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下了楼,刚好遇到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张海燕和李丽萍二人。
张海燕的布鞋已经在校河里洗过了,两只鞋子都湿哒哒的踩一脚一个水印子。
她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可下楼的众人一碰到她俩,好家伙,纷纷一个后仰后撤,全都连忙避开。
吴思思是个鼻子很敏感的人,条件反射就捂上了鼻子,然后拿着书跑了。
她们在寝室里用冷水泡手,耽搁了一下时间,全都快要迟到了,也不等张海燕,连忙往教室跑。
张海燕原本是不知道自己身上臭的,此时看到她们的反应,忍不住抬起两只胳膊左右闻了闻,问李丽萍:“萍萍,我身上很臭吗?”
李丽萍距离张海燕半米远,屏住呼吸道:“也没有很臭。”她催促她:“快点吧,上课要迟到了。”
张海燕不再耽搁,赶忙往宿舍跑,拿着书往大阶梯教室冲。
上午四节课,四十五分钟一节课,一门课上九十分钟,上午两门课,下午一门课,晚上晚自习要上到八点四十五。
上午的两门课,一门是医用化学,一门是政治,下午的课是病原微生物,医士班的课就在她们隔壁的大阶梯教室,如果自己这边的课上完了,可以去隔壁医士班听课。
光是上午的第一门课,就让很多刚进大学的新生傻了眼,很多化学元素符号不认识,顿时班里一阵哀嚎。
老师上课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一直都存在,因为很多人中学学的是俄语,且没有学过化学,有些学生则是学过,但学的不扎实。
医用化学老师姓倪,叫倪玉花,是个中年女老师,发现班里有一大半的学生都没学过化学元素符号,就只能先从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拉丁文字母、希腊字母开始教,教的下面学生一个个的眼里都快出现蚊香圈了。
因为一个字母,就有英语、拉丁语、汉语三种不同的拼音读法,三种字母混在一起,很多人根本分不清,但分不清也没办法,只能先记笔记。
第一节 课,六、四级的新生们,就体会到了学医的三难:难学、难懂、难记!
尤其是难记!
第一节 课下课,靳凤岐和周秀琴都找上了陆红阳,喊着她:“学习委员,倪老师上课你听懂了吗?你笔记都记完了吗?我没记完,快给我抄一下!”
周秀琴紧随其后:“也借我抄一下。”
何淑芬此时也顾不得昨天刚认识,还有些腼腆了,也连忙大声的说了一句:“学习委员,我也要抄,也借我抄一下!”
她们能够考入医学院,哪怕只是护理学校的医药专业,在这个时代,不论是学习能力,还是智商,都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她们的学习能力都不差,和陆红阳不过是差在很多东西她们过去都没有学过罢了,但在学习热情上,她们丝毫不比陆红阳少,甚至更认真,也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陆红阳把笔记本递给她们,她们拿到笔记本后,就赶忙凑在一起,还有的同学就站在她们的身后,伸长着脖子,用力的探着腰,借着中间的空档,跟着一起抄。
班里笔记做的好的自然不止有陆红阳一个人,只是大家现在都还不熟悉,昨天选班委的时候,她们就只听到班主任说陆红阳是他们六、四级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开学考成绩也第一,自然都来找陆红阳借笔记。
陆红阳就把化学顺口溜整理出来,给对化学元素符号不了解的同学们背。
一时间,下课和晚自习时间,到处都能听到在背‘一价氢氯钾钠银,二价氧钙钡镁锌……’。
姜军和何淑芬都属于对化学不太会的人,一边背还一边随时问陆红阳:“学习委员,我背的对吗?”
在学习的时候,她们都不称呼陆红阳的名字,都是直接以她在班里的班委职务来称呼她。
别看头一天张海燕差点和陆红阳打起来,过来借陆红阳笔记和问陆红阳她不懂的知识的时候,她是半点不记得她和陆红阳的矛盾,大大方方的来问,学习起来同样认真。
大约是要和陆红阳借笔记,随时有不懂的问题要问陆红阳的缘故,接下来的时间,张海燕和李丽萍都很安分,再也没有发生过随便拿寝室室友们东西,和人争吵的事情。
就连学校将打扫和清洗猪圈的事,专门的交给了张海燕和李丽萍两人,两人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很认真的拿着自己的笔记过来问陆红阳她们不懂的问题。
当然,这样的乖顺只对陆红阳,对寝室里和班里的其他人,张海燕依然跟个刺头一样,逮谁怼谁,且非常喜欢占别人小便宜。
*
开学第三天,之前陆红阳在墙上贴的红纸上见到的四十九个代培生也都来学校了。
代培生的年龄比她们正常考进来的学生年龄要稍大一些,精神面貌也和正常考进来的学生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比如十名部队代培生,他们/她们刚一进学校,就立刻引起了学校大部分人的侧目,他们一水的穿着绿军装、红领章、红帽徽,不论男女,都是典型的军人形象,男的威武挺拔,女的温柔文雅。
他/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眼睛都炯炯有神,精神气十足!
到第四天,代培生们就全部到齐。
四十九个代培生,每个班都分了十二三个,原本医药一班四十几个学生,增加了这十二三个代培生后,医药一班的人数就是近六十个人。
有了这些代培生将部队的优良传统习惯也都带到了学校中,有了他们和党员班委们带头干活,以身作则,干起活来极其地认真负责,菜地开垦的速度明显地加快了。
陆红阳依然是所有班委里面,唯一一个不是党员,且年龄最小的学生,但她干活却很有章法,班里其他人原本见她年纪小,还想照顾她一下的,结果发现都是她在照顾别人,不光干活上她在照顾别人,学习上也在照顾别人。
尤其是那十几个代培生。
别看代培生们年龄比她们都大,在学校属于带薪学习,待遇也比普通学生要好,但基本上全部都是初中学历,甚至还有小学学历,这就导致班里学生的文化程度不同,老师在刚开始的教学活动中发生了很多困难,学习任务十分艰巨且繁重。①
这时候陆红阳这个学习委员,就不得不担起她作为学习委员的责任来,在晚自习的时候,开展学习小组的模式,带着这些代培生和班里一些跟不上进度的学生一起学习,主要是教他们化学和英语,给他们讲解电子轨道、化合价、化合物等知识。②
学医真的没有别的捷径,考的就是多记、多背,学了不理解也没关系,先背会了再说。
先背会,再理解。
用倪玉花老师的话说就是:“在背中理解,在理解中背!”③
也因为各种文化差异参差不齐的学生混杂在一起上课,老师们上课都太难了!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需要和下面学生互动的时候,看着下面学生们眼里的蚊香圈,就只能目光在下面搜寻,看谁和她对视。
大多数学生碰上各科老师们的目光,都会低头垂眼,生怕老师点到自己。
只有在看到坐在前面第二排的陆红阳的时候,她目光不闪不避。
这时候老师们就只能微微一笑,就请陆红阳回答这个问题。
有时候老师们一门课下来,要点名陆红阳回答五六个问题!
第139章
要说陆红阳对于大学生活最不习惯的是什么, 那大概就是食堂的伙食。
医学院的生活是非常清苦的。
以吃饭为例,来医学院一周时间,陆红阳居然都没有吃过一顿纯大米粥,没有吃过一个纯白面馒头, 早饭基本都是红薯杂粮粥, 红薯洗干净, 也不削皮,切成块扔进大锅里煮。
还有一种饭,叫瓜带菜。
就是各种南瓜、冬瓜、各种菜一起放在大锅里煮。
比如公社和乡下那种大食堂要好一些,因为有酱油、油等调料, 但放的不多, 因为有调料,味道居然都还不错, 口感……大概就和八十岁老头儿老太太喜欢的那种口感一样,很好消化,对胃友好, 但对她们这些年轻的学生很不友好。
几千人的饭菜,不可能是那种小炒菜,也没有那么多油, 更没那么多的工夫去做,大食堂四个做饭的师傅, 做几千人的饭菜, 就只能切碎了放在一起煮,最多会根据每种瓜、菜的难熟程度, 分不同的时间放进去煮,但最后盛出来的,都是熟烂的透了的。
在这种环境下, 陆红阳就是想给自己开小灶都不行,她家离得远,就算是想说回家拿菜都没有理由,之前带的咸鱼也吃的差不多了,天天在学校吃这种煮的稀烂的瓜带菜和红薯杂粮饭、杂粮粥、杂粮馒头、杂粮饽饽,陆红阳也是忍得相当辛苦。
不光是她,寝室里的其他女生也一样。
所以当第一个假期到来,寝室里的吴思思、周秀琴说要回家,寝室里的大家都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