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去把小龙虾一只一只的捡起来,对陆奶奶说:“阿奶,这些小龙虾可不是给鸡吃的,这些是要卖的,底下有人收呢,一分钱一斤,听大哥说是区里下了什么禁止私养小禽类的政策,区里不给养,人家都到竹子河的岛上养,这些是他们专门收去喂鸡喂鸭的。”
陆奶奶要踩上去的大脚顿时一收,一脸的不敢置信:“啥玩意儿?这东西还有人收?哪里收?赶明儿我叫你大哥二哥他们都去抓,这东西多的不得了,到处都是,喂鸡鸡都不吃!”
大河以南的水草太茂盛了,几乎家家户户养鸡养鸭,鸡鸭不是放在河里吃鱼虾,就是见螺蛳、河蚌回来喂,鸡鸭一个个养的很肥美,很会下蛋。
陆红阳说:“人家不跟你们大人换,只跟我们小孩子换,说是什么怕被人举报。你让大哥二哥他们捡了小龙虾,送过来给我,等收的人来了,我帮你们换。”
想到自己身上钱不多,倒是‘拼夕夕商城’里鸡蛋很多,洋鸡蛋批发只要四块多钱一斤,三十斤起批,她想着不如批发些洋鸡蛋在仓库里,用洋鸡蛋换小龙虾。
水埠区的鸡蛋五毛钱一斤,家养土鸡蛋个头小,一斤鸡蛋有十四五个,差不多三分钱一个鸡蛋。
她估摸了一下这个时代的钱和‘拼夕夕商城’里的兑换比例,大约是一比二十,一分钱一斤小龙虾听着很黑心,可如果她说的价格高了,陆奶奶会以为收小龙虾的人脑子坏了,花钱收这种到处都是的玩意儿,只有便宜,才能作为鸡鸭的饲料,毕竟鸡蛋也才五毛钱一斤呢。
听到有人在岛上养鸡,原本没想到这一点的陆奶奶小脑袋瓜也转了起来,小龙虾这玩意儿到处都是,不值钱,大河里又有很多螺蛳河蚌,要不她也找个小岛,偷偷在上面养些鸡鸭?别的不说,生出来的蛋,给家里几个孙子孙女补补身体也好啊,马上就是双抢了,每年两个月双抢下来,家里人都熬的不像个人了,要是有鸡蛋鸭蛋补补,大人也吃劲些。
不过今年是来不及了,马上就是双抢,双抢后面还要插秧,哪有力气搞这个?起码要等到明年开春,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农闲,有那老母鸡抱窝的,哺育出小鸡抓个十几只搞个小岛养养看。
还有这小龙虾,回去就让几个孙子孙女抓去,虽然不值什么钱吧,但架不住这玩意儿到处都是啊,随便捡捡的东西,大些的八九只就能有一斤,小些的十五六只就有一斤重,随便捡捡就是一分钱,一分钱虽然不多,可架不住小龙虾多啊,这要是一天要是能捡个三四十斤回来,那钱不跟白捡的一样啊。
家里几个小孙子小孙女做别的事情不行,让他们去水沟里捡小龙虾还不行吗?
陆奶奶也是行动力很干脆的人,说:“行,回头我让你大哥二哥他们没事去捡小龙虾,回头我给你送来!”
陆奶奶说到做到,第三天,就给她送了一船的小龙虾过来。
是的,你没看错,是一船!
她那个小小的,最多能坐五六个人的小船,中间小小的三格船舱里,装的全是小龙虾,她弄了个竹框,用剪开的农药瓶子做成的舀水铲瓢,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两框。
陆红阳看到陆奶奶挑来这么多小龙虾的时候,都惊呆了:“这么多?”
陆奶奶还颇为不满意呢:“多什么多?几个人两天才捡这么点,都是一群懒得皮燕子里都能伸舌头的没用玩意儿,满地都是的东西,我一天能捡一百斤!他们那么多人,这才哪到哪儿?”她提了一下大背篓,“这里我在家称过了,四十多么斤,九十多斤在这。”
陆奶奶是渔民,过去经常来区里和邻市卖鱼虾,家里是有杆秤的,还是公斤秤。
陆红阳用‘拼夕夕商城’扫描了一下,九十六斤!
她一个人,因为不放心家里两个小婴儿,不敢跑远,在附近的水沟里,捡一天也就捡个七八斤,陆奶奶三天就带来了九十六斤!
这事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啊!
她当场就掏钱给了陆奶奶,半点不含糊,直接给了陆奶奶九毛六分钱。
这回反倒是陆奶奶犹豫了,把钱又还给了她:“你卖掉之后再给我吧,别回头人家又不收了,你还倒贴钱!”然后又用怀疑的眼神看她:“你个小丫头哪来的钱?没拿你阿妈的钱吧?”
陆红阳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没有,是我卖小龙虾换的钱,我想多攒一点钱,下半年去念书。”
实际上还真是丁水英给的钱。
之前丁水英坐月子,刘医生给了三片安乃近,但丁水英不知道刘医生给的药只有三片,她当时身下大量出血,又有陆大河出事,陆红阳怕丁水英大出血没了,从她生产完第一天就给她吃促进子宫收缩的药,补铁的药,消炎的药,一直吃了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的时候,是丁水英自己觉得自己身体没事了,死活不愿意再吃了,于是这两天都是只吃了一次药。
也就是说,丁水英以为自己吃了十七片安乃近,外加其它药。
其它药丁水英不知道价格,安乃近的价格却是透明的,区卫生院六毛五一片,十七片就是十一块多,再加上她吃的别的药,她心里算算,怎么也得要十五块钱。
本来这么多钱,她是要自己去还给刘医生的,可她出了月子就立刻去纺织厂办了入职手续,办了入职手续第二天就去上工了,晚上又天天开大会,一天假期都没有,也就只能把钱给陆红阳,让陆红阳送去给刘医生了。
于是这十五块钱,除去给刘医生的一块九毛五,剩下的差不多十三块钱,都在陆红阳这,成了她的私房钱。
所以陆奶奶说,这钱是丁水英的,还真不算全错。
但她也不心虚,为了给丁水英买药,她在‘拼夕夕商城里’花了四五百块钱呢!卖野生水芹菜赚的那点钱,大都买了药给丁水英吃了!
陆奶奶听到她要攒钱去念书,那张苍老的面容黯然了一下。
陆大河还在的时候,一个月工资44.46元,除了每个月还给她十块钱外,剩下的钱也足够几个孩子读书的,现在儿子没了,儿媳妇工资21块,养孩子都难,她哪里还好意思要儿媳妇钱?过来拿五两香油,都跟做贼一样。
当初丁家给陆大河弄工作,也是花了钱的,陆家举全家之力,借钱给陆大河在水埠区建了这个房子,自然也是要陆大河还的,陆大河刚工作的时候,做的是井上运输工,井上运输工比井下运输工每个月少十六块钱,每个月工资是28块四毛六,为了早一日还钱,陆大河在炭山干了半年就开始下井,成了井下运输工,工资从刚开始的三十九,逐渐涨到44.46,用了两年时间,把欠的钱全都还了不说,后面还有余力每个月给陆奶奶钱。
陆大河在的时候,自然有钱给儿女们都送去上学,现在陆大河没了,每个月靠丁水英那点工资,给男娃上学也就罢了,女娃哪里还有钱上学?也难怪这小丫头想要捡这玩意儿换钱。
她也没说把手上的九毛六分钱给陆红阳,让她去念书交学费。
她阿妈至少每个月还有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大河以南更穷,更苦!
她说:“这玩意儿既然能赚钱,你就多捡一点,下半年念书的钱要是不够……”她攥紧了手里的几毛钱,“到时候你跟我说,我给你添一点,好歹认识几个字。”
第20章
陆奶奶临走的时候, 看了一眼睡在摇床里的两小只,嘴里嫌弃的说了一句:“你这阿姐当的!这六月份的太阳就这么晒着,好好的小姑娘,晒的跟黑炭似的, 比你几个堂哥都黑!”
陆红阳因为要钓小龙虾, 两小只每天就放在院子屋檐下的摇床里, 让陆红月看着。
陆红月太小,上午的大太阳照到两个小婴儿身上时,她又抱不了,只能任他们晒着, 两个月晒下来, 两小只脸和身上黑了一大圈!
陆红阳要送陆奶奶回去,陆奶奶摆摆手:“我不要你送!”说着便拎着两个竹筐, 绑在扁担的一头,扛在肩上独自往外走。
陆红阳哪里会真的不送?喊陆红月:“红月,你在家里看着点阿弟阿妹, 我去送送奶奶。”
陆红月搬着个小板凳坐在摇摇床边,抬头看了眼摇床里睡着的阿弟阿妹,应了一声:“我知道啦阿姐。”又问:“阿姐, 你回来能给我做香辣小龙虾吃吗?”
陆红阳一边笑着一边追出去:“你不怕辣啦?”
她小跑着追上陆奶奶,陆奶奶在前面走, 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都说了不用你送!”
巷子两边的人家看到陆奶奶, 就笑着问陆红阳:“红莲,你阿奶又来给你们送米送鱼啦?”
陆奶奶这段时间经常来送米送鱼, 周围邻居看的多了,颇为羡慕丁水英有这样一个不和他们住在一起,还明事理的婆婆。
陆红阳脆生生的应道:“是啊, 家里米不够吃,我阿爷阿奶送米过来,还送了好多鱼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