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抓了蚂蚱也不往大食堂送,就自己在家偷偷煮着吃,发现蚂蚱口感和虾类似后,吃不完的,大家就开始想着怎么把蚂蚱储存起来,留着慢慢吃。
刚开始大家晒蚂蚱,还没什么经验,毕竟以前也没弄过,不过河边人嘛,觉得蚂蚱吃起来和虾的口味类似,处理起来大概也是同样的。
于是蚂蚱越抓越多,上午抓回来,就立刻放在家里的院子里,屋顶上暴晒。
然后就发现,蚂蚱虽然吃起来和虾类似,可储存却颇为不易,虾身上没土没草籽,放一起也不会打架啊。
蚂蚱就不一样了,饿起来了,连同类都吃!
抓累死了,抓了一麻袋蚂蚱,带回来后就发现,一袋子蚂蚱相互打架撕咬吞食,倒出来一个个伤痕累累,缺胳膊断腿。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抓回来蚂蚱后,就赶紧先把它们身上的泥土、草籽先给筛掉,再将它们的腿和翅膀揪掉,没了翅膀和腿,它们就打不起来了,再暴晒脱水。
以夏天的阳光烈度,差不多晒个一到两天,就完全干了。
然后问题又来了,死掉的蚂蚱容易招苍蝇和鸟雀,鸟雀也会来啄食,要是被苍蝇下了蛆,那这一簸箕的蚂蚱基本上都废了。
废了的蚂蚱他们也不会扔,自家吃,现在家家户户人口都多,也没有吃不完的道理,第二天抓了继续晒。
不能招苍蝇下蛆,也不能被鸟雀吃,那就只能在簸箕上罩一层类似蚊帐的麻布,这种麻布和用来当孝布的麻布不同,也结实,也粗,但是网格的密度没有孝布细。
但罩了麻布后,又有了问题,罩上麻布的蚂蚱无法一天之内就晒干,蚂蚱不晒干,也难以储存,于是就从厚晒,转为薄晒,还要勤翻晒,一天至少要翻个两次,确保每个面都晒得干透。
陆红阳原本每次抓了蚂蚱回来,都是直接上传到‘拼夕夕商城’里卖的,结果陆卫国和陆卫民两人见到别人家,家家户户都在抓蚂蚱暴晒,准备储存蚂蚱,两个很有危机意识的小男孩,也开始学着在家里晒蚂蚱。
可两人都是小孩儿,哪里会晒什么蚂蚱?刚开始的几簸箕都坏了,晒坏掉的品相又差的蚂蚱,‘拼夕夕商城’也不收,就喂给家里的鸡鸭吃。
家里的鸡鸭已经两个多月,整天就被关在家里的厨房内,不放出去,它们的叫声也就传得不太远,只有自家能听到。
主要是,和陆家一样,偷偷在家里养鸡鸭的人不少,养多了没粮食给它们吃,少养两只,大河里的河蚌和螺蛳不是多的是嘛?养大了家里还多能几个鸡蛋,给家里补充些营养,所以和陆家一样偷偷养鸡鸭的人家其实大有人在,只是都藏的好,没叫别人家知道而已,偶尔听到了鸡鸭的叫声,他们还担心是自家的鸡鸭传出来的声音,只想着回去把门窗关得更严实,根本想不到去举报别人家养鸡鸭。
姚婶儿就是最早偷偷在地窖里养鸡鸭的人之一。
她也不完全把鸡鸭放地窖里关着,偶尔也会将它们放出来晒晒太阳,她养的鸡鸭早就开始下蛋了。
陆家的鸡鸭才两个月大,母鸡一般是三个月开始下蛋,鸭子要四到六个月才下蛋。
陆家的两只鸡是从小喂新鲜面包虫长大的,现在又每天吃蚂蚱,长的圆乎乎的,比平常两个多月的母鸡要大一圈,看着跟大鸡似的。
倒是两只鸭子,小时候和母鸡一样是吃新鲜面包虫,偶尔才能混到一顿燕麦吃。
鸭子小时候吃面包虫还行,长大了就要添加别的食物,好在还有河蚌和螺蛳给它们增添些别的营养,不然两只鸭子营养不足,就会容易生出其它问题来,现在好了,又有了蚂蚱给它们增加新的营养。
照这样下去,这几只鸡鸭估计很快就能达成它们下蛋的使命。
姚婶儿原本不知道陆家几个小孩儿不会晒蚂蚱,对于有天赋的人来说,晒蚂蚱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无师自通。
姚婶儿就是个有天赋的。
她是听到陆家鸭子的叫声,原本以为是自家鸭子,后来觉得不对,来到陆家一看,陆家的鸡鸭都在吃蚂蚱。
现在人人都知道蚂蚱是好东西了,哪里舍得喂鸡鸭?
看到陆家抓回来的蚂蚱就这么扔在地上给鸡鸭啄食,心疼坏了,“这蚂蚱吃不完你们晒干了慢慢吃啊,怎么能都给了鸡鸭吃呢?”
陆红阳不知道姚婶儿是属于无师自通的天赋型选手,十分无奈地摊手:“婶儿,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捉回来的蚂蚱第二天就全臭了。”
姚婶儿蹲身捡了几只陆家捉回来的蚂蚱一看,一拍大腿:“哎呀,你们几个小孩哪里会晒蚂蚱?不会你们来问我啊!”
原来,捉回来的蚂蚱除了要把土和草籽筛干净,腿和翅膀摘掉,里面的枝叶捡出来,还要把它们肚中没有消化完的草叶也给清理掉,就跟小鱼腌制之前,要把它们肚子里的内脏要挤出来扔掉一样。
陆家几个小孩儿哪里知道这些?捉回来的蚂蚱,除了陆红阳上传到‘拼夕夕商城’的一些外,其余的都被陆卫国和陆卫民两个小孩强势镇压,他们不去腿,不去翅膀,也不去泥土和草籽,就硬晒!
陆家的蚂蚱都是一边被暴晒,一边在被麻布罩住的簸箕里面厮杀吞食撕咬打架,最后一只只也不知道是被相互咬死的,还是被硬生生晒死的,反正最后一个个全都死了。
看着好像和别人家的蚂蚱没什么不同,摸到手里好像也干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到第二天就全都腥臭无比,根本没法吃。
陆红阳也不敢给他们吃,怕他们吃坏肚子,最后全喂了鸡鸭。
丁水英不在家,姚婶儿就坐在陆家的院子里,一只一只的帮陆家处理这些蚂蚱,先晒,再拣,陆卫国、陆卫民、陆红月以及双胞胎她们就围着大木盆,坐着学。
姚婶儿两指一掐,就把蚂蚱肚子里的草叶挤出来说:“看到没?肚子里的肠子和屎也要挤出来,不挤出来肯定会臭啊!”
这对姚婶儿来说宛如常识一般,仿佛天生就会的东西,却让陆家几个小孩儿一个个恍然大悟,笨拙的跟着一点一点的学,姚婶儿帮他们挤了小半盆,她下午还要去大食堂做饭,没法儿一直在陆家帮他们处理蚂蚱,后面怎么做,她都教给了陆红阳,这才匆匆的走了。
托这群小孩儿的福,最近大食堂的食物终于从荷叶粥,转为了煮蚂蚱。
就连公社周书记看到一大袋一大袋的蚂蚱被送到公社的大食堂都松了口气。
马上就是双抢了,有了这些蚂蚱当食物,他们也不怕双抢太过劳累,下面的社员们因为吃不饱肚子而撑不下来了。
第95章
陆大芬家这两个月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五公山的大山里竹林很多, 本地人根本不知道笋蛆能吃,她家算是独揽了五公山里的笋蛆。
笋蛆的蛋白质含量高,营养丰富,陆大芬家自从开始将笋蛆和藕渣饼一起煮后, 家里几个孩子的面色都没那么菜了, 最明显的一个变化, 就是范长顺每次干活回来,往家里挑水都有力气了,最小的范红兰开始不用扶着家里的墙壁板凳,腿也有力气站起来了。
对陆大芬来说, 最明显的变化, 就是能拉的出来屎了。
之前树皮粉吃多了,不消化, 便秘,好几天都拉不出来,堵着难受, 只能用木片帮家里几个孩子往外面抠,小菊花都抠破了,还是出不来, 疼的孩子嗷嗷哭都没办法。
孩子哭,陆大芬也哭。
从来没有那一刻如那一刻般, 让陆大芬感觉, 养活孩子这样难。
时间进入六月后,县里把各个公社书记都叫去开会, 让下面的各个公社、生产大队的人组织村民去地里捉蚂蚱吃,陆大芬知道蚂蚱也能吃后,她就叫家里的姑娘们也去捉蚂蚱, 自己不懂怎么储存,就跟村里的老人学,她自己则去山里掏笋蛆,捉回来的蚂蚱就晒干存着慢慢吃,先把笋蛆吃掉。
她还特地跑了一趟陆家庄,提醒娘家也去抓蚂蚱吃。
其实哪里需要她特地去跑这一趟?陆家庄那边的大队书记开完会回来,就开始动员全大队的人去抓蚂蚱了,只是陆家庄靠河,蚂蚱是在越干旱的地方越多,像隔壁五公山公社,到处都是飞舞的蚂蚱,反倒是陆家庄那边,蚂蚱也多,却没有像别的地方,飞的到处都是。
最开心的就是孩子们,带着自己的竹篓,捉蚂蚱跟做游戏似的,一捉就半篓回来,家家户户都存了上百斤的蚂蚱。
有了这些蚂蚱,很多已经名存实亡的大食堂再次开办起来,这时候也没有人呼吁说取消大食堂了,因为双抢来临,老百姓为了抢收今年种植的粮食,都拼了命地去干活,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积极,好在整个吴城县都在抓蝗虫,蝗虫没有成灾,对粮食的收成影响不大。
这大概是今年最让人欣慰的一件事了。
粮食一收好,上面的人就下来催交公粮了,可总归还能留下一些落到他们自己的嘴里,等秋种种完,下半年下了雨,日子便算是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