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不在意的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没事,干我们这个的,天天要和机械打交道,手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冻着,哪有不生冻疮的?擦了也没用,还是会冻。”
大冬天的,他们在外面修理机械,或是学习修理机械,一拆机械就是几个小时,手有时候冻得都没知觉。
陆卫民手背同样被冻得像个红肿的包子,他也去洗了手,接过陆红阳给他们带的辣椒炒猪肝,明明脸上高兴得要命,嘴巴上却说着:“不用给我和大哥带东西,我们整天吃食堂,食堂有的吃呢!”
陆红阳笑着说了句:“正好看到今天国营饭店有猪肝,就给你们打了一份。”
吴城水产常有,而猪肉不常有,现在刚过春节,又是刚过正月十五元宵节,虽然不过节,但国营饭店难得的有猪肉菜,虽然没肉了,可猪肝也是好东西。
陆卫民除了除夕夜那天回家吃了顿好的,这段时间天天吃食堂的水煮大锅菜,确实馋了,他也没马上吃,而是问陆红阳和谢磐石吃了没了。
“我们在国营饭店吃了面,顺便过来看看你们,和你们说下红月的事,免得你们担心,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再不回去天要黑了。”陆红阳说。
谢磐石收到电报的时候就不早了,他收到电报立刻给陆红阳送来,虽骑自行车,也花了一个多小时,又从蒲河口骑到吴城,总共花了六个多小时时间,再不回去,天真的要黑了。
陆卫国和陆卫民都想让陆红阳在吴城住一晚:“你现在回去,路上天肯定黑了,到时候摔着了划不来,你们要不就在吴城住一晚,明天早上回去,你就住我宿舍,我和大哥晚上和别人挤一挤。”
陆卫民是社交达人,来吴城半年就已经认识了好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关系很是不错,晚上他们带着谢磐石去朋友家借宿一晚是没问题的。
陆红阳摇头拒绝道:“算了吧,我们还是回去吧,吴城太乱了!”
受文G影响,今年的吴城春节没有一点新年氛围,安静的宛如死寂一般,吴城的一把手倒了,从水埠公社升为副县长的孙副县长也倒了,但吴城现在的一把手却不是县长,而是新成立的革委会主任。
现在的吴城说是死寂也不对,热闹还是热闹的,这种热闹里透着的全都是知识分子和一些‘当权派’的心惊胆战,说到底,这还是一场政Z博弈,县W书记和孙副X长不过都是这次的政Z博弈中的失败者,失败了,就是身败名裂,就是死!
县W书记没了,吴城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知识分子也受到了清算,这还只是开始。
吴城的混乱其实和底下的小老百姓无关,又好像和他们息息相关。
陆卫国和陆卫民劝了好几声,都劝不动陆红阳,也就没再劝,而是说:“那我去食堂打些饭菜,你们吃过晚饭再走。”
说着拿着饭盒连忙往机械厂食堂跑,想快点去打饭回来,让他们早点吃,早点回去。
现在差不多也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陆红阳在后面喊都喊不住,陆卫国腿长脚步快,人一下子就走出院子,走远了。
陆红阳跺跺脚,对陆卫民说:“我们刚吃过面,阿哥怎么不听呢?”陆卫国回来的很快,打了满满一盒饭,菜是煮的稀烂的土豆块。
陆红阳朝他们摆手:“我们真的不吃了,得先走了,一会儿天真黑了!”
现在天五点半差不多就黑了。
陆卫国就把装满饭菜的铝制饭盒塞她手里,陆红阳推都推不掉,最后带着一盒饭,坐在谢磐石自行车的后座,和他们挥手再见。
陆卫国和陆卫民两人送陆红阳她们送了百多米,陆红阳坐在谢磐石的自行车后座一直朝两人挥手,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陆卫国和陆卫民两人才满心不舍地回宿舍。
小时候兄弟姐妹们都住在一起,那时候日子过的开心,但只觉得平常,现在长大了,他和大哥在吴城,阿姐在蒲河口,弟弟妹妹在家里,分隔三地,只有过年才能很短暂的吃个年夜饭,又匆匆忙忙分开,兄弟姐妹们不在一起了,才知道那时候的日子多难得。
陆卫民心里越发的怅然若失,忽地开口问陆卫国:“阿哥,阿姐是不是和磐石大哥在处对象啊?磐石大哥以后就是我姐夫了吧?”
陆卫国回头又看了街角一眼,点头说:“嗯。”
陆卫民又笑了,嘿嘿道:“磐石大哥当我们姐夫挺好的,磐石大哥家和我们家离的近,阿姐随时都能回家。”
就跟不会分开一样。
陆卫国唇角也漾出一抹浅笑:“嗯!”
兄弟俩回到机械厂大院,趁着天还没黑,继续去组装自行车。
陆红阳他们骑出吴城没多久,驶出吴城下面第一个大公社后,天就差不多彻底暗下来了,天越黑越冷,陆红阳原本是坐在后面抓着谢磐石衣服的,谢磐石骑着自行车,单手摸了一下陆红阳抓着他腰侧衣服的手背,有些冷,他握着她的手,顺手将她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劳保服里面,棉衣的口袋里。
其实他的手心很热,但他的手背同样被冷风吹得冰凉。
陆红阳被他这一摸,被摸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的棉衣口袋是真的暖和,因为外面有劳保服挡风,里面的棉衣全是他的体温。
天色已经十分昏暗,路面又开始上冻,凝结成冰,谢磐石便不敢再像白日那样,单手把着车龙头骑车,他一只手将陆红阳的手揣进他的棉衣口袋里去后,就低声提醒她:“还有另一只手。”
陆红阳顿了一下,然后手就在他腰间这里掏了掏,将他外面的劳保服掀起一点,手像伸到了他衣服里面一样,摩挲着揣进了他的棉衣口袋里,这样的姿势,就像是她坐在后面,整个人都环抱着他。
这个姿势又暧昧又尴尬,她就这么僵硬着维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儿,实在难受,后面干脆破罐子破摔,整个人往前一趴,脸直接贴在了他背上,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正大光明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有他在前面挡风,果然暖和了很多。
陆红阳脑子很纠结。
理智告诉她,不要结婚,婚姻吃人,可和帅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好像也挺不错的。
但这个年代只谈恋爱不结婚,好像耍流氓啊,有流氓罪的吧?
一想到流氓罪可能被木仓毙,陆红阳又抗拒上了,在后面一直纠结,手指不自觉的就在他口袋里,在他腹肌上面一点一点的戳着,戳着戳着,就变成了摸啊摸。
手感还怪好咧。
唉,要是只恋爱,不用负责就好了。
谢磐石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像是有一股电流从他的尾椎骨一直通向了他的脑神经,脑子里瞬间像是有烟花炸开,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眩晕和空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了那股仿佛骨髓里透出来的酥麻的痒意,唇角紧紧抿着,想压下上扬的唇角,可总也压不住,心里莫名的轻快起来,连骑自行车的速度都跟着快了起来,颠得陆红阳原本作乱的手赶紧抱住了他的腰,嘴里喊着:“你慢点,你慢点!磐石大哥,你慢点!”
她不光说,她手还在口袋里锤着他的小腹,好像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他慢点。
谢磐石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连忙摁在了她在他口袋里捶他小腹的手上,在一种痛苦又幸福的感觉中,仿佛浑身打了鸡血一般,踩着自行车向前冲。
一直到天彻底黑透。
自行车骑在路上,已经没有了白天化雪化冻时的泥泞感,而是骑在上冻的碎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陆红阳的手已经一点都不冷了,她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那一瞬间让谢磐石极为的不舍。
陆红阳只是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只手电筒来,将饭盒拿出来,“磐石大哥,我们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饭该冷了。”
她将饭盒塞进自己的仓库里,此时拿出来还是温热的。
谢磐石一摸饭盒,还是热的,以为她是把饭盒塞在了怀里,有些担心的问她:“没烫到吧?”
“没呢!”陆红阳笑着摇头。
骑了这么长时间,谢磐石也是真的饿了,陆红阳其实还好,她主要是怕谢磐石饿,他们还要骑好久呢。
两人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陆红阳打着手电筒让谢磐石先吃,谢磐石让她先吃:“你吃剩下的给我。”
“行吧。”陆红阳也没勉强,趁着饭菜还温热着,自己赶紧吃了一些,看谢磐石在一旁拿着手电筒给她照明,顺手舀了一勺土豆汤拌饭,喂给了他。
勺子停在他嘴边的时候,他似乎一愣,然后就笑了,单手扶着她的手,动作飞快的吃了饭。
剩下的陆红阳也没继续吃,连着勺子一起给他。
铝制饭盒不大,一盒饭根本不够两人吃,陆红阳是半下午吃的面,这时候也是真的不太饿,吃了小半,剩下的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