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婶儿只会抱着姚赶英,将她护在怀里,根本不会还手。
看的陆红阳那叫一个生气,上前一把推开那个大些的男孩子,尖着嗓子大叫一声:“快去报公安,有人光天化日入室抢劫,报公安把他们都抓起来木仓毙!”
儿童尖细的嗓音一下子镇住了全场,大概是‘报公安’三个字吓到了雷家人,两个男孩子全都后退了几步,抬头看看雷老头,又害怕的看看陆红阳,不敢再对着姚婶儿和姚赶英打。
雷老头儿不信邪,挥起拳头还想打陆红阳,陆红阳拔腿就往回跑:“你们看着他别让他们跑了,我现在就去报公安!”
一看陆红阳真的要去报公安,雷老头就急了,他也怕自己女婿回来。
他能对女儿拳打脚踢,他女婿可不会惯着他,连忙说:“走,快走!”
他大儿子还在和姚解放推搡着,原本抱着陶盆跑的雷小舅此时已经缓过劲来了,捂着肚子着急指着巷子口下去的小路着急的跺脚道:“爹!藕粉,藕粉被几个小子抢走了!”
第75章
雷老头原本还想带着藕粉, 趁着女婿回来赶紧走呢,一听藕粉被人给抢走了,顿时气的跺脚,一巴掌扇在姚婶儿的头上:“你还不去把藕粉给我拿回来, 我养你这么大干什么吃的?真是个白眼狼, 你老子娘一家都快要饿死了, 要你一点藕粉都不给!”
陆红阳听得气的骂了一声:“老不要脸!”
雷老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泼辣的女孩子,指着陆红阳的鼻子就大声开骂:“有你什么事?啊?我和我女儿家的事,有你什么事?你是哪家的?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多管闲事, 嘴巴还这么利, 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陆红阳离雷老头二十多米远,说了句:“那我可谢谢你吉言了!”
她对姚解放喊:“解放阿哥, 我去报公安了啊!”
这毕竟是姚家的家事,她即使报公安,也得和姚家人说一声, 不然可能就不是帮忙,而是结仇,说不定还会被怨上。
果然, 一听说要报公安,姚解放也犹豫了。
他以为陆红阳真要去报公安, 目光不由得看向姚婶儿。
姚婶儿听说陆红阳要报公安, 连忙阻止她:“红莲……”可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红莲明显是来帮她家的。
雷老太太赶忙阻止她, 哭着喊:“不能报公安,不能报公安哦,都是兄弟姊妹家的, 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说啊!”
陆红阳作势要往派出所跑。
五公山公社原本只是一个小乡,是没有派出所的,但水埠公社原来是大区,是有派出所的。
姚援朝可不管那么多,哇哇大哭,喊着说:“我去报公安!”
说着,他拔腿就跑。
说起来,姚家一家人都是性子特别好的人,姚援朝也是如此,和陆卫民一起玩,从来都是他包容陆卫民那个,可和陆卫民一起待久了,他身上也染了些陆卫民的烈性,一双腿跑得飞快,真的去派出所报公安。
陆卫民连忙追上去:“援朝,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八九岁大的小子,正是跑的比兔子还快的时候,雷老太太和雷老头追都追不上。
雷老头气得跺脚:“追什么追,我就不信公安来了敢把我抓走,他们敢抓我,我就告她不孝!”
他指着姚婶儿。
陆红阳见姚援朝和陆卫民去报公安了,就没去,听他这么说,回道:“你当还是旧社会那套封建老黄历呢?什么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你们是雷家,解放大哥他们是姚家,说破大天也是两家人。你这话搁现在说,是想复辟旧社会,搞封建那一套是不是?”
雷老头被陆红阳的话吓了一跳,慌乱的指着陆红阳:“你别瞎说啊!什么旧社会,什么封建?没有!通通没有!她就是我女儿,我拿点我女儿家的粮食怎么了?我……我们都要饿死了,拿点粮食怎么了?”
说着,雷老头还哭了起来,抹着眼泪哭的好不可怜。
雷老大和雷老二一看自己老爹哭了,举起拳头就朝陆红阳追来,陆红阳本来就和他们隔着距离呢,也是拔腿就跑。
跟着谢磐石过来,还在看热闹的几个少年见雷家两个男的还敢打人,也都冲上去拦住他们:“你们还敢打人是吧?一会儿公安来了就把你们都抓起来,当我们公社是什么地方,你家的炕头呢!”
雷老大雷老二听到公安二字也吓得收回手,看向雷老头。
姚援朝毕竟小,不懂事,不像姚婶儿,早就被打服了,不敢反抗,小孩子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说是去叫公安,就真的去叫公安。
雷老头恨恨地瞪了眼姚婶儿,摸到自己裤子里面还塞着他女婿的工装衣服呢,雷老头挥着手说:“先走先走,赶明儿再来!”
再不走他女婿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连这套衣服都落不到,这么好的衣服,就是拿去卖钱,都能换不少粮食。
谁都没注意到雷老头塞到自己裤子里的衣服,见雷家人走了,都没有拦他们。
姚解放则是赶紧去扶姚婶儿和姚赶英。
姚婶儿没看到自己陶盆装得藕粉,以为藕粉已经被娘家人端走了,绝望的坐在大马路上,拍着自己的腿嚎啕大哭,原本被她护在怀里的姚赶英也哇哇大哭。
姚解放将姚婶儿和姚赶英都拉起来,姚婶几个子本来就矮,人也轻,拉起来后,身上都是刚才被雷家人踹的脚印和干泥巴。
那边,谢磐石他们其实也没走远,三个人抬着陶盆就跳到了干涸的水沟里,谢磐石原本想把装着满满的陶盆放在水沟里,人赶紧上去的,可又不放心陶盆装着的藕粉。
这里面可都是粮食,现在灾年,粮食就是和命一样重要的东西,他可不敢保证他走了后,粮食还能在这。
等那边没什么动静了,又和两个小子一起,将大陶盆一人一只手拎着抬回到巷子最下面的老槐树那里,从巷子口,绕到了巷子尾,探头来看。
见雷家人都走了,这才和另外两个小子,把满满一陶盆的藕粉抬了回来,由于他们穿过的是人家的菜地和大水沟,陶盆上的纱布上已经落了很多枯叶和树枝的干灰。
他一把将陶盆抬着往姚家的门口的台阶上一放,喊巷子口那边的人:“解放!你家的陶盆我放这了啊!”
现在家家户户都洗了藕粉,家家户户都私藏了些粮食,但这话不能大庭广众的说出来的。
这么会儿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邻居从大食堂回来了,路上还遇到了雷家一家人,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到巷子口,见这么多人聚集在这,正好奇的往这边看呢。
姚婶儿刚刚被雷老头和她两个侄子拳打脚踢的时候,整个头都是埋在胳膊下,本能地保护自己和姚赶英的,此刻看到自家的陶盆还在,陶盆里面的纱布系着的藕粉也还在,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连忙小跑着回来看藕粉,见藕粉都在,用手背擦着脸上的眼泪鼻涕,高兴地说:“东西还在,没被你舅舅他们抢走!”
她全然没有自己被打的伤心,只有保住了家里粮食的欣喜,明明是含泪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不知为何,却让陆红阳心口像堵住了什么似的难受。
姚赶英看到自家粮食没被抢也很高兴,立刻破涕为笑,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
粮食没有丢,阿爸回来就不会跟阿妈吵架,阿妈就不会难受的哭了。
她眼里是纯然的高兴,蹦蹦跳跳的去拉着陆红阳的手:“红莲,红莲,谢谢你!”
姚解放也赶紧谢过来帮忙的小伙伴们,这群小子们也很讲义气地说:“嗨,一点小事,我们也没帮什么忙。”
“还是磐石机灵,知道把陶盆抬着就跑,哈哈~”
谢磐石也笑道:“也是红莲鬼机灵,我们还想拦着雷家人呢,她让我们先把藕粉端走。”
他也跟着陆家人和姚家人喊陆红阳‘红莲’,以为‘红莲’是她的小名。
姚婶儿也不好意思的向他们道谢道:“多亏了你们了。”
她是个配得感极低的人,别人帮了她,她就恨不能立刻回报回去,要是往年,她这时候肯定回家去做好吃的,给这几个帮她家的半大少年们了,可她现在却没有什么的吃的东西能够报答,神情羞赧又局促,心里十分难受。
这群少年们反倒是大大方方的:“嗨,解放和我们都是兄弟,不用谢!”他们连晚饭都没吃,人就跑来了,现在这么没事了,就赶紧往大食堂跑:“婶儿,我们去食堂吃饭了啊!”
姚婶儿一边把陶盆往家里端,一边喊:“我和你们一起去!”
她是食堂的工作人员,给人打饭这事,多打一点,少打一点,都可以。
她和姚解放一起把陶盆抬到厨房,姚解放看到被雷家人砸坏的锁,更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