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鹤翊心叫糟糕。这鹿清明知故问。比对什么,自然是她写给方十六的信。方十六落在了她们手里, 比照自己的待遇, 必然身上的东西都是被仔细搜查过的。难不成方十六居然把自己的信随身携带了?!罗鹤翊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跳了跳。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这等信件为何不看过即销毁?还留着做什么。
罗鹤翊仔细观察着鹿清和巫沉的表情。巫沉是一惯的根本看不出任何信息的温和表情,而鹿清则带着微微的得意。罗鹤翊心中“明白”了, 想必鹿清就等着拿到她的笔迹再把信件掏出来, 两厢对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脑子飞转, 冷笑, “这等囚徒般的折辱, 我是不会照办的。士可杀,不可辱!”
鹿清死死捏着巫沉的手,生怕自己爆笑出声,“好一个士可杀, 不可辱。”
罗鹤翊陡然涨红了脸,气得几乎头顶冒烟。
鹿清笑了笑,“罗姑娘真是不理解我们的苦心。神宫与斩炎台历来交好。如今因为姑娘这番行径,眼见就要生出无数的嫌隙,后患无穷。到了此刻,姑娘居然提笔写几个字,消除误会都不肯。唉,我们也是无话可说。但是姑娘既然不能自证清白,还请一边稍等,等我们将此事先了结,再说姑娘的事也不迟。”
罗鹤翊身后的神宫弟子立刻在她身上下了禁制,让她口不能言。而鹿清则给老黑递了个眼神。老黑背着众人,分了一缕黑发从身后溜走。
而在鹿清与罗鹤翊说话的功夫,巫沉一直留意着罗笃寿和罗笃安的表情。
他们二人听到“核对笔迹”的说辞时,两人的面色都有细微的紧张。巫沉看在眼中,心中动怒,虽然是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们居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对付鹿清……巫沉垂下眼帘,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了眼中的怒意。待他放下茶盏,已经又是平静的面容。“方族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方族长苦笑道,“神官大人连斩炎台的人都可以扣住,老夫又还能说什么?”
巫沉摇摇头,“方族长可能对我还不了解,不管我昔年还是神侍,又或如今身为神官,在我这里,是非黑白,总是能有个公道。我们扣住罗姑娘,是因为一会或有人能说出此事的真相。若是罗姑娘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那么好心,千里迢迢日夜兼程从神宫赶来抚仙湖就是为了偷上神宫的船帮不认识的双方主持公道。我可以放人。”
在座之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偷笑摇头了。没想到这位新任神官虽然年轻,倒也“风趣”,将犀利藏在玩笑里,绵里藏针,确实不好对付。
巫沉又道,“你若说方兰生无罪,那便拿出方兰生无罪的证据来。若真能证明他无罪,我必然将人安然无恙地送回到你面前,并亲自赔罪。”
方族长沉思了一下,“即便是牵扯进此事的是神官大人身边的人,大人也会主持公道吗?”
巫沉点头,“那是自然。”
“那好。”方族长似乎下定决心,“那老夫就实言相告了。当日神官夫人来到抚仙湖,意外与十六相识。十六古道热肠,听说夫人在寻人,便四处请朋友帮忙打听。那时,夫人与十六相处甚为融洽,后来主动来到我府中落脚。我们也当做贵客招待,不敢有丝毫怠慢。但后来我见十六颇为苦恼的样子,说……”方族长抬头看了鹿清一眼,立刻又将视线收了回去,“说夫人待他太过热切,他恐违道义……”
鹿清心中大怒,心道: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姑娘我有巫沉这样的夫婿,便是眼睛瞎了也看不上方十六那朵狗尾巴花。这方家叔侄二人可真是恶心到家了。
巫沉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表示安抚。
鹿清冷笑了一下,并没有打断方族长的哭诉。
方族长说到此处,刻意停了一下,但见鹿清居然什么都没说,不由有些失望。
巫沉倒是开口了,“继续说吧。”
厅中其他人的好奇心也提了起来。方族长的意思是,巫夫人看上了方十六,而方十六不从,所以才招来横祸。可是,众人看了看巫沉的容颜气度,但凡见过方十六的,都不由摇摇头,只要巫夫人眼睛没瞎,怎么也不可能跟方十六扯上什么干系。方族长这番说辞,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方族长已经说到此处,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但中间内情我也并不清楚,十六便抓紧时间帮夫人找人,然后有人传来了消息,说是有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人。十六便陪着夫人出府,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还请神官大人明见,十六本只是好心帮忙,并没有他想。”
巫沉叹了口气,问启英,“方族长说的有几分真的?”
启英出列,“禀大人,夫人行事向来小心谨慎,自从来到抚仙湖,一直在到处奔波寻人。有一日我们寻人归来,方兰生故意出剑毁了我们的小船,我们才搭了他的画舫回到岸边。当时他就三番两次邀请我们去方家住下,夫人未曾搭理。后来,在抚仙楼,方家小姐们再次寻衅,方家姑娘出手打伤了启蕤,方兰生以疗伤为名,接我们去方家住下。他倒是热心非常,可夫人对他评价不高,每次来见,夫人都让我出面打发了。着实不知方族长所说的热切是从何而来。”
方族长臊眉耷眼的,“老夫也不是当事人,如今十六也不在场,贵徒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既然巫夫人与十六没有恩怨,十六也一直为了寻人之事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神官大人高抬贵手,饶了他的小命,放了他吧。”
罗笃寿不怀好意道,“是啊,巫神官。既然双方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冤家宜解不宜结,何不算了。”
鹿清冷笑了一声,“罗堂主这么卖力地替方家开脱,莫不成方家背后是斩炎台在撑腰,难怪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朝我身上泼脏水。”
罗笃寿呵呵,“巫夫人,清者自清啊。”
鹿清刚要反驳,巫沉却摁住了他的手,“罗堂主说错了。清者再清,也经不住有心之人死皮赖脸地泼脏水。天下悠悠众口,防不胜防。有些事情我原本没有打算公布于众,怕的是累及无辜。但是如今方家不但不知悔改,居心险恶,信口雌黄。我绝没有让我夫人替这样的小人受委屈的道理。那么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公之于众的好,至于方家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皆是他们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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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三个问题
众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这位新任的神官大人看来是位相当有故事的神官大人啊。
连罗笃寿兄弟都免不了竖起来耳朵。
巫沉只是吩咐一旁的弟子, “将方兰生带上来。”
方兰生是被神宫弟子拎过来的,到了快到大厅之处,才让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方兰生勉强睁开了眼睛, 看到众人,还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
方族长扑了过去, “十六啊, 是谁把你打成了这样。”
巫沉任由他在下面“痛哭流涕”,待方族长将方兰生身上检查了一番,方兰生虽然满身都是伤, 但却找不到明显的刑讯痕迹。巫沉这才道, “方族长可检查完了?若是检查完了,便在一边坐下。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方兰生是绝对不相信巫沉会这么好心放自己出来的。他略清醒了些之后, 便眯着眼睛问巫沉, “你待如何?”
巫沉道,“我对你, 只有三个问题。第一, 是谁指使你诬陷我夫人的?”
方兰生冷笑,“我与她, 本就应该在一起。这才是天命所归。”
众人一阵愕然。这, 这是怎么回事?跟方族长说的不太一样啊。甚至,倒有些方十六对巫夫人有企图的意思。
巫沉不理他, “第二, 你说你是通灵之果的后人, 如何自证?”
什么?罗笃寿猛地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方兰生。他是通灵之果的后人?通灵之果怎么会有后人?巫沉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可牵扯到神宫最大的秘密。斩炎台这么多年都想弄明白通灵之果的秘密,却始终寻不到门路。巫沉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罗笃寿一时间脑中各种问题全都涌了上来,不由失态了。
但是厅中失态的不止他一个, 几乎所有的人都死死地盯着方兰生,仿佛看着一颗硕大的人参果,每一道视线里都充斥着贪婪和赤裸裸的欲--望。
方兰生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从他的骨头里往外渗出。他终于感受到南琲或者是其他的通灵之果暴露在世人面前的压力。他不敢想象如果南琲曾经遭遇过的暴行发生在他的身上会是怎样,但同时,他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自信。他不是南琲,他又奋力一搏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将“通灵之果”的背景转化为他的助力。当巫沉问他如何自证。方兰生冷笑,“问问你家夫人,她能证明我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