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忙拎着菜篮子过去帮忙:“阿奶,我来背吧。”
“不用,就这点路,哪里就用你背了?就你这小身板,别把你压的长不高。”
陆奶奶是渔民,陆家庄背山面水,水田很少,山地也不多,导致这个大队的人只靠种地是养不活他们的,所以挑担子少,大多就是很小就在船上打鱼生活。
这也导致陆奶奶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大高个,身高大约有一米六五左右。
她顺手就把陆红阳手里的菜篮子给接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你阿妈怎么样了?昨天你大哥过来说你阿妈生了,还有几天才满九个月呢,咋这时候就生了?我滴个老天爷,早不生晚不生,生在这时候!”
陆红阳就在身后跟着:“阿妈昨天流了很多血,稻草都浸湿了好几次,好吓人,刘医生开了安乃近给阿妈吃了,阿妈今天才好些。”
陆红阳没有生产过,也不知道丁水英那种情况算不算大出血,小说中写妇人生产大出血,都是产房内高呼一声:“夫人大出血了!”
然后一两分钟之内,产妇就没了。
但丁水英显然也不是小说中的这种情况,但那种出血量,明显也很不正常。
陆红阳不是医生,也不知道丁水英那样的流血量是不是正常的,她只是条件反射的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这才在商城内给她买了促进子宫收缩和补贴消炎的药物。
老太太到陆家时,陆家的院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丁外婆正在屋子里陪丁水英说话呢,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以为是陆红阳回来了,就没出来看,就听
陆红阳在外面喊道:“阿婆,阿妈,阿奶来了!”
丁外婆听到陆红阳的声音,连忙迈着小脚从房间里出来接人:“亲家来了?”
陆奶奶每次看到丁外婆的小脚都觉得她会走不稳,随时会摔倒,伸出双手就要扶她,嘴里叫嚷着:“你出来做什么?坐着坐着,我又不是不会走,你进去坐着!”
陆奶奶放下竹篓,先小心的从上面拿出一个个的鸡蛋,足足有二十个,然后是粉条和蕨菜干、笋干,笋干下面还有一布袋面粉和十斤左右的大米,最下面居然还压着两条早已死去的鲫鱼和一条大约有三四斤大的白鲢鱼。
光是这些东西,就有二三十斤重,难怪陆红阳当时一接竹篓,就差点被坠到河里去。
她把鸡蛋、白面、大米都递给陆红阳,让她收起来:“这些都是给你阿妈坐月子补身体吃的,这两条鲫鱼给你阿妈下奶,都是昨天抓了养在缸里的,我一会儿拿去洗了腌上,别放臭了。”
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
丁外婆见陆奶奶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心里也满意。
陆奶奶也是个利索人,将东西给陆红阳后,自己就拿着两条大鲫鱼和白鲢鱼去河沟里开膛破肚去了,留下陆红阳拿着陆奶奶带来的东西,送到厨房橱柜里。
丁外婆则是进产房,和丁水英说陆奶奶带来的东西:“有这些鸡蛋和鱼,你这月子我也放心了。”丁外婆遗憾地说:“可惜现在不给养鸡,不然拿几只鸡给你补补。”
现在每家每户限量只养三只鸡,养的还都是生蛋的母鸡,鸡蛋都是用来兑换生活用品的,等闲是不杀鸡。
此时正值五月份,又是老母鸡们最下蛋的时候。
陆红阳拿着面粉去厨房,趁着没人,又往装面粉的深陶盆内倒了三斤精细的白面,搅和均匀了。
她估摸着陆奶奶带面粉来,也没有细细的称过重量。
农村都有一种名为‘米升’方形木制工具,用来称量大米的重量,差不多平平满满的一‘升’米,就是正正好的两斤重,大家在磨面称米的时候,一般都不是用秤,而是用‘米升’就能测出大致用米的重量。
面粉也是一样。
她从自己的仓库里又往装面的陶盆里倒面粉,陆奶奶和丁水英看到,只会以为是陆家原就有的,丁水英还在做月子,哪怕中途她起床看到,也以为是陆奶奶带的。
陆奶奶很快就将洗干净的鲫鱼和白鲢带回来,将白鲢里外抹上了粗盐腌制着,两条鲫鱼,中午一条,晚上一条,炖煮给丁水英吃掉。
丁外婆也出来,将陆红阳洗干净的小杂鱼放在锅上小火烤着。
陆奶奶也趁机去产房,看了眼两个新生的小婴儿,只是她双手刚刚弄了鱼,腥的很,并没有抱他们,只是凑近了看了一眼就没再多看,很快出来了。
别看陆奶奶是渔民,很会处理各色鱼类,但做菜却和丁水英一模一样的难吃。
但她是个勤快人,对丁外婆说:“你去房间去陪水英多说说话,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丁外婆说了句:“那麻烦亲家了。”就也没客气,将厨房的事交给了陆奶奶,自己去产房陪丁水英。
昨天丁水英生产的时候,她们一个都不在,今天过来听女儿说昨天生产完,身下大出血的事,说要不是刘医生留了药,红莲喂她吃了,她都怕活不到今天。
丁水英在陆红阳面前还能强装镇定,可到了丁外婆面前,就把所有的害怕惶恐都说出来了,边说边害怕的哭,丁外婆就和她对着哭,哭了一会儿就让丁水英别再哭,并说:“多亏你前头生的是姑娘,姑娘家就是比小子懂事些,妈妈生弟弟妹妹,她还知道在身边帮衬照顾,真要前面生的都是小子……”
后面的话丁外婆没有说,丁水英也知道她未尽的话是什么。
小子不会照顾人,昨天那种情况,要不是陆红阳在照顾,丁水英怕是什么时候人没了,都没人知道。
说到昨天身下汩汩往外涌的血,丁水英也是一阵阵后怕。
因为这事,丁外婆打算在女儿家多住些日子,照顾女儿月子,就让陆奶奶先回去。
陆奶奶本来就是来照顾月子的,哪里能先回去?只是陆家口粮都是供应粮,每个月都有定量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口粮给她们吃,哪怕她们都带了米面过来,可带的那点米面都是给产妇吃的。
陆奶奶本来在区里住个两天就回去的,谁知道根本等不了两天,第二天一早,丁小舅就跑来通知了,陆大河的尸体被挖出来了。
第11章
丁小舅是来通知他大姐丁水英的,还没开口,就被从院子里出来的丁外婆给一巴掌扇在胳膊上打断了,给他使了个眼色,拉着他去外面说。
丁小舅这才和丁外婆说了陆大河的事,听得丁外婆痛心泪流不已。
陆奶奶也紧跟着小跑出来,听到丁小舅传来的噩耗,正要痛哭哀嚎,被丁外婆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巴,一边流泪还一边保持镇定的和陆奶奶哽咽地说:“亲家,水英前几个才刚生了两个小的,当时就血流不止,要不是接生的刘医生留了神药安乃近,水英只怕前几个就跟着大河一块儿去了,你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喊,要是水英这时候也出了什么事,留下的这几个孩子怎么办?他们要是有妈在,至少还有个靠,要是连妈也没了,就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你叫他们以后怎么活?”
陆奶奶全部的悲伤一下子全卡在喉咙里,老泪顺着眼眶就往下滑,瘫坐在泥地上,痛哭的锤着自己胸口,头仰着天无声的哭嚎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丁外婆吩咐丁小舅说:“水生,这几天我就留在你大姐家给你大姐照顾月子,家里的事情我都安排给你大嫂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来你大姐家通知我。”又问他:“卫国呢?”
丁小舅眼眶也是泛红地说:“卫国已经先回陆家庄了。”
陆大河出事,肯定是要回老家发丧的,不可能回区里,哪怕他在区里安了家。
“阿妈,大姐没事吧?”
丁水英是家里长姐,从小就带着下面的弟弟妹妹,丁家这些弟弟妹妹最是尊重她。
丁外婆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哪怕早有心理预料,可噩耗真的发生时,依然叫人难以接受。
她胡乱的点头说:“你阿姐吃了药,只是身边还少不了人照顾,我留在这里,你先回去吧。”
丁小舅点头,水都没喝一口,又往回走。
他也是赶小路来的。
丁外婆和陆奶奶都在门外收拾了情绪,擦掉了眼泪,装作无事人一样回了屋。
陆奶奶左厢房对丁水英说:“水英,这里有你阿妈在照顾,我就先回去了,你这里又没有口粮,我带的那点粮食是给你坐月子补身体吃的,别到时候都被我这个老婆子吃掉了,家里还有事……”
说到这里时,陆奶奶差点哽咽出声,又哭出来,连忙扭过头去掩饰了,匆匆走出房门,又差点被房门口高高的木头门槛绊倒,多亏了陆红阳整个人扑过来伸手接住她,扶了一把,这才没摔跤。
陆奶奶整个人靠在陆红阳身上,当时没哭,被陆红阳扶着走出陆家,走到大河堤上的时候,再也忍受不住,如同失了幼崽的母兽,一屁股坐在蒿草上,拍着大腿哀嚎一声:“娘的大河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