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确认了方案后,中午陆红月她们回来吃午饭,陆红阳就和她们说了,她下午要去趟外婆家的事,让她在家里看好两个弟弟妹妹,不要让他们去水边玩,便和陆卫民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去吴城劳改大队,一个去炭山。
陆红阳也没去十字路口那里等空煤车,空煤车不怕翻车,开的快,更难爬车,陆红阳干脆就走小路去了炭山。
她自然也不会空手,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了两斤饼干,两斤挂面,两斤江米条,两斤桃酥、两斤核桃槽子糕,一摞有八月十五的月亮那么大的五仁月饼。
饼干就是这个年代很普通的散装牛奶饼干,上面洒了很多细细的白糖,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小孩的最爱,两斤挂面看着多,其实也就够一个人几顿吃的,主要是丁外婆年纪大了,牙口不好,陆红阳便想着给她带些挂面,老人家好多吃些,桃酥就不用说了,现在的居家送礼必备之物,而江米条和核桃槽子糕是省城糕点店的特产,江米条可以给表弟表妹们吃,核桃槽子糕实际上和蛋糕差不多,里面加了些核桃,软软的,外公外婆都可以吃,至于甜的发腻的五仁月饼,更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好物。
现在虽是七月,但省城的糕点店已经开始卖月饼了。
陆红阳将这些东西装在了一个竹篮子里,就戴着个草帽往小路上去了。
她一路都走的飞快,也在路上发现了过去她不认识但常见的草药,但此时她也无法拿出张校长送她的草药图鉴的书出来一一比对,只先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事,加快脚步快速地往炭山走。
七月份的天,哪怕陆红阳戴着草帽,还是被晒的不行,中途又买了把可折叠的太阳伞出来挡太阳,她觉得自己真是对谢磐石两肋插刀了,算是对得起他好几次去省城接送她的情谊了,不然七月的天,让她在大太阳底下走一个半小时,真是要了老命了。
路上她还看到一条约有两米多长,婴儿手腕粗的蛇从她面前慢悠悠的爬过去了。
陆红阳当时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怕,而是肉!
想到谢母和谢静岩,她硬生生忍住了去打蛇的想法,继续赶路。
她走得快,平时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她缩短到一个小时出头就到了炭山。
到炭山后,还有一个很长的蜿蜒的斜坡路要往爬着走,陆红阳收了伞,从仓库里拿出装满了糕点的竹篮子挽在胳膊上,草帽的帽绳在下巴那里系的紧紧的,提着竹篮子就开始往上走。
快到丁外婆家的时候,想了想,又从‘拼夕夕商城’里买了个价格最便宜的有籽西瓜。
丁家只有丁外婆和两个小表弟小表妹在家。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陆红阳提着竹篮子在门口喊着:“阿婆?阿婆?”
丁外婆在后院里不知道腌着什么,两个小表弟小表妹安静地坐在外婆身边看着外婆弄。
丁外婆大约是年纪渐大,耳朵有些不太好了,陆红阳在堂屋里喊了好几声,直到从后面厨房进到院子里,外婆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到陆红阳,也没立刻认出来,手还在往坛子里用力摁着腌菜,茫然的看着陆红阳。
“阿婆?是我,红莲啊!”
丁外婆看着个头长得快赶上丁水英的陆红阳,这才恍惚般地认出来,拿过一旁的木质龙头拐杖,吃力地从竹椅上撑起身子,陆红阳连忙去扶她,她便就着陆红阳扶她的力道起身,嘴里还说着:“不用扶,不用扶,我起得来。”她一边起身,一边去院子角落的水龙头那里洗手,问她:“这大热天你咋来了?你不是在省城念书吗?放暑假啦?”
陆红阳大声在丁外婆耳边说:“阿婆!我毕业啦!”
把丁外婆吓了一跳,嫌弃地说:“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我没聋!我听得见!”
陆红阳将她带的西瓜搬到院子里,对外婆依然很大声地说:“阿婆,我路上遇到个卖西瓜的,买了一个西瓜,给你放缸里了?”
虽然计划经济,禁止私下买卖,但私下买卖东西这事一直都存在,禁之不绝。
丁外婆看到陆红阳带的大西瓜,惊喜地说:“哎哟?你哪里买的这么大的西瓜?你给我们买干啥?你自己兄弟姐妹多,你一会儿带回去给卫民他们吃去!”
陆红阳一边将西瓜浸到院子角落大缸的冷水里泡着,一边说:“我买了两个,还有一个藏在竹子河边的草丛里呢,我回去再带回去,这个你就和阿公舅舅们吃吧!”
丁外婆这才没再说让她带回去的事,只说让她下次不要再浪费钱:“你阿妈挣钱也不容易,养你们六个,一年到头都没个休息的时候,你大哥虽然也工作了,可还是个学徒工,也挣不了几个钱,过两年他也要娶媳妇了,还得存娶媳妇的钱,你这么大了,要多想想你阿妈,别想着给我们买,我们不缺!”
丁外公是煤矿上的生产队长,又称掘进队队长,属于工人编制,是按照这个年代的八级工资定薪,一个月工资是九十四块五,绝对算这个年代的高工资了,几个舅舅也是煤矿上的正式工,工资也不比丁水英低,除此外,井下作业还有下井补贴,岗位津贴等,陆红阳的几个舅舅加上补贴,一个月工资能拿到四、五十块钱。
丁外婆最操心的就是这个大女儿,别的她是一点不用操心。
当然,丁外公、丁舅舅他们的实际工资,陆红阳是一无所知的,即使知道她也不会说什么,她一年才能见丁外婆几次?带来的一点东西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一些吃食罢了。
陆红阳又将她带来的糕点给了丁外婆,指着里面的挂面和核桃槽子糕大声说:“阿婆,这些挂面是给你和阿公吃的,还有这槽子糕,绵软,你尝尝!”
丁外婆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她年龄越大,越想吃点甜的,可她牙齿掉了好几颗,一些硬的东西已经吃得不那么利索,酸的、冷的、硬的一概吃不了,陆红阳给她带的两斤挂面和槽子糕,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笑着说:“好孩子,你给我我就收着了,下次可千万别带这些东西来了,你还没工作,没挣钱,等以后挣了钱再给阿婆买不迟!”
她又看了里面的月饼。
七月份的天,很多东西放不住,但陆红阳带的东西里,除了槽子糕是放不住的,需要尽快吃的,剩余的饼干、挂面、江米条、月饼,都是能放得住的东西。
丁外婆看到陆红阳带来的月饼厚厚一摞,数了数,居然有十块,吓了一跳,忙拿了一大半出来,准备一会儿给陆红阳带回去,嘴里还说着责怪的话:“你这丫头,咋带这么多月饼来,这月饼多贵的东西?你家里就你阿妈挣钱,票就那么多,你咋都买了东西送给我们?我们不缺这些东西,这些一会儿你带回去吃!”
她拿了六块出来,剩下四块,她说:“剩下的我给你小姨拿两块,叫她也尝尝。”
丁水秀嫁的近,又要在炭山捡煤矸石,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丁外婆也不介意,反而高兴得很,不然白天儿子儿媳妇们都上工去了,家里只剩她一个,她在家里也无聊的很,人年纪越大,越需要人陪。
丁外婆又问陆红阳这时候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陆红阳这才问了谢矿长的事。
丁外公回来有时候会和丁外婆说矿山的事,丁外婆说:“嗐,矿上的事不就那么回事?你争我夺的,都想要谢矿长屁股下的那把椅子。”
丁外婆把东西放回房间锁好,又拿了绿豆、白糖、两块一斤重的腌猪肉、一瓶菜籽油放回到竹篮里,准备叫陆红阳一会儿带回去。
煤矿属于特殊单位,每年的五六月份都会发放防暑降温的物资,比如清凉饮料,以及绿豆、食糖这些,到七八月份,又会因高温和有毒害工种,定期发放猪肉、白糖、食用油等保健品,这些在外面有票都难以买到的物资,在煤矿上都是定期免费发放的。
丁外婆拿好了东西走出来,把竹篮子放在角落的椅子上,继续对陆红阳说:“前些年王书记来了,两个人明里暗里也不知道拉拢你阿公多少回,你阿公年纪都这么大了,他就只做好他自己的事情,也不回应,但王书记怎么说都是我们矿上的自己人,这次不一样,是上面……”她指了指吴城的方向:“是吴城那边人想要谢矿长的位置,叫人下来闹事,还叫了本地学校的很多小家伙,乌泱泱的来了一两百人,差点打起来!”
丁外婆一边说着,一边回到院子里的腌菜缸前,继续将新摘下来洗的干干净净的嫩长豇豆一把一把的卷成圆圈,规整的放到坛子里,再用手指背压的严严实实的,这样腌出来的长豇豆才能放的更久,不会被水泡烂,泡软。
“那些小家伙可凶得很!胆子又大,不怕人,叫他们走他们也不走,还闹得煤矿上不能生产,井下好多小工都上来了,闹了两天,还想砸煤矿山的机器,那是他们能砸得啊?谢矿长为了弄到这些机械,往市里、省里跑了也不知道多少趟,才把这些设备采购齐,花了许多钱,这些小家伙一点都不晓得轻重,后来还是影响了生产,王书记出面,叫了保安队过来,这些人才消停了些。”她说:“你等着吧,这事没完,有人盯上了谢矿长的位置,人都来了,能叫他轻易逃了去?就不知道现在他老岳丈家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