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现在的身体相貌像极了丁水英,丁水英人如其名,眉眼生的十分英气,直白点说,就是眉毛乌黑浓密,一双狭长的双眼皮大眼睛,鼻梁高挺。
和丁水英不一样的是,丁水英的嘴唇像丁外公,嘴唇略薄,陆红阳这个身体的嘴唇生的像陆大河,厚薄适中,这样的嘴唇长在陆红阳脸上,又是这样的年纪,显得她十分乖巧,看着就是个很靠谱很听话完全不会说谎的小姑娘。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眼谢磐石,又问陆红阳:“你们爸妈个子肯定高吧?”
陆红阳点头:“我妈身高一米七,足足比我高一个头!”她伸手在自己的头顶上面一个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中年女人一副猜到了的模样,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那难怪了,你哥长得这么高!”
在这个男人普遍身高只有一米六几的年代,谢磐石的身高在火车厢中,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他看别人,放眼望去,都是头顶。
从省城到本市,要做四个多小时的火车,在车上无聊,大家闲着没事就扯闲篇。
中年女人看着陆红阳问:“你看着不大,咋这时候还在省城没回去?你做啥工作的?有对象了没啊?”
陆红阳故意逗大姐玩,笑着回问她:“大姐,你看我像多大的?”
中年女人不确定的说:“二十岁有没有了?”
她之所以猜二十岁,是因为陆红阳个子高,又猜测她是在省城工作的,那起码也有二十了。
陆红阳立刻捧着自己的脸,笑的羞答答地说:“哎呀!大姐你可真会说话,翻过年我都三十二了!”
谢磐石原本只是低头看着她们聊,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撇过了头去,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眼睛也弯了几分,想要控制脸上的笑意,唇角扬了又压,压了又扬,最后只能紧紧抿着唇,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大姐明显不信她说的话:“你可拉倒吧,你看着最多二十五!”
陆红阳笑着挥了下手:“是吧?大家都这么说!我爸就是娃娃脸,四十岁的时候,人家还说他像二十五呢!我二十五的时候,大家都说我像十五,还以为我没结婚,要给我介绍对象呢,其实我孩子都生了五个啦!”
谢磐石听的是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去忍的辛苦。
中年女人上上下下打量坐在麻袋上的陆红阳:“乖乖,那你是真看不出来哦~你看着就跟小姑娘一样,说你二十岁都有人信。”
“娃娃脸就是这样啦!”陆红阳一脸自然的接话,又把话题抛回去给大姐:“你看我哥像多大的?”
大姐想着,陆红阳都三十二了,那她哥肯定比她大。
她上下打量了谢磐石一番,猜测道:“三十五?”
陆红阳对中年女人竖了根大拇指:“猜的真准!”
大姐看看谢磐石,又看看陆红阳。
她身边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说:“你哥生的比你老相。”
“是吧?都这么说。”
“那你回去没带你老公和孩子?”
一路上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都不停的问问题,对陆红阳和谢磐石好奇心特别重,就差把祖上三代都问出来了。
陆红阳也一路都在胡说八道,没有一句真话,一直到火车站下车,陆红阳笑呵呵的和谢磐石一起下车。
下了车谢磐石猜和陆红阳说:“和他们说那么多做什么?”
“闲着没事瞎唠嗑嘛。”
陆红阳前世家就在大河以南,初中在水埠公社读,家离的远,十二岁就开始在学校周围附近住宿,高中去了吴城,也是在外面住宿。
从小她外婆就教她:“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晓得不?”
“别人问你什么都别说,别傻乎乎的什么都告诉人家,人家知道你不在爸妈身边长大,就会欺负你,晓得不?”
刚开始上初中,在外面住宿的时候,陆红阳对外婆说的话感受不深,后来外婆怕她在外面受欺负,特意将她安排到了村里一户在镇上买了房子的人家住,离的远不说,价格还比学校附近的贵,但村里人都觉得住在熟人家里,比住在陌生人家里安全,于是同村的人都把孩子安排在她家住。
同住的六个学生,有男有女,那个她按辈分应该称呼大伯娘的女人,就逮着她一个人欺负,她住在她家,是付了钱的,人家还叫她帮着扫地洗碗带孩子。
她孙子才两岁!
陆红阳又不是什么勤快人!
在家里外婆都不怎么让她做家务,只要她好好学习,她怎么可能愿意给人家扫地、洗碗、带孩子?
她自然是不愿意。
她不干,那个房东就骂她懒,说难怪她爸妈不要她,只要她弟弟,还说要告诉她外婆,叫她外婆也不要她!
她和她是同村的,对她家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基本上什么话难听骂什么,什么话能刺痛她说什么,一句一句,如刮骨钢刀一样扎在她身上。
但她就不会对另外五个人这样,同样是要叫另外五个人干活,对他们,她说话就客客气气的,别人不愿意,她也不会骂他们。
她外婆偶尔来看她时,她也是在外婆面前各种说她坏话,说:“你这个外孙女啊,也是白养的货,她爸妈都不养她,叫你养她?也不知道有多懒!叫她递个东西都叫不动!”
陆红阳当时才十三岁,年纪小,还不太懂事,人生最痛的事,莫过于父母一直将弟弟带在身边养大,却把她放在外婆家,寄人篱下的长大,内心最害怕恐惧的事,就是外婆不要她。
她战战兢兢的哭着和外婆说,那个大伯娘老是让她干活,还骂她的事。
外婆是个性子有些软弱,凡事都不太冒头的人,她也不会与人起冲突,更不会为了她去和那个同村的大伯娘吵架,她只是对陆红阳说:“阳阳,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出去了,人家就不敢欺负你了。”
陆红阳永远都记得那一瞬间的感受,原来别人和外婆告状,外婆并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责怪她,不要她,也是直到那一刻,她从小藏在心里的不安、恐惧、自卑、懦弱,才被稍稍抚平。
外婆只是平淡的,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却在那一天,给她了很多的安全感,原来外婆并不会因为别人说的话而抛弃她。
下了火车,陆红阳条件反射就要自己去扛那个大麻袋,还没拎上麻袋,麻袋就已经到了谢磐石的肩膀上,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态度。
陆红阳不禁停下了脚步仰头看他。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跑上前,抬头对他说:“你都站了一路了,包裹我自己扛吧?”
谢磐石脚步微微的一顿,又放慢了些:“不用。”他转身侧着看向陆红阳:“现在中午了,我先带你去吃个午饭。”
本市的火车站离他所在的学校不过半个小时车程,离的很近,他对本市很熟,知道有一家国营饭店的厨子是原本大酒楼里的主厨,就很想带她也去尝一尝。
他站在出站口的路边张望着等公交车,天空下着水雪,雪花落到地面就融化成了水,路面湿哒哒的,包裹也不能放在地上,谢磐石就一直那么扛着。
陆红阳很不习惯别人对她的好,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总想着还回去,无法理所当然的承受别人对她的好。
一路上她不自觉的提了好几次要自己提,谢磐石不给她,她也不勉强,从书包里拿出饼干盒和山核桃给谢磐石吃。
这山核桃是她特意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省城也有山核桃,乡下的山上就有很多野生的,吴思思在寝室里时,每次假期从家里回来,就会用装茶叶的铁皮罐子,带一罐子山核桃来学校吃。
谢磐石不吃,她便提出要请他吃午饭。
这其实是一种从小的成长环境所带来的一种‘不配得感’,面对别人对自己的好,总想着加倍还回去,哪怕不加倍,心里也一定要两清,不然总是会觉得欠了别人,一直记着。
为了抵御自己内心的这种‘不配得感’,就只能装的很冷漠。
但实际上,这类人的内心就像是蚌壳,看着外表很硬,其实别人对她们的一点好,都能被她们深深的记着,就像打开了外壳的蚌肉,只余柔软,再无抵挡。
第149章
这个时代吃饭不光要钱, 还要相对应的票。
比如你点红烧肉,你就得有肉票,不然你有钱,饭店有红烧肉, 没有票, 饭店也不卖给你, 你吃饭,也得有粮票,本地粮票,或者全国粮票。
点菜的时候, 陆红阳有钱, 但没有肉票,她抢着付钱, 最终人家国营饭店的小姑娘翻了个大白眼:“你有票吗?你就抢着付钱?”
说着就把谢磐石的钱票接了过去,态度很拽的甩下一句:“等着!”
谢磐石也是头一次见陆红阳这样的。
这个时代的女性虽然已经普遍开始工作,但依然没有什么独立女性的说法, 成家之后虽是女人管钱,但没成家之前,依然是男性付钱占绝大多数, 尤其是小情侣之间,男的要是连吃饭都不愿意付钱, 还要女方付钱, 谁愿意跟你?根本不存在什么AA制的说法,最多就是结婚之后夫妻双方都是双职工, 在家庭支出上,有实际意义上的AA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