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舅还想劝丁外公,被丁外公呵斥住了:“做什么窝窝囊囊的小女儿态?一个大男人……”
丁外公因为自己性格强硬,他下面几个儿女性格都不算是强硬的人,最像他的,反而是丁水英。
丁大舅被丁外公也训斥,哪怕心里担心,也是垂着头不说话,被丁外公看得不顺眼,呵斥他:“赶紧回家去,船娘还在等着呢!”
陆红阳道:“一会儿要吃午饭了,大舅在这里吃过午饭再回去吧?”
丁大舅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这年头每家每户每个人的口粮都是定时定量的,根本没多余的给别人吃,平时走亲戚去别人家里吃饭,都要带口粮,丁大舅又怎么可能留下来吃陆红阳的口粮?况且未来丁外公还要在这里住好几天,他都怕她口粮不够吃,准备回头送点过来。
他放下给丁外公带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在丁外公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陆红阳出去送丁大舅,只送到门口,丁大舅就让她回去照顾丁外公,不让她送了。
陆红阳也没回医务室,而是直接就从医务室往小许主任的办公室去了,和小许主任报备一下这件事。
虽然蒲河口农场的医务室在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对外开放,但现在毕竟是特殊年代,外面非蒲河口农场的人来蒲河口,依然要去报备登记过才行,相当于办理住院手续了。
等办完了这一切,陆红阳才又回到医务室。
陆红阳不在这里的时候,丁外公在医务室里东张西看,没有亲人在身边,这个强硬了一辈子的老头子,内心是有些忐忑的。
丁外公就这么在蒲河口住了下来。
丁大舅第二天就给丁外公送了口粮过来,哪怕陆红阳一再说不需要,丁大舅也坚持把丁外公的口粮留下来,每隔个两天就要来看看丁外公,哪怕蒲河口有陆红阳照顾他,可丁大舅来过蒲河口两次后,就知道丁外公的衣服还要丁外公自己洗。
丁家舅舅们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责怪陆红阳,说是把丁外公接到蒲河口治疗,有她照顾,结果连个衣服都不帮丁外公洗。
可他们多来了两次之后,他们就知道,陆红阳基本上每天上午都要进山,每天要到下午才回蒲河口,白天根本无法在蒲河口照顾丁外公,他们就把丁外公换下的脏衣服带回去洗。
丁外公嘴上说着不用来看他,但对于丁家几个舅舅每隔两天就要来看他一次,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他人老了,最怕的就是儿女们不孝顺。
丁外公在蒲河口,没有得到他们想象的陆红阳的贴身照顾,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原本以为陆红阳在蒲河口的医务室工作,就是一天到晚待在蒲河口,也是来了这里,和张医生、沈老师他们聊天之后,他们才知道,陆红阳每天都要教更远的深山里面的山民采药炮制药,深山里的山民很少出山,导致蒲河口这里收药的事都过了小半年了,深山里的人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蒲河口那地方新开了个卫生院,平常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病痛,可以送到山外去看。
除此外,陆红阳每次进山,还要背上几十斤的粗盐。
山里人出山一趟不易,陆红阳每到一个大队,都用粗盐和山里人换一些风干兔、菜花蛇、狼皮之类的野物,知道谁家需要布后,还跟他们说,可以去蒲河口农场拿野物跟她换瑕疵布。
“我阿妈是纺织厂的,纺织厂有时候有织坏的瑕疵布不能往供销社卖,她们内部员工就自己低价买下来,也不用票,你们要是需要布的,就带着野物下山去找我,我尽量帮你们换,不过布这东西有多精贵你们买过的人都晓得,即使是瑕疵布都是被抢着要的,数量不多,你们要的就得抓紧,下一次进山我就得去别的大队了。”
“去哪个大队?这个说不清,但肯定不会往这边来了,这边今天来过了,下次得往别的方向。”
陆红阳这样说,也是把深山里的人多往山外面引,只有去山外面看的多了,见识的多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在双抢的时候来蒲河口农场做工,知道外面有学校给女孩儿读书送糠米,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学校里读书。
换下来的野物送到蒲河口农场,再去改善蒲河口农场的伙食。
现在蒲河口农场的民兵和工作人员们,都吃到过陆红阳从山里换出来的野物,就连丁家舅舅们来蒲河口看望和照顾丁外公时,都沾了光,沾了不少油腥。
至于丁外公,丁外公戒口呢,他肺炎相当严重,吃着药,山里野物很多都是发物,他都不能吃。
谢磐石就每日跟在陆红阳身边,看着她一次次的进山,一次次的给山里人义诊,山里人没钱买药,就让他们用野物换药,一次次的给山里人普及药材的作用、采摘方式以及如何种植,一次次的进山去给山里的妇人看病,改善山里妇人们在山里的生存环境。
他是亲眼看着她,如何从只独属于他自己的小太阳,在散发着身上的光芒,一点一点的影响着这座绵延几十里上百里的大山中,很多山民们的生活。
就在丁外公在蒲河口治疗了大半个月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丁家舅舅们来蒲河口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位长高了,也黑的普通铁蛋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陆红阳的一刹那,就猛地跑过来一把扑到陆红阳怀里,抱着陆红阳哇哇大哭!
陆红阳被扑的一愣,多亏了她身边的谢磐石及时的扶住她的背,才没让她被扑倒,都没第一时间认出她怀里的‘铁蛋’。
第233章
陆红阳是怎么认出怀里的‘大黑蛋’的呢?
是声音。
陆红月的外表大变样, 声音却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洪亮且中气十足,但还是吓了陆红阳一大跳。,
她身后的谢磐石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缓解了陆红月这么大的个儿, 给她造成的冲击。
陆红阳摸摸陆红月后脑勺的头发,才发现她留了好几年的长辫子给剪了,又恢复成她小时候陆红阳给她剪得齐耳朵的学生头。
陆红阳看到了她发根上密密麻麻的虱子卵。
她顿时打了个激灵,把陆红月往外面推了推, 推不动, 被抱的太紧了。
她身体后仰,浑身僵硬的任由她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 才小心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撕开,看着她晒的黢黑的脸,“黑了, 高了,瘦了。”
连她原本一把屎一把尿喂出来的婴儿肥的小脸蛋都没了。
她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平静的先关心她:“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和阿姐说, 阿姐帮你报复回去。”
陆红月笑着‘噗嗤’冒出一个大鼻涕炮爆炸了,她自己尴尬的要死, 这时代没有纸巾, 她用力擤了一把鼻涕,又嫌自己的手恶心, 忙跑河边洗了手,笑着直奔陆红阳跑回来。
陆红阳看着原本自己那不说多白,但也是正常小麦色皮肤的妹妹, 忽然之间晒成了个黑煤球,简直看的眼睛疼。
“阿姐~~~!”陆红月撒娇的声音百转千回,又要冲上来抱陆红阳。
陆红阳一个闪身躲到了谢磐石的身后,嫌弃的抵着她的肩膀避开:“有话说话,没事少挨我这么近。”
她见她状态还好,不像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说话语气也不太好。
她最担心的,莫过于陆红月年纪小,在路上被人欺负了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陆红月被陆红阳伤了心,一秒钟就好了,她眼里完全没看到谢磐石,像‘四圣戏八戒’里的八戒一样,眼里只有陆红阳,张开双臂就来抓陆红阳,想要抱她:“阿姐,我就是想你了嘛~”
见陆红阳躲在谢磐石身后,就是不给她抱,陆红月眼眶又红了。
她在外面串联的时间里,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心里既有对外面精彩世界的向往,又有对家人不告而别,怕她们生气的害怕,还有想家,想陆红阳,想两个哥哥,想双胞胎弟弟妹妹。
最想的还是陆红阳。
现在见到,阿姐还不给她抱,嫌弃她,她又想抱着阿姐哭了。
她是真的很伤心,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陆红阳被她这可怜的小模样弄的心软,又实在受不了她被晒的跟黑煤球的模样,还有满头的虱子卵,距离她至少一臂的距离,忍不住问:“你咋弄的?咋黑成这样?还有你头发怎么回事?”
陆红月一摸后脑勺,想到自己头发上的虱子,立刻知道阿姐为什么不给她抱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
陆红阳身体离她远远的,伸手拧起她的耳朵,往自己房间里拽:“你给我进来,给我好好说清楚!”
她拽着陆红月的耳朵,实际上并未用力,毕竟陆红月也大了,也要面子。
可她真的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