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静岩的亲生父亲虽在九年前的那场矿难中没了,但她的亲生母亲,她亲生的爷爷奶奶还在她下乡的村子里,谢静岩虽是一个小姑娘独自下乡到这个村子,但有她亲生母亲和亲生的爷爷奶奶照拂,肯定比和他们在一起的境遇好很多。
至于谢磐石,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的独子谢磐石,谢磐石也不会在这时候放弃他父母,独自离开。
除了斗争,他们别无选择。
就在水埠公社革委会成立没多久,吴城那边的权势斗争也落下了帷幕,新成立的吴城革委会夺取了县委县政府的权力,县W书J、县Z、F县Z等县W领导班子,县ZF各级领导机构全都停止办公,吴城的D政大权迅速地落入到新成立的无ZF主义的革委会等造F派人的手中,红小兵们抓了吴城全县各单位、各部门上百名领导干部游街批斗,整个吴城大乱。
吴城的领导班子权力被夺,各级领导班子停止办公,各级领导全部被打倒,直接就影响到了炭山的煤矿上,造F派们在夺得了吴城的领导权后,直接就派人来到了炭山煤矿上,成立了炭山煤矿革委会,从内部联合煤矿上的人,夺取了炭山煤矿上以谢镇山为首的煤矿领导班子的权利,并且将以谢镇山为首的煤炭矿场领导班子全部打倒关押了起来。
一时间,风云突变。
第207章
谢母在煤矿山成立革委会, 并被夺权的第一时间,就让谢磐石去找陆红阳,让他去大河以南躲一躲,只要他不被那些红小兵们抓住, 只要过了这段时期, 她儿子应该能逃过这次权力争夺失败后的迫害。
她还想让谢磐石赶紧和陆红阳结婚。
谢家被打为‘黑、W、类’, 除了谢镇山本身是谢山矿长,属于要被打倒的‘当、权、派’外,谢家还有历史遗留问题。
谢家虽在二十多年前,一直倾家荡产的支持抗战, 并在建G初期就将本家的巨型煤矿上交, 但谢家在本地实际上属于资产阶级,包括谢母的娘家, 在市里同样属于‘当Q派’。
但陆家却不同,陆家属于这时代最为干净的八辈贫农,是一点政治问题都没有的, 谢磐石如果现在和陆红阳结婚,哪怕是入赘到陆家,和她, 和谢镇山登报断绝关系,就能躲过这一劫。
可谢磐石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他们断绝关系, 更不愿意在这种可能带给陆红阳危险的时候, 去跟她说要结婚。
他知道她有多么害怕和抗拒结婚,即使是平常时候, 她都不愿结婚,更别说在这种可能会带给她,带给陆家风险的时候, 他去和她求婚。
他不愿赌,不论赌输赌赢,于他而言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而这次煤矿上的夺权行动,不光是影响到了谢家,丁家丁外公作为矿D委书记和矿长下面的生产队长,同样受到了影响,煤矿上新成立的革委会主任,以丁外公年龄太大为由,同样夺了丁外公的生产队长一职,强制地安排了丁外公退休,将生产队长一职上安排了他们自己的人。
丁外公年龄本就大了,常年在煤矿上工作,肺部情况很不好,这次煤矿上风云突变,权力更迭,丁外公便也趁机退了下来,只是担心陆红阳会因为谢家的倒台而受到影响。
谢磐石与陆红阳处对象的事,煤矿山的其他人不知道,作为陆红阳亲外公的丁外公是十分清楚的。
只是他们都属于煤矿山的管理技术人员,一辈子都在煤矿上工作,对外面政治并不敏感,之前红小兵们来煤矿山捣乱并未成功,很多人便以为事情便过去了,谢矿长只要不出矿山,谢家就不会有事。
谁都没有想到,想要谢家倒台的,不光有吴城的人,还有煤矿上的人。
任何权力的倒台,只从外部是很难打倒的,都是有内部人员里应外合。
丁水英在纺织厂里,听到纺织厂的其他员工聊到炭山煤矿上的谢家倒台,也是愣住了。
陆大河去世,陆家暂且无人在煤矿上工作,煤矿上的消息丁水英自然暂且没有其他人消息灵通,毕竟炭山煤矿作为一个巨型矿场,水埠公社上有很多纺织厂女工的丈夫、家属,都在煤矿上工作,她们自然也第一时间通过她们的丈夫或者其他的家人获知了这一消息。
这对丁水英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自陆大河去世,陆红阳就成了支撑她精神的新的支柱,陆红阳在她心里的位置,远比她想的要重要的多,连陆卫国都比不上。
结果自己女儿才刚和谢家的谢磐石处上了对象,谢家就出事了,这对丁水英来说,无疑是天塌了。
偏偏她两个儿子都在吴城上班,大女儿在蒲河口没回来,小女儿出去串联,除了那个要钱的电报,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家里只有两个才九岁的双胞胎,抵不了任何事情,她想找人商量都无法商量,甚至想让哪个儿女帮她去一趟蒲河口找陆红阳回来问问情况,都问不了,她只能请假回一趟娘家,去娘家打听谢家现在的情况。
结果回到娘家才知道,丁外公的职务也被夺了,现在丁外公被强制退休在家养身体。
丁外公常年在煤矿上工作,哪怕做的是生产管理这一块,煤矿上常年弥漫的灰尘也依然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丁外公虽是从小头役做起,做到大头役,到后来的生产队长,属于煤矿上的管理层,但他从年轻时开始,就经常下井检查,虽不像一线工人那样,在采煤过程中因长期接触烟煤和无烟煤粉尘而导致的尘肺病等,但丁外公的肺也不太好,并且还伴随着各种咽炎、胃炎、肺炎、关节炎等慢性病,同时还有腰椎、心血管疾病等各种病,可即使这样,丁外公其实也是不愿意休息的,此刻却是不得不在家休息。
得知女儿是回来打探谢家在煤矿上消息的,丁外公严厉地将丁水英骂了一顿:“这个时候旁人躲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来打听消息,外面乱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你赶紧回去!也找人去告知红莲一声,叫她尽早和谢家小子断了关系,收了念想,谢家这次躲不过去,也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丁外公此时却庆幸九年前大女婿出事的时候,他及时从谢家船上下来,这次虽被夺了职务,却没受太大影响,可他还是怕外孙女和谢磐石处对象这事,影响到女儿一家和丁家。
好在谢磐石和陆红阳处对象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一直以来都是谢磐石骑自行车往蒲河口跑,陆红阳一次都没主动去过矿上,这边知道的人自然不多。
谢家那边,在出事之后,也半点没透露谢磐石还和陆红阳处过对象这事。
丁水英从丁外公这里得知谢家这次彻底倒了,不可能再有恢复的机会后,失魂落魄地回了公社。
她也不敢对任何人说。
当初女儿和谢磐石处对象的时候,她有多高兴,此时谢家出事,她就有多惶恐。
怕谢家连累是一回事,她怕女儿年轻,在这段感情里出不来。
毕竟当初她和陆大河就是少年夫妻,陆大河去世,也带走了她半条命,她怕她女儿也和她当初一样。
能够支撑她的儿女们都不在身边,丁水英把一切担忧都藏在自己肚子里,谁都不能说,就连原本想给陆卫国说媒姚赶英的事,都暂时先放下了。
谢家出事的消息,陆红阳还是从小许主任口中得知的,毕竟她在蒲河口消息不通,这段时间小许主任和大许主任谋划在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成立革委会和招募更多民兵的事,小许主任几乎每天都往水埠公社跑,消息也比陆红阳灵通的多。
陆红阳听到谢家出事的消息后,有意外,也有石头落地的感觉。
早在去年她听到谢家出事,谢母和谢静岩被红小兵们抓到吴城劳改大队时,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预感,只是谢母和谢静岩被救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矿场那边,谢父没了被威胁的软肋,陆红阳就以为谢家没事了,毕竟在六六年混乱最开始的时候躲过去了,后面有了准备,矿场又是谢父经营多年的地盘。
可没想到谢家还是出了事。
此前陆红阳只知道大概的这十年混乱的事,但具体的历史,甚至具体到个人,是一点不清楚的,她知道有革委会,但革委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本地的革委会主任是谁,矿上的事,谢家的事,这些任何事于她而言,通通都是陌生的。
她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小许主任:“谢家出事,他们之后会不会也被下放啊,如果谢家人被下放,有没有可能下放到我们农场来?”
小许主任知道谢磐石是她的对象,见她怔忪了一会儿后,神色还算平静,点头说:“这次谢家之所以能被扳倒,除了谢镇山是炭山矿长,还是因为谢家的历史遗留问题,这是谁都帮不了他们的,但要想把他们下放到咱们农场来,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说起来,水埠公社革委会主任是大许主任,按道理来说,只要没有大许主任的允许,炭山煤矿是不会被来自吴城革委会的红小兵们冲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