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大河以南的人祖祖辈辈都是怎么想要脱离大河以南,到河东来,江/S.记也理解了陆红阳为什么不想去临河大队了。
可临河大队在河南,那蒲河口就不在河南了?都在河南,他们临河大队哪里就比蒲河口差了?
等晒得跟黑铁蛋一样的水埠公社生产主任许主任回来后,他就不服气的找许主任吐槽。
他和许主任都是临河大队出来的,本来一个是大队书记,一个是生产主任,两个人从还没当书记、主任的时候,两个村子就在斗,旱年争水,涝年相互往对方村子里放水,平常争话语权,后来两人在干旱那三年中,开辟出来一万多亩良田,每年往市里运送几百万斤粮食,旱灾一过,原水埠公社的书记和主任都升到县里当副县长去了,他和许主任也都接连高升,一个升为了公社书记,一个成为了蒲河口劳改农场的生产主任,级别只比他低了一级,后来又升为了公社主任,两个人既明争暗斗,又相互合作,共同发展水埠公社。
要是别人当了水埠公社主任,他肯定是不会跟主任这个二把手吐槽的,可他和许主任搭档了太多年,相互之间太熟了,加上许主任也是临河大队出来的,他为临河大队谋福祉,想安排个医生过去,实际上许主任也是一样,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如果是平常,以许主任性格的强势,肯定会说:“派遣证都在你手上,还不是你想让她去哪儿她就得去哪儿?还能让她有挑选的余地?直接安排到临河大队去就是了!”
可蒲河口农场是许主任从无到有一手建起来的,可以说,蒲河口农场就是许主任的大本营,现在他虽不是蒲河口农场的生产主任了,可接任者是他的心腹,更是他的本家侄女,一切以他马首是瞻。
所以江/S/记和他吐槽,他想了想说:“她想去蒲河口农场,就让她去蒲河口农场就是了,说什么怕蒲河口的人欺负她,他们敢!我把他们皮都扒了!”又笑呵呵地淡定地说:“你以为明月是好脾气的人?你信不信蒲河口的那些人敢和那什么小陆医生龇半颗牙,明月就能把他们牙全敲干净了?”
他口中的明月,就是他的本家侄女许明月,也是现在的蒲河口农场的一把手。
许主任不以为意地说:“你想让她去临河大队,那就让她去就是了。”他想了想说:“这样,你在临河大队建个卫生院,回头我跟明月说一声,蒲河口有人需要医治的时候她就留在蒲河口,蒲河口没啥事的时候,你就让她去临河。”
“或者就跟那赶集似的,逢九在临河,其它时间在蒲河口!”
许主任说的‘逢九’,可不是每个月的九号、十九号、二十九号的意思,而是指‘三、六、九’,也就是是每个月的‘三号、六号、九号,十三、十六、十九,二十三、二十六、二十九’。
过去还没开始计划经济的时候,水埠公社作为水路交通要道,十分繁华,大河以南的每逢‘三六九’就来镇上赶集,在当地语言体系里,便是‘逢九’赶集。
许主任的私心没有江/S/记那么重,他考虑事情大局观会更多一些,想了想说:“既然她想去蒲河口,也别只拘在蒲河口和临河大队两地,河南又不是只有我们临河大队没有医生,整个河南都没有医生,这样,除了逢九你让她在临河大队,其它日子,除了在蒲河口的时间,你让她也去建设大队,红星大队都去,还有山里……”
过去他只是个大队主任,眼里也只能看得到他本大队的一亩三分地,和江、S、记一样,也是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家村子扒拉,现在是公社书记,眼睛就不能只盯着他们大队那一小块地方,而是要放眼整个公社,大河以南除了靠近河边的几个大队外,山里的山民日子更加困难。
想到山里的情况和深山里面对女性的不友好,许主任语气顿了顿又说:“到时候给她安排两个民兵随身保护,带上木仓,让她去山里给深山里的人也都看看,有病治病,没病就摸清楚山里每个村每户的情况。”
山里人团结又封闭,山路难走,又隐蔽,哪怕是他们这些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山边上的人,有时候也无法完全掌握山里的情况,可许主任这人强势惯了,他现在是水埠公社的生产主任,就想把整个公社的生产全都牢牢抓在手中,就想将山里的情况也都一一查明。
他皱着眉说:“山里人再野蛮,民兵手里带着木仓,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江/S、记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就你有木仓?山里的猎户,哪个没有木仓?”
前些年年年战乱,这种战乱持续了几十年,哪怕是山里都难以幸免,导致山里不少人家也藏了木仓,尤其是猎户,他们不仅有木仓,木仓法还很准,比一般的民兵打的都准,不然山里的土匪哪来的?
几个带着土、木、仓的民兵,还真不一定吓得住人家山里的狠人。
要知道,前些年每次山里的人没粮食吃了,就来山下抢,抢的是谁?都是他们这些山边上的人。
江/S/记所在的江家村过去因为的大户——江地主,就总是这些土匪们首要光顾的对象,可以说是深受其害。
所以他对许主任说的,给陆红阳派两个民兵,就能保证她安全这事嗤之以鼻。
许主任不高兴道:“两个不行就多派几个,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了?”他见江、S、记这态度,不爽起来,怒道:“不然你说怎么办?就放着山里的那些人不管?这扫盲班都开了好几年了,山里的那帮人还是文盲,明月还在大队里搞学校,就是想把山里的娃儿们引出来上学,办法都是人想的,事情都是一步步做出来的,你不做怎么知道不行?”
江、S、记也恼了,说:“这不是我们说行就行的,人家小陆才十七岁,你想把她往大山里送,要是遇到什么事,你担责?”
许主任一拍桌子:“我担责!”
“你担不了这个责!谁都没办法替她担责!”江、S、记说着,压低了声音:“她一个省城回来的大学生,本来应该安排到省城医院工作的,她回乡想支持家乡医疗建设,小姑娘满腔热血,你把她往深山里送?要是你家红莲你愿意?”
许主任的大女儿也叫‘红莲’,本地因为竹子河内一望无际的野生莲花的缘故,本地人给姑娘取名,很多都带‘莲’字,什么红莲、白莲、黄莲、金莲、爱莲、小莲、荷花、小荷、爱荷……从老到少,你在路上喊一声‘小莲’,十个里面有三个都会回头应‘哎!’,剩下的七个里一半是‘大丫二丫三丫’,一半是‘招娣、带娣、来娣’。
此时许主任还不知道陆红阳的小名也叫‘红莲’,但他自己代入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那怎么一样?”
“那怎么不一样?”江、S、记气道:“只有你家女儿是女儿,人家女儿就不是女儿了?”
“那……那就把蒲河口卫生院和临河卫生院建大一点,让那些民兵去山里宣传行了吧?让山里人有病去蒲河口治或者去我们临河大队治,让那些去山里宣传的民兵去摸清楚山里每个村子每家每户的情况,他们出山治病,让那个什么小陆医生,把他们每家每户的情况登记得清清楚楚,这样总行吧?”许主任没好气地说。
搞得好像他就是个不顾人家死活的坏人一样,就你是好人!
想到过去两个人当大队书记和当大队主任时,从来都是这老小子在前面当好人,他在后面当恶人,许主任顿时一肚子气。
本来双抢还遇上那些红小兵闹事,他这段时间都忙晕头转向来着,他还来气他!
两个人商议定了后,也没把这事马上定下来,这小陆医生想去蒲河口当医生,这事还得和蒲河口农场的主任,也就是现在的农场一把手许明月说一声,只是这段时间双抢,正是蒲河口农场最忙的时候,许明月主任已经好些天没来公社了。
陆红阳一连在家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工作落实的消息,心里很是忐忑。
要知道,她虽然自己申请去农场工作,但这年头所有的工作几乎全部是统一分配,个人申请和个人的意志力在这中间起到的作用几乎为零,也就是她申请的地方是农场,符合国家政策,张申武校长给她的派遣证派遣的地方也是水埠公社,她这才有机会去蒲河口农场,不然都是要听从人事安排,给你安排到哪里就是哪里,根本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她忍不住又去了公社大院一趟。
许主任依然不在,只有江/S/记在。
江/S/记见她过来,把他和许主任商量的事和她说了:“我看了你档案,你阿爸也是河南出来的,你阿爷阿奶叔叔婶婶他们还在陆家庄住着,河南那边的情况相信你也清楚。”他顿了顿,继续说:“河南那边目前为止,一个医生都没有,你过去了,就是河南现在唯一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