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燕也知道吴思思为什么怼她,不爽地说:“嘁~不就磕破了你一点瓷吗?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呢,我也就是没有盆,不然我早就陪你一个新的了!”
吴思思声音不高不低的回道:“你倒是赔呀!”
张海燕翻个白眼,不理吴思思了,她就是说说而已,还真当她会赔啊?她双脚蹬着她上铺的床板,又和李丽萍说话去了。
吴思思就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也是轻轻哼了一声,继续在自己蚊帐里面看书,不说话了。
自从有了蚊帐,每天把蚊帐的两个帘子拉的紧紧的,帘角掖在竹席下面,她整个人都清净多了。
陆红阳则是将那块‘深灰-粉小格’的床单拿了出来,朝吴思思上铺的姜军使了下眼色。
第141章
姜军一眼就看到了陆红阳手里拿的‘灰色-粉小格’床单, 看到陆红阳的眼神,眼里迸发出惊喜的神色。
一直到宿舍里的人都陆续下去吃饭了,陆红阳和姜军特意留在了最后面。
靳凤岐喊陆红阳一起去吃饭,陆红阳让她先去:“我还有点事, 凤岐, 你帮我把水打一下呗, 明天我帮你打。”
热水是一分钱一瓶,没有钱的,用饭票也可以打水。
靳凤岐提着两个热水瓶下去,“我给你把饭一起打了, 你快点来吃!”
学校人不少, 去迟了就要排很长的队。
陆红阳赶忙说了一声:“感谢感谢!”
要是陆红阳前世的室友,她说不得就会脱口而出一句:“谢谢亲爱的。”
可在这个时代, 她对这些称呼就非常注意和克制。
等寝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姜军才不好意思地下床,红着脸走到陆红阳身前。
陆红阳拿出她的那条两米三乘两米六的大床单。
她仓库里囤积的几套四件套, 就剩几套被套了,床单在这几年中,陆陆续续不是给了陆家庄那边, 就是让陆家庄的人帮她和几个弟弟妹妹做了里面的衬衣。
陆红阳得知是姜军她姐结婚穿的,特意选了这件‘深灰-粉小格’的床单。
姜军惊喜地将这条大床单打开, 她没想到居然有‘粉色’布料。
她姐都还没穿过粉色呢, 要是她姐能穿粉色衣服出嫁,肯定很好看吧?
她看着这块床单, 摸着它纯棉的质感,简直爱不释手。
可她将张开的床单看了又看,也没有看到‘瑕疵’在哪里, 不仅疑惑地问陆红阳:“红阳,你不是说这是瑕疵布吗?瑕疵在哪儿呢?”
陆红阳满脸无语的看着她:“你不觉得这块布的颜色就是瑕疵吗?”
‘深灰’和‘粉小格’这两个词搭配在一起是不是很奇怪?但这个特价的瑕疵床单,就是兼具了‘深灰’和‘粉小格’这两个特色,颜色看着粉不像粉,灰不像灰,有点像红砖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灰,颜色丑的十分拿不出手。
姜军也是惊呆了。
她头一次听说,颜色居然也是瑕疵。
她以为的瑕疵是布哪里勾线了,哪里破了,哪里弄脏了叫瑕疵,第一次知道颜色居然也是瑕疵。
明明……明明这粉色这么好看!
看惯了这个年代的青、黑、蓝,这样一个格纹的粉色布料,简直是她们想都想不到的好颜色,还织的如此细密,居然……是瑕疵?
陆红阳见她这样,对她说:“这批布都是颜色染疵了的瑕疵品,本来应该是要染成红色,或者粉色的,听说是误将灰色颜料倒进去了,就染成了这么个颜色,你看看成不成吧?不成我也没办法了,我小姨年底嫁人,家里的瑕疵布都给了我小姨做新衣裳了,这块布还是我妈跟她厂里的大师傅换的。”
姜军连忙紧紧抓着手中的布不放:“要要要!我要的!”她抿了抿唇,有些纠结的问陆红阳:“这……这块布能都给我吗?”
她说的特别小声,眼睫下垂,生怕陆红阳不愿意。
陆红阳闻言道:“我阿妈寄过来了,你要就给你呗,马上就年底了,我阿妈厂里每年发的奖励都是布票和瑕疵布,我也不缺布。”
姜军这才抬起眼睫,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些水雾,眼眶红红的看着她,脸上不自觉的绽出笑意,小声地说:“这块布多少钱?我拿给你。”
每个月补贴的十二块钱,其中六元她没要饭票,要的钱,除了必要的本子、笔、墨水的花销,她几乎全部存下来了。
学校很多人之所以不要钱,要饭票,是因为只有钱没有票没用,买不到东西,还不如饭票。
陆红阳也是在供销社打听过这个时代的布料价值的,那是真的不便宜啊!
一双枕巾要一块钱,一对枕头要五块钱,陆红阳这么大的床单布料,在供销社买的话,起码要十二块到十七块,还要布票。
如果没有布票的话,就属于高价布,在市面上是卖的极贵的,大约需要五六十块钱,普通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价格相差简直离谱!
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实情。
国家物资匮乏,布匹又属于极其紧俏的物资。
陆红阳先是问了姜军一句:“你知道这么大的布在供销社买多少钱吗?”
姜军有些紧张的看着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供销社的布料也会根据材质不同,价格也不同,她不知道这块布的具体价格,但供销社里布料的大致价格她去问过,心里大致有数。
但供销社里的布票是要票的,没有票,你有钱都买不到一尺布,还限量。
陆红阳装模作样地算道:“这块布放在供销社卖,大概十五到十八块钱左右,但需要的布票大概是五十多市尺,你知道五十多市尺是很多人家一年,甚至好几年才能攒到的吗?”
姜军自己家没有工人,但她小姑是公社上的工人,她寄宿在她小姑家里时,是时常听小姑说起这些的。
陆红阳看她这样,也没有为难她,说:“但我这块布是纺织厂的瑕疵布,出厂价要比供销社要便宜一些,也不要票,我就收你十五块钱,你要的话就都给你,不要也没关系,我裁剪一半给你也行。”
姜军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道:“我要!”
她立刻从自己裤子的里兜掏出一摞钱来,全是各种小面值的纸币,还有一张大团结,这些钱,全是这三个月,学校给她发的补助,她全存下了,准备多存一点,年底的时候一起带回家。
她不敢寄钱,怕寄丢了。
她小心翼翼地数出十五元钱给陆红阳。
陆红阳说:“你另外再给我两毛钱钱,我往家写信的邮票是五分钱一张,我家里往这边寄是一毛五一公斤。”
姜军立刻又给了陆红阳两毛钱,不仅不觉得这个钱不该要,甚至因为陆红阳和她算的这么清楚,而松了一口气。
陆红阳见她这样,脸上也绽出了笑,同样觉得轻松。
她不想让姜军觉得她欠她。
见她小心的将那块‘深灰-粉小格’的床单放进柜子里,不由嘱咐了一句:“我给你瑕疵布的事,你可要保密,不能传出去,要是有人问,我可是不认的。”
姜军一愣,点了点头。
其实姜军自己也不想说出去。
出了宿舍后,她没有去食堂,反而去了一趟校外的供销社。
这时候供销社还没有关门。
学校附近的供销社下班时间,几乎和医学院学生上晚自习的时间是一致的。
之前因为她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刚来医学院时也没钱,她就一直没有买锁,现在有了这么一大块布,她自然是要买锁的,她还有每个月的补助金,不可能一直都随身携带着,也要放在柜子里。
晚上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张海燕就见到了姜军的柜子也上了锁了,顿时就火了,大声地吵嚷开了:“真当我是贼,拿我当贼来防了是吧?她们柜子上锁也就算了,毕竟我真用过她们东西,你柜子上什么锁?你有东西吗?屁都没有一个,牙膏只挤米粒那么大,你还上锁?”
张海燕觉得自己很委屈,她只是用了一下她们的牙膏、肥皂、热水壶、盆、卫生纸而已,又没有偷东西,有必要这样吗?
她又不是不还她们。
她有钱了自然会还的啊!
姜军被骂了也不说话,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着书。
姜军不说话,吴思思倒是慢条斯理地回了句:“人家给柜子上锁,又没锁你的柜子,你急啥?再说了,人家每个月也都是有补助金的,人家补助金放柜子里,为什么不能上锁?”
张海燕一愣,她还真没想到姜军有补助金的事,实在是姜军日常在宿舍表现得太寒酸了,总是穿着短了一截的不合身的衣服,洗衣服只用清水洗,一支牙膏,别人都用了一小半了,她的还跟新的一样,要不是她每天都起的很早,第一个去刷牙洗脸,别人还以为她偷用了其他人的牙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