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梵想起那段往事,痛恨与愧疚再次涌上心头,“那时,我连化形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宫的人抓走了南琲。而我只能悄悄地尾随着南琲的女儿,一边修炼,一边守护着她。她寄养的那户人家对她还不错,她平安长大后又嫁人生子,却死于生产。正巧的是,当时隔壁一家人家也在生产,我便趁乱将两个孩子掉了包。南琲感应到之后,便自绝于神宫,而我获得了南琲的力量,一夕之间,便强大了起来。”
巫沉听到这里,心中十分沉重。从邹家人留下的手札可以想象到南琲在那些年遭受的是怎样的非人遭遇,但是她居然能为孩子坚持了那么久。
“在南琲死了之后,神宫的人果然又找了过来。并带走了被掉包的假孩子。我就知道神宫的人还未死心。而南琲女儿这些年的太平,也是因为南琲强行煎熬支撑,拖着神宫,神宫才没对她的孩子下手。我唯恐神宫的人发现蹊跷。便暗中资助这户人家,帮助他们搬离了此地。而我也化身为小丫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阿梵看向了老黑。
老黑头一回觉得人偶僵直得不听自己的使唤,“你说的,该不会就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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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一波未平
阿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老黑震惊之余,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视线在阿梵的脸上逗留了很久,然后茫然地看向鹿清。
鹿清也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家伙居然跟自己还有这样的关系。想起自己折腾过老黑的手段, 鹿清抬眼望天,都说小树不修不直溜, 长辈的爱之深恨之切, 晚辈应该体会感恩才对。
对的,就是这样没错。
而老黑从她那里没能得到什么启示,更加茫然了。躺在墓中的无数个日夜, 她曾经反复地想过, 为什么自己会成为那个样子。她父母都是普通人,自己也不是传说中的修行者, 为什么会无师自通地成为这样一种异常的存在。而如今, 终于有了答案。但是这个答案,让她的感受很复杂。“那么檀郎……”
阿梵陪着她走过那段岁月, 自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你那个夫君虽然是好样貌,但人品实在是难以恭维。当年他觉得你的体质有异, 所以才娶了你。我多次劝过你, 可是你也听不进。我想着,只要能让你高兴, 也没什么。后来他修为有成, 觉得你的体质对他并没有什么帮助, 所以便将你冷淡在一旁。我原想杀了他,替你出气。但是你病重的时候,他又不惜代价四处求医,虽然没能救回你, 但那段日子他对你确实不错,最后也将你的后事办得极为隆重,还将一个孩子过继到了你的名下,供奉香火。我这才放了他一马。后来他修行没有进益,百多岁的时候就老死了。”
也就是说,南琲的血脉,到了老黑这里就真正地结束了。
鹿清十分不解,“那你为何又出现在方家?”
阿梵冷笑,“方家将南琲害得这么惨,我怎么可能放过他家。但是只是杀人,他们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这口气怎么能消。所以我就想着要方家付出代价,让他们代代都手足相残,永远不得安宁。”
鹿清很想拍掌叫好。
可阿梵继续道,“但我没想到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方家也是代代骨肉相残,争斗不休。而且当年那个被我替换掉的孩子在神宫待了几年,又回到了方家,我心中对她有愧,便一直跟在了她的身边,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但方家后来发现了我的身份,反而更加相信那个孩子就是南琲的血脉。绞尽脑汁要将她的后人掌握在手里。他们也不敢得罪我,年年小心供奉。我便这样留了下来。”
“所以方家那位庶出的二小姐……”鹿清想再次确认。
“她就是当年那位掉包的孩子的血脉。我也一直跟着她。她的脾气对我的胃口,我便有时教她几招。方家以为将她拿捏在手里,便可高枕无虞,我一直等着想看他们得知真相会是什么表情。”阿梵嘲讽地道。
话已至此,四人都沉默了下来。老黑终于结束了对檀郎的唏嘘,她欠他的,他欠她的,人都死了,还能再怎么办?但是她曲折离奇的身世,南琲的仇恨,却不能这么算了。
“我要弄死方家人。”老黑想什么说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反正鹿清弄不死她,现在真相大白,她俩还算是一家人,她就不信鹿清现在还能对她如何。
鹿清也想收拾方家人,但她又不想惯着老黑这个脾气,这个家伙蹬鼻子上脸,要是让老黑肆无忌惮,转眼就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来。于是她看向巫沉。
巫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但确实,就此放过方家,此事便没有了结。若是让漆吾知道了,让方家一夕之间寸草不生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反而牵连了无辜的人。他对老**,“让我想想。但是,没有我点头,不许胡乱杀人。”
“那些都是方家人!”老黑忿忿不平。
“方二小姐也是方家人。”巫沉道,“而且,若是你想杀人就杀人,你跟方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老黑看向阿梵,阿梵的表情也很纠结。她虽然平日里对方兰溪冷冷淡淡的,但那毕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也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老黑也沉默了下来。除了她的墓里,似乎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每一个地方,都有看不见的牵扯,使人不得自由。
外面启英敲了敲门,“大人,方家族长求见。”
“要不先杀了他出出气!”老黑不肯罢休。
鹿清也摇头,“暂时不行。不管杀人还是打架,总得师出有名,当年的事情跟如今的方族长没什么关系,这要出去评理,我们不占上风。先听听他说什么。说不定就像阿梵经历过的,都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们自己就自寻死路了。”
巫沉点点头,“你们先到后面坐着。我且听听他说什么。”
三人便转去了屏风后面。老黑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也不知道在憋什么招数。
鹿清叹了口气,“你别以为咱俩现在沾亲带故的,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要是敢乱来,我便将你送回西荒,那里可有比地火深渊更可怕的存在。”鹿清想起了漆吾,真心地笑了起来,“到时候,你一定会非常想念我。”
老黑分得清鹿清笑意的真假,突然心里有些发毛,“什么存在?”
“能让你每天都情真意切地思念我、哭着喊着要奔向我的存在。”鹿清一拍手,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西荒那么大,漆吾又特别擅长对付熊孩子,想必老黑能“逍遥快活”。
“我不去。”老黑板起脸,虽然她口头上说鹿清“欺负”她,但实际是鹿清对她如何,她心里怎么不明白。
“不想去就得听话。”鹿清懒洋洋地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瓷瓶丢给她,“给阿梵上点药,瞧那脑门上被砍的,差点就能清蒸蛇脑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个人立刻都闭口不言。
方族长只身进来见巫沉,“见过神官大人。”
巫沉淡淡地道,“何事?”
方族长看着他平静冷淡的面孔,心中忐忑,没想到这位新任的神官这么年轻,而且威仪不凡,他干笑了一声,“得知神官大人在此,特来拜见、恭贺大人继任之喜。”
巫沉只是嗯了一声。
方族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些是方家的贺礼,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也是方家的一些心意。请大人过目。”
“不必了。”巫沉连看都没看。
方族长干笑着,“这礼物有些特别。神官大人可能不知道,我家中有一支血脉,跟神宫颇有渊源。”
“哦?”
“是的。我不敢欺瞒大人。我先辈中有一人,曾经去过西荒,见到通灵之果,并与其结为夫妻,生儿育女。”方族长一边说着,一边偷看在这巫沉的神色。见巫沉似乎并不意外,他心中稍安,想来神宫这次争斗巫沉能占上风,必然是知道了其中的内情,“人人都道通灵之果乃是一枚灵果,但其实,通灵之果成熟落地,便可化身为人。当年邹家一位神官便特地来此地,带走了这位通灵之果。”
巫沉不由冷笑,“然后呢?”
方族长揣测不透巫沉的意思,“那位通灵之果虽然离开了,但是她的血脉后人,一直生活在方家。若是大人看得上,可收作座下侍女,服侍大人左右。”
巫沉只想冷笑,“不必了。邹家犯的错,想必不久之后天下皆知。我对那些歪门邪道没有兴趣。你还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