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江想的还更深一点,他是想着,大闺女有了工作,等过几年,他儿子陆卫家大了,能不能让他儿子陆卫家接手。
陆二伯娘原本还懵,心里觉得大女儿是不是就是不想嫁到她外家去,是不是看不起大山里,才故意在这个时候找了工作,想以此逃避嫁到大山里。
天黑了,一群人也不会在老房子的堂屋里久待,各自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陆家其他人回到各自的房间,也都在谈论着这事。
陆大伯娘则是有些遗憾,找到工作的不是她大儿子陆卫忠。
她最重视的就是长子陆卫忠,结果陆卫忠现在还在和他爹一样,辛辛苦苦的在地里刨食,干苦力,眼看着今后就和他爹一样,反而是她一直忽视的二儿子陆卫华,成了大队部的干部。
她把这想法和陆大海说了,陆大海沉默了一会儿,说:“卫忠现在就在我们身边,以后我们肯定跟着卫忠养老的,要是卫忠去了公社工作,我们以后跟谁养老?跟老二吗?”
他们农村可没有跟老二养老的习惯,要么老大,要么老小。
陆大海继续说:“再说了,这次是纺织厂招工,纺织厂基本都是女工,即使卫忠知道了这消息,也进不去纺织厂啊。”
陆大伯娘一听,也对,很快便将这事放下了。
但放不下的,反而是陆卫忠的媳妇江腊梅。
纺织厂不收男工,但她可以啊!
她回房间用力地在陆卫忠腰间掐了一下:“就你是个老实头,平时就晓得闷头干活,你看看老二多机灵,平时一有空就往公社上跑!”见陆卫忠没啥反应,江腊梅忍不住又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下:“跟你说话你听见没?你就是不想想我,你总要想想大雨吧?”
江腊梅和陆卫忠结婚也好几年了,生了个女儿,因是三年干旱后娶的,孩子也是三年干旱后生的,那时候人们最渴望的事便是下雨,给女儿取名叫陆大雨。
陆卫忠双手架在女儿的咯吱窝里,任由小姑娘在他腿上蹦得欢实,回头笑道:“咱们大雨还小呢。”
其他人也在讨论,有说陆红菱运气好的,也有聪明的,说:“什么运气好?卫华结婚的时候,我就看到红莲单独拉红菱出去不知道聊什么,我估计就是跟红菱说纺织厂招工的事,不然哪有那么巧,红莲她们要回公社,红菱就要去送,你什么时候见红菱送过红莲?过去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突然就好了起来!”
这是陆大湖的媳妇何翠。
但她三个孩子年龄都还小,都还没到要找工作的时候,她即使看出来了,也没说出来,只私下和陆大湖嘀咕。
陆大湖则失笑道:“你也说了过去红菱和红莲八竿子打不着,那纺织厂招工,红莲有什么理由不告诉家里其他人,只告诉红菱?”
“那我哪里晓得?”何翠翻个白眼:“反正这也不关我什么四房的事。”想着,又忍不住嘀咕道:“平时也没见二房那边怎么和三房有了来往,怎么这样的消息她没告诉卫忠、卫华他们,反倒是告诉了红菱?”
这才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陆卫华因为当初学认字读书的事,经常往公社上跑,陆家所有人都默认,和三房关系最亲密的就是大房,按道理这样的招工消息,陆红阳就算告诉,也是告诉大房的陆卫忠、陆卫华兄弟俩才是。
陆卫华现在虽然是大队部的会计了,陆卫忠夫妻两个都还没工作呢,陆卫华自己也刚娶了新媳妇,不是也能去纺织厂找工作?
怎么这工作没落到和三房交好的大房头上,却落到了和三房几乎不怎么来往的二房头上?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但她转念一想,还真要和三房那边打好关系,等以后卫红、卫兵他们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有求到三房头上的时候,尤其是三房的卫国、红莲,一个高中毕业,一个考了什么医学院,眼看着就是陆家以后最出息的两个人,哪怕不是最出息的,他们在公社里,知道的消息也比他们隔着竹子河要灵通的多。
想到此,过去一直因为自家男人是大队里的小队长,而渐渐有了些‘官太太’感受,在家觉得她高另外两个妯娌一等的陆、四婶,顿时摆正了心态,打定主意以后要多和三房走动。
陆大江突然得知了自己女儿在公社有了工作,顿时觉得自己压过了老大和老四两口子一头。
这几年老大家出了个会计,老四自己就是小队长,只有他二房,老子不成,儿子还小:“没想到红菱居然靠自己在公社里有了工作。”
陆大江还在美呢!
他已经开始盘算,陆红菱一个月的工资,他能拿到多少,等过几年,他儿子陆卫家大了,能工作了,再让他大姐把工作让给她弟弟。
陆大江把心里盘算和陆二伯娘一说,陆二伯娘原本心里还生气呢,此时也不气了,夫妻俩开始一起盘算他们能拿到多少陆红菱的工资。
第165章
此时陆家还没分家, 陆家挣得工分、粮食、钱,基本上都是交到陆奶奶手里统一收着的,儿孙们只能拿点小头。
这个小头也是极小的头,甚至这些钱给了儿孙们, 有大河阻隔着, 他们拿了钱都没用, 买不到东西,他们宁愿要陆奶奶给他们发的一些糖果、糕点。
当然,没处去用,他们也能存着。
陆家这几年因为陆红阳帮着卖茶叶、卖金银花、野菊花, 陆家的儿孙手里多多少少都存了一点零花钱, 不多,真的就是零花钱, 每个人一两块的样子,别小看这一两块,一个儿孙一两块, 陆家这么多儿孙加起来就是一二十块,此时很多人家一年的存钱也不过一二十块,只因陆家有陆红阳这个帮她们卖钱的路子, 才显得陆家挣钱好像容易些,实际上一点都不容易。
以陆家为例, 陆家现在有两个大队干部, 一个陆卫华,是大队会计, 他在大队部是有工资的,一个月十二块钱的工资补贴,还有一些粮票, 年底大约还有两百个工分补贴。
也就是说,他在大队部干一年,也只能挣到一百四十四块钱。
今年陆大芬家光是秋天摘野菊花那几个月,就挣了一百三十六块钱,相当于陆大芬母女四个两三个月时间在陆红阳这里挣的钱,抵的上陆卫华一年的工资。
就这,每个大队的干部都还不多,固定的就那么几个。
再比如陆大湖,陆大湖是大队部的小队长,小队长这个职务,按照贫富大队来分,富一些的大队,例如临河大队,他们大队本身就有钱,富裕,小队长每个月大约有六块钱的补贴,年底有两百八十个工分补贴。
建设大队一个穷大队,是没有钱补贴的,就只有工分补贴,也就是说,陆大湖除了日常和大家一样,有十个工分外,年底还有两百八十个工分补贴。
换算成每个月,就是二十三个工分。
这二十三个工分,可不是二十三块钱,在建设大队,一个工分的价值大概就两三毛钱,换算成钱,陆大湖一个月的工资大约是五到九块钱。
陆红菱在公社随便找到一份合同工的工作,一个月都有十八块钱,还有各种票,陆大湖一个干部,在大队部一年的工资是两百八十个工分,由此也可见,在农村想挣钱之难!
当然,小队长的权利是有一些的,比如年底猪肉的分配、鱼的分配,多出来的小杂鱼、猪血、猪内脏这些,就被大队部的干部们分了,还有日常分配任务,这些都是作为大队干部的隐形好处。
目前陆家挣得钱也好,工分也好,粮食也罢,都是统一分配的,如果陆红菱在公社上有了工作,同样要交到陆奶奶那里,也就是公中,统一分配,只是具体交多少钱,陆红菱自己留多少钱,就看陆红菱在公社上的花费,陆家的花费,以及和陆红菱商量之后的具体情况来定。
陆红菱眼见着以后出息差不了,陆家也不会想着得罪这个孙女,自然也不会苛待她。
陆大江夫妻俩完全把陆红菱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将陆红菱的工作、工资也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但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又知道陆红菱的工资是不可能全部交给他们的,毕竟现在大房有干部往公中交钱,四房有干部,往公中交工分兑换的粮食和钱,只有他们二房,什么都没有,真要此时说分家,不把陆红菱的工资上交,亏的一定是他们二房。
想明白了这点之后,陆大江夫妻俩又开始盘算,除去交去公中的钱,他们夫妻俩还能拿到多少。
“她现在住在三弟家,吃有家里送去的粮食,她能花什么钱?到时候叫她都交上来就是了!”陆二伯娘理所当然地说。
她从小长大的环境便是家里孩子们所得的东西通通上交父母,尤其是女孩子,在家里是没有人权的,她让女儿把剩下的工资上交有什么不对?
陆大江却没有她那么乐观,不过他脑子里也在盘算,要怎么哄着女儿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