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陆红阳的话起了作用,女人终于没有再挣扎,而是心如死灰般,任由小哥拽着她往船上推。
陆红阳和副书记两人拉住女人的胳膊把她往船上拽,而陆红阳和张申武夫妻都在船的另一端坐着不敢动,生怕船身一个不稳,整个翻倒过去,到时候她们这一船人,怕都有危险。
小哥见陆红阳她们拉住了女人胳膊,就又一个猛子扎下去,去寻找女人的丈夫。
此时船因为之前一直是在转动的,距离男人已经三十多米,陆红阳拉着女人手臂喊着,“你自己也使力往上爬啊,你不上来我们怎么划船去救你丈夫?”
要是在前世,陆红阳肯定不敢这么劝人,因为很多要自杀要跳楼的人,一说到对方的家人、丈夫、父母、孩子,原本已经被劝的没那么想死的人,越发坚定了想要去死的决心。
可这对夫妻感情应该还不错,在双方出事的时候,他们没有选择离婚或者与对方断绝关系,而是一起下放到了农场,陆红阳的判断也确实拯救了夫妻二人,在她说出她再不上来,她丈夫就要被淹死的时候,原本一直被动的在水里被许主任和副书记拉着的女人,总算是眼底有了些神采,开始自己使力往上爬。
可她又不敢爬的太用力,每当她太用力时,船沿离水面只有十来公分,仿佛她只要一使力,船身就要侧翻进水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水鬼,要把陆红阳和副书记也拉到水里。
她摇着头,嗓音嘶哑:“不要……不要救我了。”
她眼睛看着不远处还在水里挣扎的丈夫,脸上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从眼角划过,她又想去死了。
主要是,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的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如果不是没有力气,她一个成年女人,在水中想死,划船小哥又怎么可能救得了她?
陆红阳要不是双手还拉着她的胳膊,恨不能一桨把女人的头给打晕,气急地大声喝道:“你快上来!你想害死我们这一船人吗?”
她都要急哭了。
就她那点游泳水平,最多就能在泳池里游一游,在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游一游,这里是河中心啊,在这里船翻了,没有个着力的地方,她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船上可不止有她,还有许主任和副书记,还有张申武校长夫妻俩呢,要是真翻了船出了事,她万死都莫辞,毕竟人家是听了她的建议,因为信任她才来的蒲河口,可要她放手,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淹死,她又做不到。
陆红阳真的想哭了,前有十三岁的陆红月大串联,后有人河中心跳水,陆红阳的脾气好暴躁,厉声呵斥:“快上来!”
她原本就嗓子发炎哑了,如此嘶声力竭的呵斥下,嗓子都喊劈了,喊破了声!
她身边的副书记,看她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明明自己浑身是伤,还安抚她:“你别急,我们至少抓住她了,不是吗?”
可这里是河中心,只要人还没救上来,就称不上安全,时间拖得越长越危险,而且现在是傍晚了,如果天黑了,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不知道是不是几个人都被陆红阳那明显暴躁的态度给惊到,女人居然没有再说想死的话,也在努力的自救,张生武校长夫妻俩在船的另一头也是急得要命,他们和这一对夫妻俩同行了一路,这对夫妻俩身上的伤比他们多多了,状态也惨多了,要是继续泡在水里,哪怕没有被淹死,也要脱力了。
在这种情形下,船上唯一全须全尾的许主任,还要负责控船。
陆红阳紧紧拉着女人的手,根本不敢松,可女人身上有伤有血,又是在河里,掌心都是水,手臂是滑的,她就是有吃奶的劲,在船上还不敢使太大的力。
她哭着对许主任说:“许主任,实在不行我下去托她上来吧,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脱力了。”
可她也知道凭自己那三脚猫的游泳技术,真跳下去对她自己也十分危险,可她好歹还有跟拼夕夕商城,最后要实在脱力,即使爬不上船,应该也淹不死,商城里总有让她浮起来的东西吧?
可一时之间她竟然想不起来可以买什么东西浮水,关键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即使有也不能拿出来。
最后还是许主任放下了木桨过来,三个人合力才把女人拉上了船。
许主任此时就是众人的主心骨,她双手一解放,就立刻将船舱里的木桨插回船身边沿的孔里,一把接过陆红阳递过来另一只木桨,对陆红阳说:“坐好!”
陆红阳连忙扶着那个女人坐好,许主任手下极其熟练的稳住船身,然后赶紧向两个在河里快没力气的人划去。
好在中年男人并不是为了寻死,在发现妻子被救后,他安静地被划船小哥抱着背面,等待了船的到来。
而此时,划船小哥的胳膊已经快没力气了,在小船到来的第一时间,就紧紧地抓住了许主任伸过来的木桨,在男人也抓住船身的那一刻,他松开抱着男人的手,两只胳膊架在船沿上趴着白着脸喘气,休息了一会儿,用力托着男人上船。
好在中年男人并不像女人那样心存死志,他被人托着,自己也在用力往上爬,陆红阳让张申武夫妻俩看住中年女人,她和副书记继续过来拉人,许主任则继续负责稳住船身,张申武校长夫妻俩扶着女人坐在船身的另一端,防止船身侧翻。
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两人都拉上船。
爬上船的划船小哥整个人都脱力的倒在船舱中,他都要以为自己要死了。
几个人坐在船上,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才说了句:“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他没想到船上的人会救他们,他以为她们也和城里的那些疯狂的红小兵们一样,恨不得他们死。
虽然他和那些人无冤无仇。
陆红阳也懒得讲废话了,看着只是从水里拉人,好像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可在河中心做这样的事情,又是小船,只有身在船上的人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的困难。
将他们都拉上船后,陆红阳只觉得浑身都像脱力了一般,胳膊都是软的,有后怕,也松了口气。
她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了下来,恶狠狠地说:“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差点连累我们一船的人?你们知不知道在河中心船要是……要是……”河边长大的人,连说‘翻船’两个字都是忌讳!“我们一船的都要跟着你们……!”‘出事’俩字她都不敢说出口。
女人确实浑身湿透,木然的垂着头坐在船舱里。
中年男人抱着女人,又对陆红阳她们说了句:“对不起。”
看他认错态度还好,陆红阳气总算消了一些,她原本就喉咙痛,头痛,有点小咳嗽,但还不算太严重,刚刚情急之下,嗓子喊劈了,嗓子痒的不行,咳嗽再也压制不住,咳得眼前直冒金星,头越发的痛了起来。
他们原本下午两点多才到邻市火车站,和省城的红小兵交接,从火车站走出来,等公交车,坐公交车,又走到码头,划船到河中心,原本就四点多了,此刻一耽误时间,看着天色就已经不早了。
许主任怕再出什么事,让小哥在船上休息着,她自己接过了双桨,快速的滑动起来,终于在五点多的时候,到达了蒲河口农场。
这一路上陆红阳才发现,许主任是真的太可靠了!
她在船上就像是定海神针,从头到尾都镇定自若,若不是有她控船指挥,关键时刻又是她过来把中年女人拉了上来,今天这对中年夫妻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一路上,中年男人都紧紧的抱着中年女人,生怕她再想不开,再想寻死,中途不知道是女人精神太过疲惫,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陆红阳条件反射的过来想看看情况,张申武校长已经接过女人的手腕把起了脉,说:“饿的,让她睡吧,睡着了反而对她好些。”
这对夫妻俩的情况和张申武夫妻还不同,张申武夫妻是主动找关系下放,由于不是以罪人的身份下放的,后期两人虽每天都要写检讨,要做自我批评,被关押,饭菜也都是馊的,但到底是有的吃,不像中年夫妻俩,浑身都是伤,炎炎夏日,伤口都发了炎,夫妻俩身上都发着烧,不光是女人晕过去了,男人也面色苍白,仿佛随时能晕过去。
陆红阳赶紧掏出了几颗水果糖来,给每人一人塞了两颗。
陆红阳给他们塞糖的举动,张申武夫妻和副书记倒没什么,毕竟在学校时,就是陆红阳冲出来为他们出头,救了他们,可中年男人接过她塞过来的水果硬糖,却是明显一愣。
陆红阳催促他道:“我怕你们低血糖,赶紧先吃颗糖缓缓。”
男人唇抿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陆红阳嗓子和吞刀片一样痛,不想说话,拿出了医药包,给夫妻两个处理身上的伤,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女人头上居然有伤,大约是在水里泡的久了,皮都外翻了出来,露出一个很大的口子,伤口已经发炎流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