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老师是部队的作风,板着脸说:“那就能休息了?”
张海燕懒得和生活老师吵,她不想再洗猪圈了!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脱了外套的学生还不觉得,只觉得爽,终于不热了,但很快,他们就为他们的行为遭受到了苦果。
随着他们挥舞刺镰刀割稻的动作,被他们握着稻秆的稻穗,也随着他们的动作一甩一甩,每一次甩动,稻穗都会打在他们的胳膊上、手背上、身上,稻穗上面宛如发丝一样的毛刺随着稻穗的摇头晃脑的甩动,也扎在他们的皮肤上,不多时,她的胳膊就被稻穗打出一条一条的宛如被人抽打过的红痕,红痕层层叠叠,一道覆盖着一道,稻穗的毛刺扎在他们白嫩的胳膊上,疼是感觉不到疼的,痒!
浑身都痒!
就像是剪碎的头发扎在了衣服里,浑身都难受,一抓就是一道鼓起的红痕,刺痒难耐。
像靳凤岐这样本身皮肤就白嫩的人,一道叠一道的红痕让她的胳膊就跟过敏了似的,肿了一圈,她就不停的抓,不停的挠,越挠越红,越挠越痒。
她不光是身上红肿,还有脸上,第一次割稻的她,脸上也被左右挥舞的稻穗甩了好几次,靳凤岐整个人都要崩溃了,飞奔似的到处找水,想要洗胳膊洗脸。
和她一样的还有其他人,吴思思和周秀琴倒是没有脱外套,但她们俩也同样觉得浑身都痒。
等一上午的活干完后,班里大半的人都被稻穗抽得脸上这里一道红痕,那里一道红痕,胳膊红肿。
靳凤岐这下真的哭了。
之前在学校开荒,磨得满手水泡,她都没哭过,这次愣是把自己胳膊都挠破了,痒的想拿镰刀在胳膊上划。
生活老师见她们这样,故意板着脸,但声音还是柔和了一些,指着不远处的灌溉水沟说:“赶紧的,都去洗一洗,洗完了去吃饭。”
一群人就跟刚下山的猴子似的,大跨步地往水沟那里跑,有些男生根本顾不得现在是十月底,天气已经相当凉,穿着裤子就跳进了水沟里,将身上、脸上、胳膊上都一阵猛搓。
女生们倒没有直接往水沟里跳,但也都在大水沟边,洗着不走。
靳凤岐看着自己两条红肿的胳膊,简直欲哭无泪。
她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把浑身的毛刺都洗掉。
段老师还跟在他/她们身后说风凉话:“这还只是秋收,到明年双抢的时候,你们才知道什么是辛苦,什么是累,到时候你们就知道,现在是多么轻松!”
同学们一点都不想知道。
唯一让他/她们感到安慰的,是中午的午饭,居然是新鲜的大米饭,菜是豆角土豆猪肉炖粉条,一大锅焖出来,直接把这群干了一上午活的人,都香迷糊了。
或许乡下的菜烧得并没有那么好吃,但在好久没有吃过纯白米饭,又劳累了一天的他们心里,一直过了许多年,他们再回忆起这一天,都已经不记得去乡下参加秋收时的辛苦和劳累,但还记得乡下那猪肉炖粉条的美味。
第143章
秋收并不是他们苦难的结束, 而是他们苦难的开始。
秋收后回到学校,他们紧接着开始种冬小麦和油菜,冬小麦和油菜种完,学校开始组织学生们上山砍柴。
学校食堂每天要做几千人的饭菜, 靠烧煤是不行的, 必须要用大锅灶, 这就需要大量的柴火。
学校也不可能一直买柴用,实际上医学院的柴火一直都是学生们自己去山上砍的。
开学的时候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就和他们说过,每个班有五千斤柴火的任务,当时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班五千斤, 五十个人,分派到每个人头上只有一百斤。
一百斤柴火, 在众人看来,不就是洒洒水就能完成的任务?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转凉了,地里基本上已经没活, 学校寻了一天假期,准备带他们去山上一天把砍柴的任务做完。
山离的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原本难得一天的假期是休息用的, 学校就带着学生们浩浩荡荡地上山,开学的时候, 他们是嘎斯卡车接送的, 但学校的嘎斯卡车数量有限,根本拉不了这么多学生, 于是男男女女扛着镰刀、扁担、麻绳,远远看着还挺壮观。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山脚下, 山上这个时候还有很多野生的山楂、柿子、棠梨、高粱泡。
高粱泡也是刺莓的一种,但它是十月到十一月份成熟,一直到十二月和一月份山上都还有,它是和葡萄一样,成串生长,在深秋初冬萧瑟的季节,长在路边红彤彤的,一长就是一大片。
不少第一次来砍柴的学生看到都惊喜住了,纷纷跑去摘高粱泡,尤其是男生。
陆红阳她们虽是护理学校,但是医药专业,班里的男生算多的,有十四个,来学校几个月,不少人已经私下有了想要处的对象,摘了高粱泡和野山楂,就往女生们面前送,有些是送给本班的女生,有些是送给别的班女生,只要不特别明目张胆的谈恋爱,一般生活老师看到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会提醒一句:“别脱离队伍啊!”
男生们送完高粱泡也不多待,连忙跑回自己班级,龇着个大牙朝生活老师乐。
路上遇到野柿子树,还有爬树上摘野柿子的,灵活的跟猴一样,生活老师追都追不上,只能大声的在下面喊:“当心点啊,从树上掉下来就是你身边同学练手的素材,上一届还有个男生掉下来把鸡蛋给摔碎了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刚开始大家没意识到‘鸡蛋’摔碎了是啥意思,以为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鸡蛋’,但有些同学特别机灵,一下子就听懂了生活老师的意思,都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很快全班人都知道了‘鸡蛋摔碎了’是什么意思。
原本激动的跟猴儿一样的男生们立刻吓得屁股一紧,爬树都小心了。
路上因为这些成熟的野果子一路上颇为热闹,气氛欢快的跟郊游似的。
但真的开始砍了之后,大家发现,他们还是把一百斤柴火想简单了。
山上并不是什么柴都能砍的,除了一些枯死的树木外,树是不能砍的,只能砍木质粗细的柴,这和开荒时男生们砍野蒿还不一样,山上的细柴都是野蛮生长的,里面掺杂了非常多的荆棘刺藤,砍柴的时候是不可能跳过里面的荆棘刺藤的,稍稍不小心,手就会扎到刺。
陆红阳前世今生都没有干过砍柴的活,刚开始也没觉得多难,直到也被扎了一手的刺,有些刺扎在手里像是带毒一样,直往掌心的肉里钻。
一天下来,他们就再没了刚上山时的轻松惬意,看着被捆绑的松松垮垮的柴火,想到要挑着它们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回学校,他们的天再一次塌了!
陆红阳也挑不动。
经历过一次干旱担水担到肩膀上皮肉分离的经历,她现在对于挑担子的活,简直恐惧,去和段老师商量,能不能借学校的嘎斯卡车来拉。
班长副班长他们见到也一起过来和生活老师商量。
段老师黢黑的脸,面无表情的看了陆红阳一眼,指着满山的学生:“要是大家都想用嘎斯卡车来装,需要多少辆卡车才装的下?”顿了顿,段老师又补充说:“你以为嘎斯卡车很多吗?之前开学接你们的嘎斯卡车还是跟汽车厂借的,而且你以为只有你们要用吗?人家外勤、通信,前面的医院,哪里不比给你们运柴火重要?”
他面上虽严肃,语气却并不是那么严厉。
他自己是部队转业出来的,嘎斯卡车作为军用主力运输车,主要就是作为部队运输连和后勤部使用,比如最广为人知的‘雷锋同志’,他在运输连时的座驾就是嘎斯卡车。
剩余的就是外贸和科研,比如烟草局、貂皮厂、汽车厂等单位,也有嘎斯卡车。
他们省城的汽车厂就有嘎斯卡车,是作为汽车厂重型汽车研发的仿制蓝本来使用的,除了特殊情况,比如医院急用,学校开学接学生外,基本不外借。
陆红阳会问生活老师能不能用卡车来拉柴,完全就是不知道现实情况了。
被老师拒绝,跟着陆红阳一起过来探听情况的人都很失望,最终还是不得不自己挑柴下山。
男生一次挑一百斤,女生挑不动一百斤,就分为两次挑,一次五十斤。
倒也有男生想要帮忙的,但男生才十几人,女生有三十多人,他们力气大的,最多也不过帮着挑四五十斤,根本帮不过来。
让大家较为意外的是,张海燕的力气居然丝毫不比男生差,别的女生挑五十斤柴火,都被压得肩膀疼痛难忍,她居然一次性挑了八十斤,将李丽萍的一半柴火也一起挑了,剩下的一半被班里的代培生李国文挑了。
陆红阳是有仓库的,仓库面前也塞放得下一担柴,可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仓库来装柴,更不可能晚上独自来山上挑柴,只能一边二十五斤,压在肩膀上走一个多小时路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