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莺莺燕燕,姹紫嫣红。那些本来应该清幽淡雅、沁人心脾的香脂香膏混合到了一处,成了古怪到让人窒息的气味。
巫沉难道面色一沉,倒退了三步,一震袖子,背手而立,“开门、开窗。”他看了一眼启英,“你这是准备毒死我?”
启英嘀咕道,“我都被毒了大半年了,看在我中毒已深,神志不清的份上,您就别跟我计较了。”他喊上了几个弟子,手脚飞快地将大殿里所有的门窗都大开。
刺骨的冷风夹着飘雪顿时涌进了大殿,里面那些穿着单薄华丽的女子顿时面无人色,碍于是巫沉下令,没有人敢说话。有冻得受不了的,就给侍女使眼色,让她们赶紧递披风过来。
当然,也有不舍自己精心打扮功亏一篑的,咬着贝齿硬挺着,希望能入巫沉青眼。
巫沉站在殿外一言不发,直到那些女子眼波流转的小动作全都收敛了起来,各个都冻得面色发青,牙关颤抖,他这才举步走入大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众女子连忙行礼,“拜见神侍大人。”
巫沉根本没有说免礼的打算,就这么留着她们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启英这半年没少受这些娇女的胭脂气,一见如此,促狭地道,“大人长途跋涉,我去给大人泡茶。”等他去茶房一圈回来,有几个女子已经抖得保持不住行礼的姿势,摇摇欲坠。
便是这样,巫沉也没有多看一眼。
终于,为首的一个女子实在是撑不住了,索性站直了身子,强笑着,“大人,我是林兰,家兄是林沐长老……”
巫沉哦了一声,“替我向林长老问好,我方回怒坤峰,实在有些疲累了,今日不便待客,还请回吧。”
林兰连忙上前一步,“大人,我并非来做客的。怒坤峰人手不多,又事务繁忙。我特地来投大人座下,愿意为大人排忧解难。”
巫沉微微一笑,“林姑娘,你欲投我座下,若是为奴,你要置你林家的颜面于何地?若是想成为我的弟子,你可有通过怒坤十三关?”
林兰仍然不肯放弃,“大人,我心赤诚,只想伺候在大人左右……”
启英和一众弟子差点没笑出来。
巫沉冷漠地望着她,“我并不需要一个不听话还妄想左右我的侍者。你说要为我排忧解难,你这样的行事,却与你口中说的背道而驰。”
林兰泪泫欲滴,“大人,您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巫沉对启英道,“这次给林长老面子,将人客气地送回去。若下次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客人,你自去峰前领罚。”
启英忙正色道,“弟子领命。”遂板下了脸,将一殿的女子全都“请”出了怒坤峰。
待启英终于办完了差事,回到峰顶,巫沉已经沐浴更衣坐在大殿之中,垂目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怒坤峰什么时候居然成了繁花艳柳之地了?
启英忙吐苦水,“还不是虞神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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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冬猎
“虞季堂?他怎么了?”巫沉问启英。
启英小心地分辨着他的神色, “几个月前,虞神侍回来之后,就有风声透了出来。说您身边有一位女子, 颇得您看重……”
巫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启英立刻按捺下心中的八卦, 肃正神色, “一听就知道虞神侍又在胡说八道。可是消息一传出来, 顿时就有人打着各种名号往怒坤峰塞人, 你刚才都瞧见了, 我这半年简直就像住在鸭子窝里。苦不堪言。”
巫沉一皱眉, “启稚呢?”
启稚是怒坤峰的女弟子,这些内务向来由她管理。
启英忙道, “启稚生病了。就在这些人添乱之前, 她就病倒了。”
巫沉若有所思,“病了?什么病?”
启英不敢说。什么病,自然是相思病。启稚虽然在巫沉面前掩饰的好,但是同为怒坤峰的弟子,每日朝夕相处, 启稚暗恋巫沉的心思很难瞒过启英的眼睛。
当时虞季堂透出的消息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虞季堂的一位堂妹得知虞季堂在外见过巫沉。这位虞小姐也是巫沉的钦慕者之一,两年未见巫沉, 朝思暮想, 辗转反侧。故而去寻虞季堂打听巫沉的消息。
谁知虞季堂当头浇了她一瓢冷水, “巫沉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含在口里怕化了, 捧在手里怕丢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赶紧回去物色下一个吧!”
那位虞小姐回去之后哭天喊地,这才把消息闹得众所周知。
而启稚得知之后,便病倒了。茶饭不思,更别提管理事务了。
启英掩饰道, “请医者来看过,说是忧思过重,需要慢慢调养。”
巫沉沉默了一会儿,“既然是忧思过重,这么长时间还不好。看来病得不轻。你去替我传个话,将她送去绮霞峰疗养。”
绮霞峰是神宫疗养佳所,普通弟子根本进不去,启稚能去那里养病,已经是莫大的荣耀和器重。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就算是去了绮霞峰,只怕也医不好启稚的病。
启英大胆地问了一句,“要是在绮霞峰也医不好呢?”
巫沉望向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心思放正了,自然就好了。什么时候全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也就是说,这心病要是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启英望着巫沉冷静的神色,到底不忍心,突然就大胆地替启稚说了一句,“大人,其实启稚真的不错的。”
巫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意翻看着,曼声道,“正是因为她不错,所以我才不愿意见她毁了!既然不可能,让她早日回头,才是真的对她好。天真不是错,但是能让人犯错。你可不要好心办了坏事。许多的悔不当初,何尝不是因为身边人的一时心软纵容。”
启英一愣,原来大人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没有点明,等着启稚自己放弃。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替启稚惋惜的同时,又起了好奇心,大人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呢?那个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大人,您真的有心上人了吗?”
巫沉的唇极轻微地抿了一下,压制住了微翘的唇角,“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启英伸头看他,极力想从他这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些信息来。
就在这时,殿外有声音响起,“巫沉,你回来了?”
居然是虞季堂。
巫沉有些头疼。
虞季堂不等他请,自己就进来了殿中,“咦,怎么就你一个人,鹿清呢?”
鹿清?!
谁?
大人的心上人?!
完了,真的有这么个人?启英一脸惊骇,嘴巴能塞进个鸟蛋。
巫沉扶额,“你这是准备替我昭告神宫上下吗?要不你索性替我再挑个良辰吉日。”
虞季堂大咧咧地坐下,一点愧疚都没有,“又不是我去到处说的。再说,你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啊!你都不怕人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说。”那个启稚差点拿刀跟他拼命,他还觉得委屈呢!
巫沉叹气,“请你帮忙守住消息,不要再大肆宣扬了。”
虞季堂干脆的点头,“好。反正如今殿里就三个人,再有走漏风声,你就拿他是问。”
启英翻个白眼,“我去奉茶。”他不听不就行了。
巫沉沉吟了一会儿,“鹿清现在药王谷疗养,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有起色。”
虞季堂关切地问,“怎么会这么严重?是什么毛病?”
巫沉看着他,眸色深沉,“她是早产儿,娘胎里带来的病。此事我只告诉你一人,请你务必守好这个秘密,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虞季堂刚想点头,突然又停了下来,怀疑地看向巫沉,“你说得这么痛快,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巫沉……“你可以当我没说过。”
虞季堂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将他的话前思后想,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不管谁问我,我都不会说的。”
巫沉微笑着点点头。
虞季堂陡然觉得哪里不对,“你真的没骗我?”
巫沉愕然,“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再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还说……”眼见虞季堂又激动地要翻旧账。
巫沉无奈地挥挥手,“别扯远了,说正事。”
虞季堂咬牙切齿,但是又有些无可奈何,“三日之后,就是冬猎的开始。你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