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女弟子中,不知道是谁嗤笑了一声,讥讽的意味甚浓。
林筱煞白的脸瞬间通红。
虞季堂不明白,便追问鹿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鹿清声音嘎嘣脆,“林筱自己故意摔进妖兽群里,大约想弄出个重伤在身或者昏迷不醒之类,引那些小姑娘责难我。”
“啊?为什么啊?我还以为她对你挺好的。”虞季堂道。
鹿清嗖嗖两个眼刀过去,“好什么好。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一直在我耳边嘀咕神侍大人看重我,我有多重要。巴不得我轻飘飘地对你们指手画脚。眼见着拨不动我,便去挑唆那些女弟子来找我,我若事事答应,少不得落个颐指气使的名声,要是不答应,那就是骄纵任性。你瞧瞧,方才要是我没把她拎上来,她保证要昏迷到我跟众人吵翻了才醒。这神宫的女子果然不一般。你俩平日跟她们打交道都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虞季堂听得啧啧连连,仿佛听了天书一般。
巫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厉害了!”
虞季堂一愣,“你什么意思?”
鹿清回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明白,之所以留下这个林筱,那是为了给你上一课,而不是给我解闷的。你真当我少个梳头的丫鬟,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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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真情假意
被鄙视的虞季堂炸毛了。
等到第二日天色刚亮, 他板着脸往高处一站,“今日你们人数凑得也差不多了,该如何行事, 你们彼此之间也差不多都通过气了。若是这样还不能自保, 你们索性找个地方自寻了断, 别说是神宫弟子!神宫丢不起这个人。也别跟本座说放不下这个放不下那个, 来之前你们就该知道这西荒里遍地妖魔, 这里是历练生死的地方, 不是婆婆妈妈的戏台子。各人生死各人担着。要想寻人自己去寻, 别拿这个当幌子。你不嫌自己说得矫情, 本座听着都觉得丢人。现在就统统给我滚回去。”
林筱满脸通红,偏生还不死心, 一直想找机会去跟鹿清说话。
鹿清笑眯眯地坐着太夷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哪儿离她远便往哪儿跑。
那些个女弟子用别具深意的目光扫着林筱,看得林筱坐立不安,只得跟着众人一起启程回转。
待她们都走了,鹿清觉得空气都清爽了。
“喂,我们是不是该赶赶进度, 这些天尽忙着找人了。邹不鸣和罗鹤卿这对表兄弟恐怕都找到通灵之果了。”虞季堂嚷嚷着。
巫沉伸手将太夷剑招了回来,“放心, 迟不了。”
他们这里不慌不忙地用了早膳才出发, 而有人的确是日夜兼程赶到了前头。
启稚自从那夜被巫沉当面揭穿, 独自一人哭了许久, 不待天亮,她便御剑赶路。她手中有一道指路用的符箓,方向十分明确。奔波了十几日,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占地颇大的营地, 营地竖着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神宫的旗帜。虽是白日,也有许多高手在营地周围到处巡查。
一察觉她的踪迹,那些高手便将她团团围住,还未等启稚开口,一个红衣女子分开了众人,笑着开了口,“这不是怒坤峰的大师姐启稚姑娘吗?怎么不在巫神侍身边待着,反而有兴致到我们这里来了?”
启稚瞪了她一眼,“我要见神侍大人。”
那红衣女子笑得古怪,“神侍大人?哪位神侍大人?这里可不是怒坤峰,可不是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地方。”
“我要见邹神侍。”启稚不耐烦地道。
红衣女子冲着她慢慢悠悠地打量,“听闻巫神侍是个守礼的君子,怎么座下高徒却一点礼数都不讲。以你的身份应该说求见!求见求见,不求怎么见呢?”
启稚这一路上已经憋闷地快要发狂了,眼见这红衣女子刻意刁难,便伸手从灵囊里掏出了一张符箓,怼到了她面前,“我是来向邹神侍复命的。”
那红衣女子扫了一眼那符箓,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怒坤峰这位首席女弟子居然是邹不鸣的人。
她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口气却立马变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启稚姑娘请随我来。”
从营地门口至中间的主帐还铺了绣锦的地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穿着统一服饰的高手守卫在地毯的两侧,场面甚是肃穆。
启稚无心观望,跟着红衣女子走了主账面前,等到了里面的传唤,方才进了主账。
主账内香烟缭绕,身穿素色衣裙的侍女跪成了两排,明明都是活人,可纷纷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两排玉雕。
邹不鸣一身华服坐靠在锦榻上合目假寐,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启稚在座前缓缓跪倒,“见过大人。”
过了一会儿,邹不鸣才冷冷地道,“事情办砸了?”
启稚的前额深深地埋进了地衣里,“婢子无能。”
邹不鸣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启稚,“当初你向我效忠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能为我所用的。怎么这点事也能办砸了?”
启稚低声道,“婢子出神宫的时候,被启英盯上了。他的身手与我不相上下,我无法脱身。后来我们遇到了斩炎台的人,他们扣住了一个叫鹿清的女子,听说她有通灵之果的线索。那个丫头十分狡猾难产,身手不行却有一身下毒的手段,连斩炎台的人都栽在了她的手里。启英把我们带出去之后,巫神侍就出现了。我藏在他身边的追踪符都被他找了出来。他,将我撵出了怒坤峰。”
邹不鸣并不关心巫沉为什么没有为难启稚,“那个鹿清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有通灵之果的消息。”
启稚的头都不敢抬,“她和她的姐姐,姐夫,侄儿一同来的西荒,自称是医修。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和她的侄儿跟她姐姐姐夫走散了。种种线索合在一起,当时说出通灵之果成熟消息的人,八成就是她的姐姐。”
邹不鸣想了想,“去把她抓来。”
“巫神侍认识她,而且很照顾她。我怀疑他们早就认识了。她如今跟长辈走散了,恐怕会寸步不离巫神侍的身边。不好动手。”启稚只看到他二人一起出现在山洞,当时鹿清没有开口说话,故而她一直到此时都没往另一个方面去想二人的关系。
邹不鸣看了她一眼,“怎么,巫沉都不要你了,还舍不得跟他动手?”
启稚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邹不鸣笑了,“我的人,可不允许有二心。启稚,这么多年你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的灵丹妙药,受了神官大人和我多少的费心指点,才能有今日的修为。我在你身上下了重本,可不是让你醉心于郎情妾意之中的。你若是人回来了心还没回来,我留着你也无用。我向来不为难人,你自己想办法把这笔账还上就好。”
启稚冷汗涔涔,前尘过往瞬间闪过眼前。
彼时,她还只是神宫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侍女,因为爱慕巫沉,整日魂不守舍。有一日,她因为偷偷去看巫沉而错过了差事被掌事责罚。正巧被邹不鸣撞见了。
邹不鸣问她,若是自己帮她走到巫沉的身边,她愿意用什么来交换。启稚仍然记得自己当初的答案,“婢子愿倾尽所有。”
启稚从来都不笨,冷若冰霜的外表下,野心和手段她都不缺。她对于巫沉的爱慕是真的,心甘情愿为巫沉付出也是真的,要不然,巫沉也不会将她记在名下并提拔为管理内务的副手。
但她深知邹不鸣的手段,对于此人的冷血和无情了然于心。但她觉得只要谋划得好,与虎谋皮也未必不能成功。于是她借助邹不鸣的力量,一方面提升自己的实力,一方面铲除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尽快脱颖而出,走到巫沉的身边。她知道,一旦她走到了巫沉的身边,邹不鸣就会需要她,不会轻易翻脸。
这次要不是邹不鸣命她必须盯紧巫沉的行踪,她迫不得已用为爱痴狂的由头跟了上来,她也不会这么快地暴露。
多年的美梦,一朝梦醒。启稚在途中哭过无数次,哭到恍惚的时候,她也分不清那个为了痴心、孤注一掷的启稚,还有在怒坤峰上克己守礼、面冷心热的大师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自己。
只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若只是邹不鸣,她依靠着巫沉,也未必不敢翻脸。可是邹不鸣的背后还有神官大人。巫沉根本护不住她,为未必肯护她。她只能这么选择。
“并非婢子不愿意。婢子受大人恩惠在先,就是大人的人。只是婢子担心公然出面,会给大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