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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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家人都陆续地下工回来,听说陆红月要在他们家住三个月,住到双抢结束,都表示了欢迎。
陆卫忠的大女儿陆大雨睁大了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开心地说:“那月月姑姑是不是能跟我们一起干活了?”
陆二伯娘笑着说:“那肯定的啊!”
“那家里喂猪、喂鸡,打猪草,小鸡草,还有扫院子的活,是不是可以月月姑姑来干了?”陆大雨的眼睛都亮了。
作为家里第四代重孙辈中,最大的她,今年已经七岁了,家里的这些打猪草、打扫院子这类的活,都是她带着弟弟妹妹和小姑姑们在干,家里第三代的姑姑们,除了陆大湖的小女儿陆红雪年纪还小,其余的最小的就是陆大河的双胞胎陆卫党和陆红星,今年九岁,然后就是陆大江家的两个儿子,十三岁的陆卫家,和八岁的陆卫仁,只是陆卫家现在也作为家里半个劳动力要干活了,陆卫家被陆大江送到了临河小学上学。
陆家因为陆卫华重视孩子们的教育,要把自己孩子送临河小学去读书,陆家这一代其他人也都要把自己孩子送去读书,只是第四代的孩子中,最大的陆大雨都还没上学,陆家也就一个陆卫家到了上学的年龄,今年刚送去上学。
陆家其他人都看着陆红月不说话。
陆红月刚来,他们也还不知道怎么安排陆红月呢。
按照他们的想法,陆红月从小在公社长大,没下过地,没干过农活,最好就是将她安排在家里,跟着第四代的侄子侄女们干些打猪草、打小鸡草、在家里做做饭、打扫院子这样轻巧的活。
可陆红阳安排她过来,明显是让她体验下地的苦,让她明白上山下乡当知青,不是那么好当的,将她安排在家里就不合适了。
还是老太太拍板说:“你月月姑姑不和你们一起,她十四岁了,和你们卫家阿叔一起干活。”
定好了陆红月第二天干活的基调,陆家就开始吃完饭。
陆红月吃到了她自有记忆以来,人生中第一顿纯苦的,苦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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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说自有记忆以来?因为三年灾害时期,她虚岁才四五岁,周岁也就三岁半,即使是三年时间,也就六七岁大,关于那时候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阿姐时不时给她嘴里塞的好吃的饭团子、饼干、桃酥、糖果。
在别人的记忆中,三年灾害苦不堪言,可她对于童年的的记忆,全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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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红阳说第二天去给陆红月送口粮,就真给她送来了。
她拼夕夕商城内就能买到粮食,直接从拼夕夕商城内买了一袋五十斤的大米,换到了麻袋里,还单独给老太太带了些罐头、糖果、桃酥啥的。
老太太吃了一辈子苦,临到老了,就爱吃些甜的,尤其爱糖水罐头,甜滋滋的,她的牙齿也能吃,陆红阳每次来都给她带一些。
实际上老太太也不自己吃,大多都分给下面的孙辈和重孙辈了,因为家里的太奶奶总给他们分好吃的,哪怕家里老太太最凶,可家里的孙辈重孙辈们最喜欢的还是老太太。
陆家人也没怀疑陆红阳的粮食哪里来的,毕竟蒲河口这么大一个农场呢,别的不多,就粮食多。
陆红阳来送粮食的时候陆红月不在,她去河边洗衣服了。
早上五点多,她就被陆家人喊起来做早饭,陆家人去地里的去地里割小麦,她煮完早饭,则是和陆红花一起洗一大家子人的衣服。
整个陆家人,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二十多口人的衣服,她和陆红花两个人洗。
陆红月看到院子里堆的跟小山似的臭烘烘的脏衣服的时候,人都傻了!
陆红花则是洗的很麻利,没有洗衣粉,她就先烧水,用温水泡草木灰,再将脏衣服放木盆里用脚踩。
陆红月看她上衣下裤,内衣内裤全都一起放盆里,她也很震惊,拉住陆红花:“这些上衣下裤和内衣内裤不用分开洗吗?”
陆红花很是莫名的看着她:“那得洗到什么时候?内衣内裤最后拿出来打点肥皂,一搓就干净了。”
实际上是搓不干净的,衣服的领子、袖口、腋窝、裆部,永远都是黄的,但农村衣服都是黑的灰的藏青色,洗不干净也看不出来,脏就脏呗。
好在被草木灰泡过搓揉过的衣服,虽洗不掉汗渍,但一些泥巴和汗味还是能去除的。
陆红月抱着自己的脏衣服出来,一起扔里面不是,不扔也不是。
阿姐从小就教她,上衣下裤要分开洗,内衣裤衩子也要分开洗,但陆家的很多事情都颠覆了她过去的生活习惯。
陆红花见她这样,赤着双脚一边在木盆里踩着衣服,一边很平静地说:“嗨,农村都这样,肥皂多金贵啊,谁家舍得用?就算想用,也没票啊,家里的这点肥皂,还是阿哥他们去邻市卖鱼卖虾的时候,偷摸跟人换的票买的,不然咱们农村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哪来的肥皂票?”
她看了陆红月手上的衣服一眼:“你洗不洗?要洗的话就一起扔进来。”
陆红月过了十个月的在路上串联的日子,可还是不习惯像陆红花这样,所有衣服扔一起混着洗,想了想,还是自己在一旁打了水,自己搓洗,洗内衣的时候才发现,阿姐只给了她洗身上洗头的香皂,没给她洗衣服的肥皂。
陆红花声音轻柔又直白地说:“你不是要山上下乡吗?你以后去了大山里,想买肥皂就更难了,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陆红月洗衣服的手一顿,不做声,继续搓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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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陆家庄的时间,说巧不巧,正好开镰了没两天,割麦子的黄金时间,五月份最辛苦的时候。
陆家庄所在的建设大队,地形便是山地和下面的水田相结合的,山下的土地贫瘠,取水不易,用来种冬小麦、土豆、红薯,河边的土地肥沃,用来种水稻,一般冬小麦的收割时间是五月中下旬,他们这里因为春季气温和雨水情况影响,一般到五月二十号,到五月二十五号左右开镰。
陆红月运气好,刚好赶上了陆家庄的割麦子的时间,做完早饭,洗完衣服,她就跟着陆红花一起去山下的地里,找到记工员,表示她们来上工了,然后就开干,一直干到九点,回家吃早饭,吃完早饭继续割小麦。
这是陆红月人生中第一次割小麦,刚开始看别人割的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干了不到二十分钟,她的腰就不行了,一直维持同一个弯腰的姿势割小麦,等直起腰的时候,她才知道腰有多疼,可她刚直起腰,站了还不到十秒钟,她们这一小队的记工员便站在田埂上拿着笔指着她大声叫了:“那个谁,一直站着干什么?是不是想偷懒?这一路不割完,要扣工分的嗷~”
记工员这一喊,周围人就全部向她看过来,顺便把手上的麦子放麦垛上,趁机多休息几秒钟。
陆红月被周围人看的脸一热,立刻弯腰继续割,这次坚持不到十来分钟,腰就又不行了。
等到要吃早饭的时候,周围的麦子都割完了,只剩她分的那一路麦子还有很多没割完。
好在她的堂兄弟堂姐妹们多,见她没割完麦子,也没人说她,拿起镰刀过来闷头就割,几个人干活都十分利索,很快就把她的也一起割完了,扔下镰刀就走:“快点,快回去吃饭,一会儿还要回来继续割呢,回来迟了要扣工分了!”
陆红月愣了一下,拔腿就跟着他们跑,好不容易跑回陆家,一家人跟打仗似的,呼噜噜的把刚好温热的车前草粥喝完,就又去山脚下割麦子去了。
中午她和陆、/si婶提前回来做午饭。
陆、、/四婶又有了身孕,回来就是指挥她干活的,先是让她去地里摘了豆角茄子土豆回来洗干净,她自己则去给米淘沙,她怕陆红月沙子淘不干净。
米并不是纯白米,而是夹杂着很多细糠的碎米,陆、/si/婶怕陆红月一个公社长大的姑娘,没吃过糠米,把米里的细糠全给淘洗出去了,将米里面沙子都淘洗出来后,再指挥陆红月把豆角、茄子、土豆一锅煮了。
她指挥着陆红月,将油壶上面用麻线绑了一圈一圈的纱布塞子拔下来,对着大铁锅抹上一圈。
陆红月还没反应过来,为啥用纱布抹锅呢,陆、/si婶就让陆红月把切好的土豆、豆角、茄子倒锅里开始加水煮。
陆红月懵懵地问陆、/si婶:“四婶,还没放油呢?”
陆//si/四婶指着油壶上的纱布塞子:“不是抹过油了吗?”
陆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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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一天当中,唯一一顿干的。
中午吃饭加休息,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基本上是吃过午饭,小睡半个小时,就立刻去山脚下继续割麦子。
因为他们这里已经到了梅雨季,不趁着现在天晴,赶紧把麦子收割晒干收回粮仓里,一旦赶上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气,那种了一个冬天的小麦,发了芽,那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