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急了:“比如蕨菜头、蘑菇、毛栗子、金银花……”
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这点东西。
山上东西不少,比如也山楂、刺莓、棠梨,可都是野生的,不成规模,就算采摘,也摘不到几斤。
今年雨水丰沛,山上确实有蕨菜头,可全都被村民们摘了自己吃了。
春天的时候家家粮食都见了底,全靠这些野菜撑着,卖了吃啥?
蘑菇就更不用说,漫山的蘑菇,都没有人采摘的,因为不认识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无毒的,干脆全部不吃!
倒是陆红阳说到金银花,让陆卫华眼睛亮了一下:“这玩意儿还能卖钱?”
陆红阳肯定地点头:“咋不能卖钱?金银花有清热解毒、抗菌消炎的作用,既是药材,也是花茶……”
说到茶,陆红阳又想起大河对岸的临河大队有一大片茶山,山谷里还有一望无际的野菊花,一下子惊喜起来:“对了,茶叶和野菊花也收,双抢之后就是秋天,到时候山谷里全是野菊花,你们要是有空,也都摘了晒干给我送来,啥时候县里收购站的人来了,我去给你们卖!”
陆卫华现年十七了,陆卫忠已经订婚,等陆红霞婚事也定下来后,就要轮到他了。
他本就心智早熟,早早就明白了钱的重要性,听说收购站能收茶叶和野菊花,也是十分高兴,回去就和陆家人说了收购站还收金银花和野菊花的事。
春茶这时候已经没了,但夏茶可以一直摘到七月初,这时候正是夏茶摘取最好的时候!
还有金银花,花期特别长,六月到九月正是花期,大河以南的金银花也特别多,不管是田埂上,还是山脚下,山上,一开就是一大片,本地人也知道这东西有药性,经常砍金银花藤回来给孩子煮水洗澡,尤其是刚出生的新生儿和身上有疮的孩子,但就是没人会想过摘金银花去卖。
太平常的东西,反而让人忽略了它们的价值。
野菊花就更不用说了。
小时候外婆头疼,她听村里人说,用晒干的野菊花做枕头,枕在脖子下,就不会头疼了。
她去山谷里给外婆摘野菊花,真的就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密密麻麻,薅不完,根本薅不完。
不过野菊花多,蜜蜂也多,整个山谷都是蜜蜂的天堂!
陆卫华回去后,和陆奶奶她们说了县里收购站收金银花的事,陆家人就立刻行动起来,男的女的齐上阵,全都带着竹筐跑到山脚下,山里摘金银花去了,这东西一长就是一大片。
陆大江脑子活络一些,听说这玩意儿还值钱,就带上了家里板锹,去山上挖了好几株回来,种在老房子的院墙边。
新房子这边,院子还没建起来,只暂时用竹枝编织了一些篱笆插在外面围了一圈,在里面种了些蔬菜,防止被别人家养的鸡鸭来啄食了院子里的蔬菜。
他就用这些插的竹枝篱笆当支架,沿着篱笆也种了一些。
陆大江还特别有心机的把金银花只种在自己这边朝东边屋的篱笆旁,想着以后要是分家,这些金银花就是他家的。
陆奶奶则带着陆家的姑娘小子们去山上摘茶叶。
清明后的茶叶和清明前完全不同,那时候的茶叶都是芽尖尖,摘一天都摘不到两斤,现在的茶叶则不同,一朵有孩童的巴掌大,有些从地上生出来新的茶叶,茶叶是红绿色的,直接将整个茶叶头摘下来,一上午就能摘四五斤茶青。
不过几天时间,陆家就摘了二十多斤茶青,也就是生茶叶。
当地居民,人人都会炒茶,陆家人也会。
可惜的是,陆家没有大铁锅,炒不了茶叶,陆卫华就带着陆奶奶她们摘回来的茶叶,每天晚上摘回来,早上送到水埠公社去,让陆红阳炒。
他是知道陆红阳家有大铁锅的,陆红阳也确实会炒茶。
但实际上陆红阳是直接把茶青卖到‘拼夕夕商城’的,她炒茶手法太粗糙,炒出来的茶叶在‘拼夕夕商城’里根本卖不上价格,换算下来,忙活一天,还不如她直接卖茶青呢。
现代制茶,都是用机器炒茶了,炒出来的茶叶又漂亮又均匀。
夏茶的茶多酚的含量高,多是做红茶,而不是绿茶,陆红阳只会做绿茶,不会做红茶。
陆红阳看着已经好久没有上涨过,余额已经跌到一万以下的余额,终于又涨了一些,高兴地给了陆卫华一条两斤重的肥猪肉,上面都是厚厚的猪板油,把陆卫华吓了一跳,忙问她是哪里来的。
陆红阳自然说是屠宰场买的。
干旱年间的肉食供应不足正常年间的十分之一,但今年已经过去一半,家养的猪长大出栏的时间一般要六七个月,陆红阳说在屠宰场买的猪肉,陆卫华也不会怀疑什么。
陆红阳解释说:“之前你又是给我送鱼,又是送虾和黄鳝,我们老是吃你们送来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回给你们的,刚好昨天屠宰场那里杀了猪,我们连夜去排队,把攒的肉票全带上了,这两斤是给你们的,赶紧拿回去,现在天热,别放臭了。”
之前陆卫华带来的两条大鲢鱼,每条都有三四斤重,后面送的鱼虾、黄鳝、泥鳅也都不少,这些在陆家人眼里都算不得什么,在陆红阳眼里却着实是好东西,每次往‘商城’里一送,兑换出来的差价换成人工养殖的,一样是吃,还能为她的商城增加余额。
陆红阳给他猪肉,也算是投桃报李。
陆卫华和陆家人又以为是丁水英给他们的,感动得不行,送鱼送的更勤了,于是陆家天天香味不断,天天不是吃鱼就是吃虾,不是爆炒鳝段,就是泥鳅滚豆腐!
导致整个水埠公社下面的这条巷子,都知道了丁水英有个好公婆,三天两头的给她家送鱼送虾。
鱼虾对于河边的人家来说,再不算什么,送的次数多了,价值也高了呀!
等最后一点晒干的金银花,连着鱼虾送到陆家把金银花摘回来晒到簸箕里,陆卫华送到水埠公社来时,一年一度的双抢就又来了。
今年的双抢和之前三年的双抢还不一样,之前三年一年也只下了几场毛毛雨,今年从去年年底就一直下到现在,隔三差五的下雨,几乎都没怎么停过,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把竹子河河水的水位上升到往年的地步。
六七月份又正是梅雨季,雨水最多的时候,他们抢收庄稼的脚步要是不快一点,很可能一场大雨,就让今年的收成全都遭了殃。
他们已经经历过三年大旱,是再经不得一点损失了,就等着这些粮食收上来后救命呢!
几乎是所有人,包括老人孩子,齐上阵,没有一个敢偷懒的,有想要偷懒的孩子,都被他们爸妈追着打骂,尽快地把粮食收上来晒干。
陆家也没人去打鱼了,全都加入了抢收大军中。
没有了陆家那边的投喂,陆家吃鱼的次数也没有少。
因为放暑假了,陆卫国不用挑水浇灌庄稼了,他和姚解放、陆卫民、姚援朝几人,天天都带着个鱼篓子,到处捞鱼。
整条河沟里,全都是夏天光着屁股遛着鸟,去洗澡游泳抓鱼的小孩,一个个晒的跟黑人一样,油光发亮的,也不存在什么女孩子掉水里,被人救上来就得嫁给他们的事情,本地会游泳的姑娘不少。
男孩子在河沟里游泳抓鱼,妇女们和年纪小的小姑娘们就在河边洗衣服,用棒槌指着他们的屁股哈哈大笑,还有妇女讨论哪个小孩的屁股白,吓得那些小男孩全都把下半身沉在河沟里,不敢上来。
那些老太太、妇女们还会吓唬他们:“有蛇有蛇,蛇来咬你们屁股了!”
有老实一些的小男孩就会被吓得尖叫不已,捂着屁股往岸上跑,你越是被她们吓到,她们越是逗得厉害,甚至连和他们一起游泳洗澡抓鱼的大男孩们也加入到逗他们的行列,会忽然抓出一条黄鳝来,作势往他们的小雀儿那里送,嘴里吓唬着:“蛇咬来了!蛇咬来了!”
吓得那些年纪小一些,又抵挡不住炎炎夏日跑去河沟里游泳玩水的男孩子们,离这些大孩子远远的,尽量往浅水区去。
去了浅水区,也逃不开那些站在岸上的妇女、老太太们的调戏,她们会故意站在岸上,用棒槌指着他们的屁股:“哎呀!蚂蟥,有蚂蟥攒到你皮燕子里了,我看到了,尾巴还在外面呢!”
“有蛇钻你裤、裆里了,咬重你的小雀雀了!”
一旦有人上当,岸上的妇女们就会拎着棒槌,豪迈的哈哈大笑。
由不得他们不上当,因为河沟里是真有蛇和蚂蟥的,下河游泳抓鱼的小孩子们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他们也都是听着家人编的各种恐怖故事长大的。
什么蚂蟥从眼睛、耳朵、皮燕子里面钻进了脑子里,被谁谁打了一巴掌,头就掉下来了,里面全是蚂蟥掉落了一地。
什么衣服晾在外面没有收,有蛇从他们的衣服上爬过去,他们穿上衣服后,肚子里生出了一肚子小蛇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