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的地窖和陆家有着相同的问题,地窖潮湿,别看现在都旱成这样了,可该潮还是潮,只是比往年这个季节要好上很多,往年这个时候正值梅雨季节,地窖不单单只是潮的问题,完全就是湿淋淋的,就算放了很多大缸在里面,大概壁上都是湿的。
姚父丢失的这套衣服,让姚父和姚婶儿懊恼了好多天,尤其是姚婶儿,十分内疚,她一内疚,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一直内疚,一直内耗。
姚叔被她晚上翻来覆去的弄的没办法,他自己倒是个好睡的,只是早上醒来看到姚婶儿的黑眼圈,他反而安慰起了姚婶儿来:“唉,衣服丢了就丢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也没抓到人家现成,你就是想去他们那去闹,人家说没拿没见过,你都拿他们没办法,除非他们以后穿出来。”他见姚婶儿难受的那样儿,他也不好受:“以后不与他们来往就是了,家里东西看得紧一些,别难受了。”
他这样不说重话不怪她,她反而越发想为姚叔做些什么。
家里现在不能养鸡鸭,她就趁着春天,自己抓了三只小鸡和三只小鸭,悄悄的养在了地窖里,每天去河滩上摸些螺蛳和河蚌带回来砸碎了煮给小鸡和小鸭吃,想要他们吃了赶紧生蛋,她好拿鸡蛋、鸭蛋去换些劳动布回来,重新给姚叔做一身。
姚叔见她精神终于振作起来了,也不管她是想养鸡还是想养鸭,都随她去,还笑着说:“我就没见过在地窖里养鸡养鸭的,能不能养得活都不晓得呢!”
姚婶儿只自己每天喂得起劲,姚援朝和姚赶英也去河滩上摸螺蛳和河蚌回来喂小鸡小鸭。
除了他们去河滩上摸螺蛳和河蚌外,河滩上还多了许多外地来的难民,他们大多是从豫省那边过来的,据说那边受灾情况十分严重,严重到了逃荒的程度,大多数都是往南边水乡逃,想着江南水乡,有水总能活,没想到南边也糟了灾。
来到水埠公社,去讨饭,听到水埠公社的人说公共大食堂也没粮食了,天天吃煮河蚌,他们便也来河滩上摸河蚌,摸到河蚌人都跟疯了一样,都不烧,掰开河蚌就往嘴里送,水也不烧,河滩边就喝水,很多人都直接跳到水里,先把自己和孩子一顿喝饱,喝饱了就四脚朝天的躺在河滩上,望着晴朗的天空。
休息好一会儿,缓过劲来了,对家人说:“有河了,不走了,不走了!”
“这么大的河,想必这里没灾了。”怎么会没灾呢?但有一条这么大的河在,灾情总要好一点,不用担心没水喝,春季灌溉问题。
一路上也只有到了吴城县,灾情才好一些,粮食还原模原样的长在地里,不像他们一路走过的别的地方,粮食都干死在地里了,放眼望去,一片焦黄。
“我听说这条河里有大片的野生莲藕,去年冬天他们就是靠挖莲藕活了命,有莲藕和河蚌,想必我们饿不死了,就在这吧。”
这是好多灾民的想法。
他们又起来去摸河蚌,用他们逃荒带过来的竹篮子,拎一篮子河蚌回去,简单的洗干净壳上的淤泥,就这么带着壳,在河边捡了枯萎的野蒿来烤。
也幸亏春天的河蚌里面没有蚂蟥,不然像他们这样生吃河蚌,肯定要出事。
难民一多,除了治安问题外,还滋生出很多别的问题,比如他们无组织无纪律,饿得很了,见到地里生长的,还没结果的红薯、土豆、玉米,直接把红薯藤都吃光了,土豆才长出蚕豆大,都被他们扒出来吃了,玉米连玉米须都还没长出来,就成了他们的口粮。
贺书记和刘县长他们见难民来的太多,不管理起来没办法,就把这些人都统一组织起来,让难民们也去挑堤坝,去挑水灌溉,统一分配食物,反正水埠公社这边的人吃的也是河蚌,竹子河里别的没有,就河蚌多!
还有很大一部分人,被贺书记他们送到了大河以南的蒲河口。
蒲河口这个位置圈出来了六千多亩地,全部都在开荒,非常缺人开荒,灾年都不用给钱,只需要给他们一口吃的,一口饭吃,这个时候把这些难民都送到蒲河口开荒去。
但不是你说让他们开荒,他们就愿意开荒的,总有一些人是不服管教的,他们干活也是吃煮河蚌,不干活也是吃煮河蚌,他们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干开荒挑水这么辛苦的活?
于是这些人就往大山里跑。
白天躲在大山的树林子里,晚上偷偷下山到山脚下的地里,偷偷扒红薯吃。
第77章
这下子, 本地居民们可遭了灾,这才刚四月份,红薯苗都才长出来没多久,红薯都没长出来呢, 灾民们就把红薯藤给拔了吃了, 哪里行?
于是本地的各生产大队的大队长, 又把本地居民们组织起来,建立民兵队去巡逻,去山里将难民们驱赶出来。
不驱赶出来不行,天干物燥, 一旦山林起火, 给老百姓和国家造成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干部们没人敢让这些难民们在山里待着。
尤其是马上就是清明节了, 虽说现在禁止搞封建迷信,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上面的政策向来阻止不了下面老百姓真正的意愿,你再怎么禁止,也依然会有人清明节去山上烧纸钱给他们的祖先。
贺书记他们就连夜开会, 向老领导申请了部队过来宣传、驱赶,一路上都开着喇叭喊:“森林防火, 人人有责!”
“清明不烧纸, 植树表哀思!”
“天干物燥,小心起火!”
周书记他们收到上面下达的森林防火的命令, 也是把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大队书记们都调来公社里开会,说了森林防火的重要性,这些大队书记和大队长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清明节要来了!
临河大队的许主任摸摸自己的头,骂了句脏话:“去年一整年,加今年开春就一直在忙,倒是把这事忙忘记了,是要防火,现在天气这么干,山上的溪流都断水了,真要着火,那山里一个人都跑不掉。”
“我的天哎,这要真起了火,就麻烦了,火能直接烧到家门口!”
他们这些大队长大队书记的家,虽然不是山里面的,可也都在山脚下,一旦真发生火灾,虽说烧不死他们,但影响同样很大,山林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山,要是真烧了,他们冬天打柴都没地方打,虽说能买煤烧,但他们农村想挣点钱难死了,谁家有钱去买煤?
“现在不光是我们本地的人在山里,还有外地的人呢,这些外地的人从哪里逃难来的都有,他们在山里烧什么东西吃,一旦起火就麻烦了,还得把这些难民都从山里赶出来才行!”
实际上他们都不太担心本地人,主要是担心外地人,本地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多少是有一点防火的意识的,可外地人可不一定会注意火星会不会跑出去,不是说他们主动放火,而是在山上烧东西吃,哪怕是一点火星飞出去,在这个干旱的季节,都是致命的。
山里还有那么多人家呢,一旦真着了火,那可就是做了大孽了,山里人一个都跑不掉!
周书记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这事县里也开会讨论过了,县里的想法呢,是每个大队选一名守林员,日常专门在山上巡逻、巡山,工资呢,就十八块钱一个月。”
十八块钱,真的就是只能温饱的工资,但在这个时代,只要是有工资的工作,都是要被人抢破头的!
周书记继续说:“贺书记他们的意思呢,这个守林员,最好找那种家庭有困难的,或者孤寡的,有责任感的男的优先,要是能有夫妻俩一起的更好,单独的一个女同志咱们现在就先不考虑了。”
女同志力气小,一个人住在山里,那都不是她保护山林,而是要人来另行保护她了。
山里本来就缺女人,要是被人知道有单独的女人住在山边上,怕是被人吃了都没人知道。
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们听说还有这样的好事,也都惊喜不已。
谁家还没有个穷亲戚了?他们很快就在心里想着自家哪个亲戚适合这个位置了。
不过每个大队都是大队长和大队书记两个人来开会,他们想太过徇私了还不行,这个人选还必须要考虑到他们的切实需求,要选的让人无话可说才行。
一时间,会议室的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们都沉默了下来,心里沉思着想选出对自己有利,又最合适的人选。
周书记也知道其中牵扯到利益,食指又敲了敲桌子:“这个人选你们要尽快地选出来,马上就是清明节了,你们今天晚上回去商量一下,最好明后天就把名单交上来,另外贺书记那边向部队里调了人去山林里驱赶难民出来。”
听周书记这样说,大家又头疼起来:“难民驱赶出来,如何安置他们呢?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他们,那山下的庄稼就要遭了殃了,他们一路逃荒过来,饿得就跟饿死鬼投胎没什么区别了,一路上不知道霍霍了多少庄稼,我们山边的红薯藤被他们扒了不知道多少,大队里的人都骂的跟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