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看着她困兽犹斗的表情,突然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南琲,她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所有的恶意,都是不期而至,可想要那么些善意,却总是很难等得来。”
巫沉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鹿清看着他,感觉到他大掌中传来的温柔,轻轻一笑,“方姑娘,不如我再换一个建议。”
老黑急得跳脚,“不准换,就这个。”一点身为人质的觉悟都没有。
鹿清道,“方兰溪,你想要梵婆自由,我可以给。但是,从此刻起,你必须改名换姓,变换形容,离开此地,并与方家断绝往来。永远不要打探方家的消息,即便是有人告知,方家所有的恩怨都与你无关,与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无关。我要你与方家一刀两断,生生世世不相往来。”
方兰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这种条件算不上为难,甚至可以说是成全了。
鹿清垂下眼帘,“因为我想看看,离开了方家,离开了他人的供奉,你是否还能做那个高高在上为所欲为的大小姐。我等着看你狼狈的样子。”
方兰溪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慢慢地送来了捏在老黑脖子上的手。直到此时,她才发觉老黑脖子处皮肉的异象,“你?”
老黑嗤笑,冲她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说话。
方兰溪伸手去扶阿梵。阿梵也任由她扶着,站了起来。
方兰溪打量了一下阿梵,见她浑身上下,除了前额那处的伤还未恢复,看起来有些狰狞,“还好吗?”
阿梵神情复杂,微微点点头。
方兰溪扶着她就想往外走,老黑突然伸手拦在她面前,“方姑娘,你既然同意了,就得立个誓言。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众人都静静地看着她。
方兰溪冷着脸,沉声道,“我在此立誓,从此跟方家再无关系,不听不闻不问,形同陌路。夫人可满意了?”
鹿清笑了笑,“你走吧,希望从此再也不见。”
方兰溪拉着阿梵就走。阿梵看了老黑一眼,居然跟着方兰溪走了。
老黑气得双手环胸,差点把楼板跺通了。鹿清眨眨眼,“不放心就跟上去看看,万一方姑娘说话不算数呢?”
“你说的对。”老黑连忙要走。
鹿清喝道,“等一下。”
“干嘛?”
“这个。”鹿清从灵囊里掏出一条鞭子抛给她,正是当日方兰溪偷袭她的那条,“要是她说话算数,你就把这个还给她。”
老黑哼了一声,接过就跑了。
巫沉失笑,对一旁的弟子道,“让他们上菜吧。”
等着上菜的功夫,鹿清趴在窗边眺望着抚仙湖的夜色,“要是……要是方小姐真的是虚情假意的呢?”
巫沉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这世上那么多的人,虚情或是假意,又有什么关系?这位方姑娘,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根本不重要。但是如果能让阿梵了了心结,便是信她,又能如何?”
鹿清哈哈一声,“我还以为你眼中揉不进沙子。”
“她们从来都不在我的眼里。”巫沉的手掌捏了捏鹿清的肩膀。
我的眼中,从来唯你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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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好戏登台
次日的清晨, 鹿清在湖上练功的时候,看见老黑和阿梵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老黑满脸的不高兴,阿梵的神情却是平静中带着轻松。鹿清扬声到, “老黑,过来打一架。”
老黑二话不说, 扑过来就动手。
两人从湖面打到水里, 再从水下打到水面。引得船上的弟子们纷纷挤到船沿围观。看到精彩的地方,高声叫好。
巫沉被声音引了出来,看到满头露水的阿梵也站在船头观看, 面带笑容。他不禁微微一笑, 对下面的弟子道,“去一个, 替了夫人, 请她回来用早膳。”
那下面的弟子看得早已手痒痒,连忙哎了一声, 蹿了出去。
鹿清打得浑身舒坦回来了, “我还没尽兴的,你喊我回来干嘛。”
小厅里只有他二人, 巫沉给她夹菜, “想打架,这几天有的是机会。”
嗯?鹿清抬眼, 有点兴奋, “跟谁?”
巫沉笑笑, “说不定上午你就知道了。”
鹿清心想,不知道斩炎台的人和方家的人,谁会先来,又或者, 装着不期而遇,联袂而至?哇,那可就好玩了。
果然,日头渐高,有人驱船而至。鹿清从书里抬起头来,看到了方家族长,还有几张生面孔,但是穿的确实斩炎台弟子的衣饰。她不由摇头叹气,“果然蛇鼠一窝。”
一旁的阿梵低声问,“我可要避开?”
鹿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用。”
下面两边弟子寒暄了一会儿,那边的船居然调转了方向,继续向前开走了。启英上来禀报,“师母,那边说请我们今晚去抚仙楼赴宴。”
鹿清嘿嘿,“有人请吃饭,好事啊。不过,就不能换成中午的宴席?晚上吃完饭打架,影响别人休息,多不好。”
老黑黑着脸上来,“我看挺好的,月黑风高杀人夜,乘机把方家全端了。”
鹿清逗她,“你今日的功课还没抄呢吧?不抄完不带你去。”
老黑哼了一声,转身就去案前继续奋发图强。
巫沉也接到了信,看着那张拜帖微微一笑,“罗姑娘在下面关了几日了。”
启英想笑不敢笑,“足足十日了。”
“嗯。找人给她换个房间。”
鹿清掩面偷笑,“再让人送套衣服给她,免得罗姑娘衣衫不整的,难见故人。”
老黑在那边也嘿嘿笑了起来,自告奋勇,“我去送,我去送。”
白日这么一折腾,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到了傍晚,巫沉带着众人靠岸赴宴。神宫的船依旧停在码头,但是这次,船头高挑的灯笼上明晃晃的神宫标志。整条船上灯火通明。引得岸上百姓纷纷观看。
巫沉牵着鹿清的手,去了抚仙楼。方家族长在门口等着,大礼相迎,“见过神官大人。”
巫沉只是抬抬手,便径直走了进去。今夜的抚仙楼跟往日略有不同,方家包下整座楼,将其中装点的富丽堂皇。
首座还是空的,但是次座上,罗笃寿坦然就坐,见巫沉到了,敷衍地行了个礼,“见过神官大人。”
巫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罗尊主还没到?”
罗笃寿最不爽巫沉这种“什么你瞒不住我”的气度,皮笑肉不笑的回话,“神官大人是不是误会了。我家尊主已经返回斩炎台了。”
“是嘛。”巫沉也不追究,拉着鹿清一同坐在了首席。
厅中足有数百人,都是抚仙湖附近的门派和修行世家。见巫沉落座,连忙过来行礼。
巫沉神态从容,见众人似乎不知该如何对待鹿清,主动介绍,“这位是我夫人。”
众人客气地行礼,“见过神官夫人。”
鹿清学着巫沉的经典表情,端着端庄的架子,微微点头示意。可惜她实在面嫩,有点小孩冒充大人的模样。众人只是在心里觉得奇怪,巫沉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姑娘。
寒暄过后,宴席便开始了。方家也识趣,没有安排歌舞伎,倒是安排了几位方家后辈表演了一场剑舞。有人捧场地夸赞了一番。方家族长客气寒暄,“这些小辈,也不是家中最出色,让诸位笑话了。”
他一旦开了口,便有早安排好的人接了话头,“方族长自谦了,谁不知道方家子弟,人才济济。尤其是十六公子惊才绝艳,文武双全,乃是抚仙一绝。咦,为何今日不见十六公子。”
方族长支支吾吾的,“他……他有事,未能赶回来。”
端坐在上面借着喝茶的动作已经打了好几个呵欠的鹿清顿时来了精神,心道:艾玛,终于来了。你再不唱戏,我都快睡着了。
陪在罗笃寿身边的罗笃安一脸正经地道,“久闻十六公子大名,不能一见,着实遗憾。不知十六公子几时能返回?”
“这……”方族长眼神畏畏缩缩地看向巫沉方向,又立刻缩了回来。
罗笃安一脸关切地问道,“方族长这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尽管开口便是。便是我们帮不了忙,有神官大人在此,哪里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没有,没有。”方族长强笑,“他确实是出门去了,帮朋友的忙,暂未回来。”
“哦,对对对,确实有这事。十六公子当时还传信给我,说是让我帮忙寻个姑娘。人找到了没有?”席间有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