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自己是,方家说三小姐,我们查到二小姐也好像是。你们方家到底谁是?亦或者都是?
如果他否认了兰玥和兰溪,那么连带他的承认也变得不可信。可是他若承认了都是……方兰生惊恐地看向巫沉,他有信心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修为脱身,但是方家的其他人呢?一旦通灵之果的后裔在方家的消息走漏出去,多的是邪门歪道甚至妖魔鬼怪都闻声而来,方氏一族,真的能承受当年南琲遭遇过的那些苦难吗?
方兰生仿佛被那一声碎瓷的声音惊呆了,他直愣愣地望着巫沉,他终于明白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子有多么的可怕。若只是凭着皮相和修为,怎么可能从四大神侍中脱颖而出,成为神官之争最后的胜利者。
方兰生的嘴巴张张合合,却不知该说出什么样的答案。
而厅中众人的视线落在他和方族长的身上,仿佛炙热的匕首,有切肤之痛。
厅中一时沉默了下来。老黑无声上前,替巫沉清理座前破碎的瓷片,然后不着痕迹地将些东西递给了巫沉。
巫沉展开一看,又默默地收了起来。抬眼去看方兰生。
方兰生心中挣扎了很久。若他说出真相,今日神宫便会跟他清算,方家也要倒霉;若他一口咬定自己是通灵一族的后裔,虽然会波及族中的弱小族人,但是他若得到了斩炎台的庇护,便能庇护住一部分人。只要他没事,这一切还是值得的。
方兰生握紧了拳头,“我是。”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只有我是。”
“不……”门外有女人哀嚎一声,“不,他不是。”
众人被这悲声吓了一跳,只见门外有一个女子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扑倒在厅中,对着巫沉夫妇咚咚地磕头,“神官大人,神官夫人,是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我们只是为了避祸而已。并非有意欺骗。”
方兰生慌了,“婶娘,你说什么?”
巫沉手朝着方兰生一指,神宫弟子立刻将他拖开,并在他身上下了禁制。方兰生顿时口不能言,急得瞠目欲裂。
巫沉和声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悲声道,“妾室是方家族长之妻。”
“你何为来此。”
“妾身愿意将此事的真相说出来,只求神官大人放过我女儿。”
鹿清也不知道方家族长夫人为何会突然来此。这时,老黑突然开口,“当日夫人寻人时,遇到了这位方家三小姐,三小姐身边的那个丫头屡屡暗示我们方家故意欺凌冷漠这位三小姐。夫人一时心善,便将她接走安置在别处。可没想到,她们都是骗子。”
“不。”族长夫人连连摆手,“我儿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才是最无辜的。”
巫沉皱眉,“那你便将此事从头到尾说个明白。我们再作定夺。”
族长夫人抹掉了眼泪,“千年前,方家有一男子叫方海邑,其父早亡,与其母相依为命。后与主房生了矛盾,水火不容,成年后便离开了方家。但后来,他又回来抚仙湖,还带回了一位妻室,其妻名为南琲。因双方早有隔阂在先,所以并没有来往。但是后来当时的邹神官派人来传话,说是方海邑偷走了通灵之果。神官大人,您也知道,方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行人家,如何敢违背神宫的命令。于是主家便设计困住方海邑,但在争斗之时,杀了方海邑。南琲也被抓住,但她在神宫派人抓走她之前,说出了一个秘密。通灵之果并不是什么灵果。而她本身就是通灵之果。如今她虽然被抓走了,但通灵一族迟早会来找回她的孩子,并替她报仇。”
族长夫人也觉得委屈,当年方家做错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她的孩子来承担这后果,“此时大错已经铸成,方家生怕通灵一族上门报复,不敢亏待那个孩子,便将她送去别处抚养。但是一直关注着她。又怕她与方家离了心,便将她的后人娶回方家。而细细算来,今年便是通灵之果再次降世的年份,所以我的夫君便在二十多年前将其后裔娶回家,并生下一女,便是方家的二小姐方兰溪。”
“所以方兰生?”巫沉问。
族长夫人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并不是。整个方家,只有方兰溪是其血脉后裔。今年是通灵之果再次降世的年份,此事一经传出,通灵一族迟早会找上门来,谁真谁假,迟早会水落石出。妾身不敢有半句谎言。”
巫沉望着冷汗如雨的方兰生不禁摇摇头,“可惜他为了自保,竟然不惜拖整个方家下水。”
族长夫人哀求,“当时我们夫妻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窍。只想着若是有一日,通灵一族找上门来,带走的人总得跟我们一条心,才算是对方家有个庇护。所以我们便想着,若万一带走的是我的女儿,有血脉相连,总能庇护我们一些。所以才将三女放在了孤岛之上生活……”
鹿清突然出声打断道,“不对。你方才说,通灵一族迟早会找上门来,谁真谁假,迟早会水落石出,可是你的女儿既然不是通灵一族的血脉,你为什么觉得她能冒充呢?”
第157章 我竟然不是?
方兰生奋力挣扎了起来, 无声地嘶吼着,不能说,说了, 他就再没有价值了。
可惜他的挣扎被神宫弟子死死地摁住了,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而且族长夫人也无心留意他的动静, “因为, 通灵之果的后裔根本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就说南琲的女儿,当年便于常人无异。当年南琲被神宫带走之后, 她的女儿长大成人, 嫁人生子,不光是她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便是她生下的女儿也与常人无异。神宫后来又来人, 特意将人带走。但是后来又送了回来。方家历代先人也一直留意观察她的后人,并无任何过人之处。我们觉得, 连神宫都查不出, 不妨大着胆子,姑且一试。”
巫沉都气笑了, “你们方家可真会算计。想必是想着万一通灵一族分辨不出, 将你亲女带走。日后,总可以凭着亲缘血脉相认, 方家终究还是赢家。”他忍不住摇头, 问方家族长, “你夫人所说,可是真话?”
方族长不敢再折腾了,匍匐在地,“神官大人, 是我等鬼迷心窍,做下这等蠢事,但都是想庇护方家老小而已。吾妻所言都是事实,我那女儿确实与此事无关,她自小被我们送在湖心岛上,吃糠咽菜,受了无数的苦,连生人都没见过几个。请神官大人高抬贵手,放了她吧。求您了。”
巫沉猛地冷下了脸色,一掌拍在了案上“直到此刻,你们居然还敢虚言哄骗,企图蒙混过关!”
方氏夫妻齐声哀求,“神官大人,我们所说的,都是真话啊!”
巫沉抬手一扬,“方兰生,这个东西,你可有几分眼熟啊?”
方兰生抬眼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下意识地看向罗鹤翊。
巫沉一展手中的信纸,朗声读了起来,“十六兄见信如晤,抚仙湖一别,甚为思念……”他不禁冷笑,“罗姑娘,你不是说不认识方兰生吗?这可是你写给方兰生的亲笔信!”
罗鹤翊的隐忧成真,望向罗笃寿的方向目光里全是急切。
巫沉冷声接着念道,“……鹿清其人,空有武力,见识不足,以兄之手段,想必手到擒来。望兄略施小计,将其降伏。若是不成,可毁其名节,使其夫妻离心……罗鹤翊!”
巫沉眉宇间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色,直接将手一伸,“取我剑来。”
斩炎台的人大吃一惊,纷纷站起,罗笃寿道,“巫神官息怒,此事或有误会。”
罗笃安则大喊,“方兰生你快说,是否有这封信,还是他人伪造的。”
方兰生迎声望了过去,只见罗笃寿满目凶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方兰生一时哑然,竟觉得无话可说。
罗笃安催促道,“方公子,你已经错了,不可一错再……”一道剑气扫了过来,罗笃安的发冠应声而落,头发四散,顿时形容狼狈。
巫沉手握太夷剑,“你这等小伎俩还是留着去其他地方糊弄旁人吧,再敢废话,我便让你身首分离,永远都耍不了你的小聪明。”
罗笃寿也握住了武器,“巫神官,鹤翊可是我们尊主的侄女。”
巫沉冷笑,“你倒是让罗尊主出来当面同我说这句话啊。”
罗笃寿眼皮一跳,“巫神官,神宫与斩炎台交好数千年了,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此事就算是鹤翊做的不对,她年轻冲动,又逢巨变,才做出此等事情。我让她向尊夫人道歉,赔礼。尊夫人喜欢什么,无论什么奇珍异宝,我们一定寻来,作为赔偿的礼物。待回去之后,尊主一定会重重地惩罚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