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的薄薄的瘦肉片,裹上厚厚的红薯粉,再一片片下到煮开了,但还没有沸腾的水里,碗底撒上姜蒜末、香菜、蒜叶、细盐,一勺热腾腾的滑肉片,倒入陶碗里,香的陆卫民和陆红月他们大过年的都不想出去玩了,站在锅台边流口水。
陆卫国以为陆红阳给他做的滑肉汤是猪肉做的,其实里面都是最嫩的牛里脊。
陆红阳也是怕陆卫国之前三年重活干的太多,身体留下了暗伤,正好趁着过年这几天,家里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就让他多休息,顺便也给他多做点好吃的养养身体,连带着陆卫民和陆红月几人都沾了光,滑肉汤、红糖鸡蛋,锤肉三鲜汤轮着吃。
放假回来的谢磐石一回来就来陆家找陆卫国和姚解放玩。
本来年前他就该过来的,只是年前的时候煤矿上的事情多,他被他老爹拉到了煤矿上,好不容易回来,就听说陆卫国生了病,只是那时候都年三十了,按本地风俗已经不能去别人家了,只好等到年初一去姚解放家,约姚解放去陆家看望陆卫国。
那时候陆卫国还烧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睡着呢。
陆家都是女人,他和姚解放两个大小伙子也不好在陆家多待,哪怕他有些想多待一会儿都不行,年初三他又陪他妈回娘家,一直等到年初四,他才带着一网兜的芦柑、一块半斤的肉、一包干香菇、十几颗大白兔奶糖,来陆家看望陆卫国。
姚解放看他来看望陆卫国,还跟走亲戚似的,带了这么多东西,都惊呆了。
这这这……他阿妈回娘家,都没带这么多东西吧?
他们来看自己哥们儿,还要带肉的吗?
姚解放看看谢磐石,再看看他手里提的东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有心想回家也拿点什么东西带上吧,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今天他阿妈回娘家,他不想跟着,家里东西都在他阿妈房间锁着,他也拿不到,只好将他阿爷阿奶送来放在墙根的一袋子冬笋拿了几根带来了。
看着谢磐石带的东西,他再看看自己拿的几根不起眼的冬笋,不禁问:“磐石,卫国只是发烧,不是卧床不起了,你带这么多东西啥意思啊?”
他和陆卫国家就是门斜对着门,太熟悉了,平常最多就是相互送点什么吃的,哪有这样正式的送东西的?
谢磐石却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到了陆家把一网兜的芦柑和猪肉往陆家的桌子上一放,就朝陆红阳笑笑,问她:“你阿哥怎么样了?烧退了没?”
姚解放只觉得他有病,他又不是第一次来陆家了,卫国的房间在哪儿他还不知道吗?直接进去看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问红莲一个小丫头?
他不理解谢磐石,将他带来的几根冬笋扔在陆家堂屋的墙边,自己去了陆卫国房间,还不等陆卫国说话,他就先用大拇指指着门外,然后对着自己脑子比划了一下,用无声的表情对陆卫国说:“谢磐石去吴城读了半年书,回来脑子就不正常了。”
说他和他们兄弟生份了吧?一回来就找他和陆卫国玩,还带一堆好东西来看陆卫国。
说他没和他们兄弟生份吧?过来找兄弟玩,还提了一堆礼物上门,搞得他一个空手的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陆红阳也没想到谢磐石过来看望大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想到丁水英今天回娘家时带的东西,除了那块布,其它还真没有比谢磐石拎过来的贵重。
别的不说,光是这半斤肉,都好难得啊!
今年她自己去屠宰场那边买过肉,知道今年的肉有多难买的。
谢磐石上门看望陆卫国,居然还带了肉!
还有芦柑。
她上次吃芦柑,还是丁水英过年回娘家后带回来的,是丁外公在煤矿山发的福利,也没谢磐石带来的多啊。
干香菇和大白兔奶糖也是好东西。
虽然陆红阳时不时地就在‘拼夕夕商城’里买一点大白兔奶糖,喂陆红月和双胞胎,可不代表这东西易得。
大白兔奶糖在他们这地儿,妥妥的属于‘奢侈品’。
丁水英不在家,她也不懂本地礼仪中,看个病人是不是要这么多东西,她不禁有些不确定地问谢磐石:“磐石阿哥,你是要走亲戚,路过我家吗?”
她以为他是要去他哪个亲戚家,顺便来看看陆卫国,走的时候东西还要拿走的。
谢磐石只是呲牙一乐:“不是路过,专门来看卫国的。”他把里面的大白兔奶糖抓了几颗出来放桌子上,推到陆红阳面前笑道:“你不是弟弟妹妹多吗?想着你们喜欢吃糖,给你。”
陆红阳看看桌上的糖,又看看他,眼底闪过疑惑。
谢磐石却没有在堂屋多停留,东西放下就进屋去看陆卫国了。
陆卫国烧已经退了,见他们来也很高兴,还想起床,被谢磐石摁了回去:“你躺着,等你啥时候完全好了,咱们再一起玩不迟!本来年前就想来找你的,被我阿爸带矿山上了,初一我来过,你在昏睡着,我就没叫你,你现在好些了没?”
谢磐石来看过他的事,陆红阳和陆卫民已经告诉过他了,他一直以为谢磐石只把姚解放当最好的兄弟,他的定位更多的像是他们的跟班,没想到自己生病,谢磐石三番两次的来看他,把他感动到不行。
他本就感性,眼眶不由又隐隐的发红。
丁水英不在家,这回谢磐石在陆家待了很久都没走,三个人在陆卫国房间里聊天聊了许久。
之后谢磐石都从陆卫国房间出来了,姚解放和陆卫国两个人还在聊。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是陆卫国和姚解放关系好,姚解放和陆卫国、谢磐石两人关系都好,姚解放在中间像是两人的桥梁,所以对于谢磐石出来透气,也没人觉得奇怪。
甚至在谢磐石出去后,姚解放吐槽起谢磐石来吐槽的更有劲了,完全没注意到,谢磐石就站在陆卫国窗户外面的墙边,听着屋子里姚解放开玩笑的吐槽他,他敲了敲关起来,但丝毫不隔音的木窗门:“姚解放,说一两句就行了啊!”
姚解放在里面嘿嘿一笑,打开了窗户见他站在窗边:“你不在屋子里待着烤火,在外面吹冷风干啥呢?”
“没干啥,透透气。”冬天的屋子大多时候都是闷着的,里面的空气不如外面的清新冷冽。
谢磐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见到陆红阳人,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这才往厨房里去,看到正在厨房切菜的陆红阳,不由卷起了袖子走过去:“还有没有要洗的菜?我来洗。”
说着,他就很自然地将一旁菜篮子里还没洗的蔬菜和香菜倒出来挑拣并清洗起来。
陆红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手里正在切的牛里脊都没来得及收起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切。
这时候牛依然是农村耕地的主要劳力,牛肉在市面上非常少见,反正陆红阳来了这里几年,都没见过牛肉,水埠公社倒是有牛市,可牛市上都是活牛,交易的也是活牛,可不是牛肉。
也幸亏厨房只有一个小窗户,其它地方光线都昏暗,她站着对着锅台切牛里脊,谢磐石坐在小椅子上,将菜篮子里的香菜中,属于杂草和黄叶子挑出来。
自家种的香菜和几十年后在菜市场买的香菜完全不同,陆家种的是老品种的香菜,香味特别浓郁鲜甜,但香菜长得就像羊毛卷的卷发一样凌乱,必须仔细地挑过,才好洗,不然就会有杂草和碎黄的小叶子掺杂其中。
陆红阳就跟做贼一样,在切完手中的一片牛肉后,趁着他低头挑拣香菜的时候,赶忙抓了一大把红薯生粉盖在切好的牛肉片里,然后抓呀抓,将剩下没切完的牛肉片放入竹柜中,这才松了口气,问谢磐石:“磐石阿哥,你咋不去找我大哥了?我这里没啥事,你放着吧,一会儿我来洗就行了。”
谢磐石手上不停,抬头笑着看向陆红阳:“没事,房间里闷,我出来透透气。”
陆红阳心想,你透气去院子里透气啊,你来厨房干啥?
她也不懂谢磐石的脑回路,心想他是不是担心陆卫国窗户关着,病气都捂在了房间里,怕传染上感冒,这才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陆红阳做贼心虚一样,手指快速的抓着陶钵里的牛肉片,给牛肉上浆,谢磐石也在没话找话聊:“听你阿哥说,你开学打算读初二了?有信心能考上吗?”
“还行吧,寒假我在家里把初二的书都看了,不难。”
“要是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正月十五之前我都在家。”
陆红阳忍不住回头,去看面对着她坐在厨房门边择菜的谢磐石。
一个冬天没剪头发,她头发长长了很多,已经到肩膀下面一点,只是因她之前剪的太碎,导致下面脖子那一块的头发短,上面头发长,只能像《魔童降世》里面的哪吒一样,从两边耳朵那里,挑一半头发扎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只余几缕稀碎的发丝,在额前鬓角散乱着,后脑勺的头发随意的齐肩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