面,激起了两排整齐而高大的水墙,顺带将她们的小船砍出了老大一个缺口。
湖水涌进了船身。小船吐了几个泡泡,就放弃了挣扎,开始下沉。
鹿清她们望着那个御剑临空的男子,齐齐在心里骂了声:有病。
那男子似乎有些意外,抱歉地道,“不好意思,一时情急,失手了。各位还是坐我的船回去吧。”说着伸手来拉鹿清。
这男子立在灵器之上,衣衫飘逸,俯身近人的样子足以让怀春少女心如鹿撞。
老黑双眼一亮,挤开了鹿清,“郎君真是体贴。”然后一把牢牢地抓住了男子伸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