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水英刚从大食堂吃了回来,肚子还是饱的,摇头说:“不用,刚吃的,我还不饿,你也快点洗洗睡吧。”
水埠公社因为有纺织厂存在,每天纺织厂的机器声音停下,大家才敢用电灯,怕的就是负荷不够,搞停电了,纺织厂机器停了,影响纺织厂运行。
丁水英每天在纺织厂那样的环境下,哪怕下了工,耳边也仿佛在哐当哐当,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缓缓的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往下落。
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她根本还无法从陆大河已经不在的现实中走出来,总觉得她眼睛一闭,陆大河还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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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埠公社成立后,公社里每一天都很热闹。
水埠公社因为是大社,全公社总共有上万户,人多,事情自然也多,利益也多,根据相关的利益,水埠公社仿造巴黎公社,同时又成立了‘农业部’主管全公社的农业生产,‘商业部’主管炭山、纺织厂、水泥厂、砖厂、供销社、收购站、国营饭店等一切商贸、‘财经部’主管水埠公社的钱袋子、财务这一块,‘公安部’主管治安管理,‘林牧渔业部’主管大山大河的林业和渔业、‘工业交通部’、军事国防部等机构,可以说,每一个部门都权利很大,争权夺利的事也更厉害。
这件事对陆家的影响就是,纺织厂要建属于自己厂内的宿舍、厂办托儿所、医院、食堂以及大澡堂。
纺织厂作为一个百分之七十都是女工的单位,要做好表率作用,再进一步将‘妇女从家庭中解放出来’。
一旦纺织厂的厂办托儿所建好,陆红星和陆卫党以后只要放到纺织厂的厂办托儿所就可以了,有了大澡堂,冬天妇女们也不用为在家洗澡而费神。
对此,陆红阳倒是挺期待的。
虽然陆红星和陆卫党两人暂时被安置在了中学小学的‘托儿班’里,但里面人太多了,老师很少,根本看不过来,每次下课陆红阳去托儿班看他们,他们的尿片上拉了湿了,都是没人处理的,得她自己去弄。
只能说,这个时代不论是大人、孩子,都很难。
陆家弄菱角米很快,很快第一批的菱角米就送到了陆红阳这。
鸡头米和莲子不论有壳还是无壳都需要晒干,并没有那么快。
她们是头天早上摘的菱角,白天花了一天的时间剥菱角米,依然是第二天一早,和小龙虾一起送过来的。
没想到送过来后,陆红阳用‘商城’的扫描后,居然发现菱角米价格降了。
原本鲜嫩菱角米‘拼夕夕商城’上给的价格是二十六块钱一斤,现在只收三块五钱一斤,标注是‘隔夜菱角米’。
原来上传到‘拼夕夕商城’内的东西,价格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隔了夜的菱角米收购价也会下降。
她和陆奶奶说了这事:“你这是头一回,人家就按原本的价格收了,要是以后再送菱角米过来,就不能过夜了。”
陆奶奶从小到大都是头天剥菱角米,第二天早上去邻市卖的,还是头一次听说过了夜的菱角米收购价格不到新鲜菱角米价格一半的事,嘴里感叹了一句:“这收购站收东西就是比外面散买要严格一些。”
心里却嘀咕着,这收购站的人眼睛也太厉害了些,菱角米隔一个晚上都能看得出来。
但她到底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有些踌躇的问陆红阳:“红莲,你能不能问问这菱角米能不能也用鸡蛋收?”
她之所以踌躇,是因为枸杞子是收购站收的,菱角米是供销社收的,单位不一样,不一定都能用鸡蛋收。
陆红阳面上迟疑:“这事我得去问问。”
她在考虑,到底是直接给陆奶奶钱,还是继续用鸡蛋换。
后来考虑风险问题,还是决定给钱。
她用鸡蛋去供销社换钱,换的钱从陆奶奶这里收购菱角米。
陆家人不可能永远都通过她去供销社和收购站换东西,他们迟早会自己去走一遭,去问问价,问问还有没有其它东西要收。
只要他们去问,迟早会穿帮,不如直接给钱,等他们以后发现她给的价格和收购站、供销社一样,从未贪过一分钱,信任逐渐建立起来,或许他们才会一直放心的把东西交给她,不再去供销社重新打探消息。
之后陆奶奶就从每两天来一次水埠公社,变成了每天都来,天蒙蒙亮就带家人起摘菱角,割鸡头米,上午到下午两点之间剥菱角米和莲子,下午四点之前送到水埠公社,再趁着天未黑之前赶回去。
天黑了陆奶奶虽然也能划船,到底没有白天安全。
陆家人此时还未生过自己去供销社送货的念头,第一是不想也不敢直接和供销社的人打交道,怯场,不敢说话。
另外就是,鸡头果和菱角的采摘时间,也就九月份和十月份,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趁着这段时间还能靠采摘菱角和鸡头米挣钱,多摘一点挣钱。
为此他们还去陆大爷爷、陆二爷爷家,把他们家的柴刀、菜刀、篾刀全都借了过来给菱角和鸡头米去壳。
鸡头米去壳非常的困难,现代的社会有铁指甲、鸡头米剪刀、还有一些鸡头米去壳神器,这些陆家都没有,他们纯靠指甲剥壳,指甲剥的翻了个,一天下来,也才剥三四斤而已,费时又费力。
片篾丝的篾刀黑黑小小,半个巴掌长,倒是很适合开鸡头米的小壳,可即使是篾匠家,篾刀的数量也是有限的,人家自己也是要用的,即使是借,能借给陆家的时间也很短。
他们借陆大爷爷家的篾刀剥鸡头米,这事自然就瞒不过陆大爷爷和陆二爷爷,他们都是陆爷爷的亲兄弟,他们问了,这事陆爷爷就不能不说,和他们说了公社收购站在收鸡头米和供销社收菱角米的事。
陆大爷爷和陆二爷爷立刻就了然:“之前你们抓小龙虾和那小辣椒,怕也是收购站要的吧?”
这个陆爷爷支支吾吾不说话,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我哪里懂这些,都是大河他媳妇在公社里,见识多些,她在公社里离收购站近,消息灵通些。”
知道了陆爷爷陆奶奶家在给收购站送鸡头米,陆大爷爷、陆二爷爷他们两家自然也想挣钱。
他们大河以南想要挣钱太难了!
没有计划经济以前,他们就靠卖鱼卖菱角米,陆大爷爷学了篾匠手艺,平时还能编织些菜篮子、稻篓、粪篓、簸箕之类送到收购站,价格极低。
陆二爷爷和陆爷爷家就惨了,过去还能卖鱼卖菱角米,现在鱼和菱角米不能私卖了。
现在得知收购站收鸡头米,陆大爷爷和陆二爷爷家也去割鸡头米。
只是这消息毕竟是从陆爷爷家得知的,他们也不好意思和陆爷爷家抢他们家常割的那一片鸡头米,就带着家人,悄悄去隔壁大队的河边割。
他们也不白天去,就晚上去。
鸡头米天生地养,不属于任何私人所有,平时会有人打个少数几个回去给家里孩子当零嘴,可若是见到外村人割,还是会有人说两句嘴的。
大家都住在同一个村子,这事情很难瞒得过村里人,很快,村里的其他人就知道他们家在割鸡头米的事情了。
没好处的事,谁会做?于是前村长现大队长也来问。
水埠公社新建,每天的事情一大堆,大队长几乎隔不了两天就要去趟公社里开会,他只要顺路去趟收购站问一句收不收鸡头米,就什么都问出来了。
所以陆家也没瞒着,说了收购站在收鸡头米的事。
他们没说莲子和枸杞子。
主要是枸杞子快下市了,周围的枸杞子快被他们家摘光了,说了他们今年也摘不了几颗了。
莲子嘛,这个东西值钱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但石莲子值钱这事还没人知晓,他们想多瞒一段时间,自家就能多挣一点钱,至于以后还是被人发现,那是以后的事。
陆家庄知道了鸡头米可以换钱后,整个陆家庄的人都行动起来,全都去割鸡头米,一时间生长鸡头米的河域,全都是被翻的乱七八糟的鸡头果叶,家家户户的门口的簸箕上,都摊晒着鸡头米,她们也不分大小果和铁粒、米粒,全都混在一起的晒着。
哪怕有消息不那么灵通的人家,在看到别人家都不好好干活,去割鸡头米回来晒后,也知道模仿了。
这回他们也学精了,直接去大队长家,去问大队长哪里收这鸡头米,在知道是收购站收鸡头米后,各家反应也都不同。
有的细心的人家,见陆家门口晒着剥好的鸡头米,就也在家里默默去壳。
晒鸡头米本就要时间,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非常的耗时间,费功夫,正好家里地都转为了公家的,吃饭有大食堂,你做事做的好与不好,吃的都一样。
于是很多人家,就带着家里人在家剥鸡头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