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阳在知道丁水英邀请了她师父来家里做客后,虽不知道丁水英为什么会突然请她师父吃饭,但也慎重对待,早早就在一个浅浅的竹篮编框里,放了原味的炒南瓜子、原味的炒带壳花生、原味的炒葵瓜子,还有两包红纸包着的芝麻酥糖。
这绝对是这个年代能拿出来的高规格待客了。
客人一到,陆红阳就赶忙给丁水英的师父倒了茶。
茶是每年陆家春天采摘,给陆红阳送来帮着往‘收购站’送的本地绿茶,这是陆红阳特意留的一点明前茶,泡在洗的雪白干净的搪瓷缸里,因为一直放在她的仓库里,茶叶泡出来还跟春天刚炒制后的模样差不多,茶香四溢。
席师傅只看一眼上面竖着飘着的一根根的茶叶芽尖,就知道这是好茶,笑着客气地说:“哎呀,咋还上这么好的茶?普通大叶茶就好了呀!”
陆红阳笑着说:“我阿妈说今天有贵客上门,特意让我备下的这明前茶,阿姨要是喜欢,一会儿带一罐回去喝,都是自家摘自家炒的。”
席师傅忙闻了闻,喝了一口,感受了一番说:“这是过去江家那茶叶吧?”
她说的十几年前的江地主家。
在没有土改前,江地主可是他们本地的大名人,江家的茶山在本地也很有名,毕竟每到春天,四面八方的采茶女们,都会汇聚到江地主家茶山上采茶赚钱。
陆红阳笑着道:“一看就知道阿姨是个懂茶之人,不像我们,喝茶也是牛嚼牡丹,尝不出味来,阿姨要是觉得喝的顺口,今年新茶出来,叫我阿妈给您送两斤喝,都是自家茶叶,也不值什么,还希望您别嫌弃。”
席师傅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喝茶,笑着对丁水英说:“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自从江地主家没了后,江家的茶山就荒掉了,这么多年除了大河以南本地的人会去摘一点回来自家炒着喝,也没人再去摘,市面上也没得卖了,毕竟大河以南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有几株茶树,每年自家产的茶,都喝不完,更别说还有谁会去茶山上专门摘茶叶回来喝了。
卖更是卖不掉。
还是那句话,本地山边上人,家家户户有茶树啊,自家产的茶,都足够自家人喝,也足够送给自家亲戚们喝了,没钱拿,谁愿意大老远的爬那么高的山,跑大老远往茶山上跑啊。
这几年山上没人修理,各种野兽多着呢!
说说笑笑间,谢磐石和姚解放他们也来了。
他们还以为陆卫国只请了他们来呢,结果一进陆家大门,堂屋的四方桌主位上,还坐了个长辈。
几个年轻人原本欢快肆意的笑声立马就收敛了。
第154章
席主任看到谢磐石他们进来也不意外。
她也认识谢磐石, 毕竟是炭山矿长的儿子,以前也是水埠公社的积极分子,风云人物,也就是这几年去吴城读书, 才见得少了, 也不活跃在水埠公社了。
他现在考上了煤矿学院, 毕业后要么接他爸的班,要么是去矿务局工作,不论是去哪里,以后都前途无量, 席主任一看到他和姚解放, 就立刻笑容满面,越看越喜欢。
谢磐石就不说了, 姚解放家世也好啊,姚父是炭山矿上的技术工,姚母在国营饭店当厨子, 他自己也考上了煤炭学院,出来以后肯定也和他爸一样是技术工,工资可不少。
尤其是姚婶儿, 为人厚道,姚解放要不是个子矮了些, 那将是多少人的梦中情婿啊!
顿时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 问东问西。
谢磐石他们看到陆家有客人,也都客客气气的点头打招呼。
这时代很少有请客吃饭, 只请一个人的,除非真的那种有隐秘事情商谈的大户人家,不然都是一请就是一大桌, 将家里亲戚、朋友、想请的人都一起请在一起,一桌吃,不然谁家有那个财力可以每天请客?就算有那个财力,也得有那么多物资才行,这年代想要办齐一桌看得过去的酒席可不容易。
丁水英还特意叫陆卫民去供销社打了半斤米酒回来。
也就是这两年收成好了,供销社里才有米酒卖,吃大食堂那会儿别说米酒了,糠酒都没的卖!
丁水英笑着对席主任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儿子的发小,我闺女在省城上学,学校有事,她放假没回来,我们在家里担心着急,是磐石刚好去省城办事,找到我闺女,一起回来的,一路上又是帮着拿行李,吃饭也是他付的钱,我姑娘回来就跟我说,多亏了有他帮忙!”又介绍姚解放、姚赶英、姚援朝三人说:“这是我斜对面的姚家的,老大也在煤炭学院读书,老二和我家卫民是同班同学,两个人一起长大,好的跟亲兄弟一样,这是姚家的二闺女赶英。”
姚赶英翻过年已经十七岁,看着完全就是个大姑娘了。
她和姚婶儿长得很像,小时候就是圆圆的苹果脸,现在还是圆圆的脸,脸上的婴儿肥都没褪去,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非常甜。
她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五五左右,扎着两只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口,见到陆家还有客人,颇为不好意思的躲在她大哥姚解放的身后,从他背后探出半只头来,对丁水英笑着问:“婶儿,红阳呢?我去找她玩儿。”
这几年随着陆红阳一路跳级,和她不在同一班后,她和陆红阳在一起玩的时间就少了,尤其是去年陆红阳上了医学院之后,两人也就过年这几天能见到面,但在姚赶英心里,陆红阳依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一有空就想来找陆红阳玩,哪怕坐在一起聊聊天,什么都不做,她也觉得很开心。
丁水英笑着说:“红阳在厨房忙活呢,我去叫她。”
“不用不用,我去找她。”
姚赶英有些社恐,堂屋里这么多人,她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一听到陆红阳在厨房,如蒙大赦,连忙往陆家的厨房跑。
一跑到陆家厨房,就连忙对着陆红阳拍着胸口:“哎哟,你家来了客人你咋不和我说呀,要知道你家还有人……”
陆红阳笑着捻了个刚煸好的油渣放她嘴里:“我家有客人你就不来了?”
姚赶英歪头想了一下,嘻嘻一笑:“来!”
她在家都无聊死了,才不要在家待着呢!
陆红阳正坐在小板凳上剥冬笋,叫姚赶英:“赶英,去帮我叫下我大哥。”
姚赶英起身就往堂屋跑,“卫国阿哥,红阳喊你过来一下。”
陆卫国比姚赶英大一岁,她是要喊阿哥的。
陆卫国也是个社恐,家里有客人,他同样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倒是谢磐石和姚解放两人都是社牛,在桌上,席主任问,他们答,姚解放还能有问有答,聊的很开心。
谢磐石时不时地目光就看看院子门口的位置,总是心不在焉。
陆卫国看到有人喊他,立刻如蒙大赦,从桌上下来大跨步往陆红阳那里去。
谢磐石也在这里坐得不耐烦,见陆卫国走,他也起身笑着说:“我也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你们聊。”
说着也跟着赶紧走了,就只留姚解放还坐在那里,和席主任侃大山,聊他们学校的事,聊吴城的事,两个人聊得很起劲。
陆卫国一来厨房,陆红阳就指着他昨天带回来的两只青棍中的一条,“大哥,你把青棍拿一条去河边洗了,家里有黄鳝吗?有黄鳝的话,抓几条黄鳝一起杀了捶扁洗干净带回来。”
杀鱼这种活,陆红阳是从来不做的,都是叫家里的哥哥弟弟做。
“有的,在水缸里养着呢,知道你爱吃黄鳝,去年冬天别人犁田,卫民特意带了竹篓和铁锹去挖的。”
黄鳝多在田地里,犁田的时候,铁犁会将下面的黄鳝洞一起犁的翻出来,犁田的人自己也会带个竹篓,见到黄鳝就会抓起来,放在竹篓里,带回去自己吃。
但也有很多孩子,会跟在犁田的人后面,如果发现了黄鳝洞,犁田的人不会停下来特意扒拉黄鳝洞的,他们要顺着牛拉犁的力道,一直往前犁,发现黄鳝洞的小孩子们,就自己顺着黄鳝钻出来的弯曲的洞穴,继续往下深挖,犁田的人也不阻止。
小孩子们拿铁锹挖黄鳝,相当于把原本的田地也翻了一遍,把田土翻松了。
只是冬季的黄鳝比较小,不像夏天时候的肥大。
陆卫国也是被她吩咐习惯了,提着煤炉上的水壶,去院子里的大水缸里,用开水浇上面的冰层,浇开一个冰窟窿后,伸手进去捞了几条黄鳝上来,拎起其中一条大青鱼,问:“只要把鱼鳞、鱼鳃去除吗?”
陆红阳点头说:“对,鱼肠、鱼泡这些也都洗干净,留着我有用,鱼肚子里的膜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那东西腥气重。”
陆卫国点头,拎着那条八斤重的大青棍就出门去河边洗。
井里自然也是有水的,冬天用井水洗菜还不冻手,但鱼腥味重,在院子里洗,会将院子也弄得都是鱼腥味,妹妹爱干净,他很自觉的拎着大青鱼去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