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家属在卫生所帮忙非常正常,不论是病人家属还是病人,都没有想过她会换药,甚至连味道不对,大家都没有怀疑什么,还以为是刚刚老医生得了新的药材,熬煮出来的新的汤剂。
陆红阳不懂药理,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能做的也不过是这点微小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这时候的人用的西药少,身体还没有对西药产生抗性,退烧颗粒很快就起了效果,不多时,吃过退烧药的陆卫国和几个原本还发着烧的孩子,身上的高热逐渐地退了下去,那些抱着孩子着急的家长还以为是错觉,不停的用自己的额头贴孩子的额头,又用手去摸孩子的额头,然后惊喜地喊着年轻医生:“卫大夫,你看我家小柱的烧是不是退了?”
“帮我家的也量一下,好像是没那么烫了哦~!”
年轻医生也是伸手过来探几个孩子的额头,但只是依靠手探是不准的,温度计有限,不能同时给每个人都量体温,只能一个个的来,量完这个量那个,发现孩子们的体温从原本的三十九度,甚至更高,逐渐的在降,有的降到三十八度,有的已经降到三十七度多,也是惊讶和惊喜不已。
“是降了,已经三十七度六了,还要再观察一下,要是一会儿体温还能维持这个温度,就可以先回去了,我给你抓些药,要是发烧还有反复,你就给孩子煮水喝,实在不行再来卫生院。”
老医生也以为是厨房的第一批柴胡汤剂熬好了,心想效果这么快?但知道孩子们的烧在退,也是松了口气。
其中烧退的最快最干脆的,就是吃了退烧药的陆卫国。
年轻医生过来给陆卫国量体温的时候,体温居然已经到了三十七度,老医生过来摸了陆卫国额上温度时,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恢复的快,刚送来的时候都烧到三十九度了,这会儿烧都退了。”
烧退了,不代表就没事了,一般四五个小时后,药效过去,还会反复,要持续的用药好几次,等烧彻底退了,才算是过去了。
陆红阳不可能一直在卫生所,一直在他们发烧的时候,及时的端上退烧药,好在现在卫生所里也有了药材,哪怕不是西药这样的特效药,应该也是能有一些作用的。
老医生见陆卫国体温基本都正常了,对陆红阳说:“没事就可以先带你阿哥回去了,你家还有柴胡吗?要是有,后面再烧就给他熬点柴胡汤喝。”
柴胡不同的炮制手法,作用也不尽相同,也需要其它药材来辅佐搭配使用,但卫生所里什么药材都缺,自从入了冬后,卫生所里的病人就没少过,不光是水埠公社的人来卫生所看病,是周边所有的大队、包括没有自己卫生所的一些公社百姓,都来水埠公社卫生所来看病。
卫生所里还是太冷了,空间也不大,如非必要,老医生还是希望病人都能回去养病的,家里的条件也会好一些。
走之前老医生还叮嘱陆红阳:“尽量给他多喝些热水,有条件的煮点大米粥给他喝。”
此时陆卫国已经醒了,陆红阳问他能不能自己走,陆卫国早上也没吃东西,手脚都是软的,嘴唇也发白,干的脱皮,可他还是点头,逞强的自己走,陆红阳就在一旁扶着他。
走出门的时候,陆红阳看到角落里放着几个空着的挂水瓶,问年轻医生要了两个。
她是想到了陆大湖和陆卫国。
回去的路同样冷,她想装两个暖水瓶放他们怀里,回去的路上也能舒服一些。
回到家的时候,陆卫国坐在火桶里烤火,陆大湖窝在灶台底下烤火。
陆卫华见两人就这样回来了,吓了一跳,忙从火桶里出来去扶陆卫国,说陆红阳:“你们要回来怎么回来喊我一声?我去接你们啊!”
陆大湖听到动静,也从厨房跑出来,过来扶着陆卫国另一边,两人急忙将陆卫国送回房间,把他身上满是潮气的衣服脱了,只留里面一身旧衣,将他塞到了床上,陆卫民听到声音也从厨房跑出来,陆红阳见到他,将两个挂水瓶递给他:“卫民,你把这两个瓶子洗一洗,装两个暖水瓶给四叔和二哥放怀里,用温水洗,装谁的时候先把外面烫一下,别把瓶子炸了。”
玻璃瓶子装热水,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十分容易炸瓶。
即使是卫生所挂水的瓶子,在这时代也是冬季非常难得的东西,并不是随时都能得的,物资的匮乏表现在方方面面,每个卫生所能够申请的药物都是有限的。
陆大湖听到陆红阳的话,接过陆卫民手里的两个瓶子,“我去洗吧。”
他也怕陆卫民操作不当,把玻璃瓶炸了。
陆卫国一躺到床上,就脑袋沉沉的睡了过去,陆红阳拿了他床尾的挂水瓶,将昨晚上已经冷掉的水倒掉,重新去厨房装上了热水,用一块麻布包裹着,塞到了陆卫国的脚下。
那边陆大湖和陆卫华也一人装了一个暖水瓶抱在怀里。
陆红阳看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还没干,知道他们里面的衣服肯定也都是潮的,一直这样穿着潮湿的衣服,对身体很不好,就让陆大湖和陆卫国也去陆卫国床上躺着。
陆卫国和陆卫民的床是一米五的床,挤一挤,勉强也能睡下三个人。
陆大湖拒绝了,让陆卫华去躺着:“我在灶下好得很,一边烤火一边烧水,身上衣服一会儿就干了。”
陆卫华原本也想拒绝的,见陆红阳坚持,而且他身上确实难受,就脱了身上衣服,一股脑地扔到火桶里,自己钻到了陆卫国的被窝里。
陆卫国的被子也算不得暖和,陆红阳装作去丁水英房间,从‘拼夕夕商城’内买了一床十斤重的大棉被,套在她之前买的纯灰色被套里,抱出来盖在陆卫国和陆卫华的床上,就好像是把丁水英的被子抱出来,暂时给他们盖上了一样。
十斤重崭新的棉花被一压在他们身上,很快,整个被窝都暖和起来了。
她在外面动作时,陆红月带着陆卫党、陆红星都乖乖的躺在隔壁房间的被窝里,听到动静,小声的喊:“阿姐?”
家里屋顶的梁下都是空的,一点都不隔音,陆红阳听到陆红月叫她,以为是有什么事,走过去轻声问:“咋了?”
陆红月摇摇头小声地说:“没事,我就想叫叫你。”
其实是陆卫国生病,她担心了,可她年纪小,也做不了什么,甚至因为天气太冷,她想起床帮着做点事都难,窝在被窝里,别受冻感冒,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弟妹,就是对家里最大的帮助。
陆红阳过来摸摸她的头,又伸手摸摸陆卫党和陆红星。
两个小家伙也都乖乖的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三个小脑袋瓜在外面,都面露担心的看着她。
陆红阳心不由一软,安抚她们说:“你们乖乖的,阿姐去给你们熬肉粥吃,好不好?”
三小只眼睛都亮了,一直被陆红阳偏爱的陆红星突然很乖巧地说:“给大哥吃!”
陆卫党也说:“阿姐,大哥吃了肉粥,是不是就好了?”
陆红阳轻笑:“对!你们都在被窝里好好躺着,一会儿肉粥好了我叫你们,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今天晚上,就是除夕夜。
陆红阳去厨房,厨房里的煤炉上砂锅里正熬着纯白的大米粥,里面切了一些姜丝,姜丝放的早,老姜的香味早就渗透进了粥里,一掀开盖子,满厨房都是大米粥和姜的香味。
陆红阳掀开盖子,用竹勺在里面搅了搅,见里面没有放咸肉,问陆为民:“没放盐吧?”
陆卫民也在一旁看着,闻言摇头:“没呢。”
“你去院子里拔几颗青菜洗干净,我去切块咸肉。”
灶台底下的陆大湖出来说:“我去拔吧,拔几颗?”
本地冬季的蔬菜和上海青很像,比上海青大五六倍。
陆红阳想了一下:“拔六七颗吧,你们吃香菜吗?吃香菜就再洗点香菜。”
陆大湖拿了竹篮子就出去拔菜洗菜去了,陆红阳去竹柜的陶盆里,拿出一块巴掌长的咸肉来,打开水缸,舀出冷水清洗。
水缸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手指厚的冰层,被早上起来的丁水英敲了个西瓜大小的口子,舀水都是从冰窟窿里舀。
简单的清洗了咸肉,就在厨房切了起来,没有切成丁,而是切成了一个个薯条粗细,婴儿小指大小的条状,直把小半斤的咸肉都切了,放入砂锅里。
不多时,粥里就散发出诱人的咸肉和姜丝的香味。
很快就拔了菜,用井水洗干净的陆大湖走进来,闻到咸肉粥的香味,肚子立刻就咕咕的叫了起来。
陆红阳将他洗干净拿进来的青菜切成丁,香菜则放竹篮子里不管它,一会儿谁要吃,自己夹一筷子放自己的粥碗里吃就行了,家里的双胞胎不爱吃香菜,她就不往锅里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