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艰苦岁月里当阿姐_九紫【完结】(428)

  说着就要提着火盆上楼。

  陆红阳连忙跟着上去,看着他将火盆放入火桶之中,再将火桶推到她的高床下面。

  火桶很高,高床也很高,推到床底下的高度正合适,火桶口正对着上面的床铺,这样烘烤之下,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窝里便是暖烘烘的了。

  陆红阳打开自己的衣柜,将她之前买的毛毯拿了一床出来给他:“我这里也没有给你换的衣服,你肩头还湿着呢,你要不回……”她没说‘牢房’两个字:“回炕上躺着,让身体暖暖。”

  可自从经历过关禁闭之后,谢磐石最不愿意待的,就是黑暗幽闭的环境,他情愿冻着待在明亮开阔的环境里,也不想回去。

  见他这么固执,陆红阳也拿他没办法,而且也很理解他,就将他外面的棉衣脱下来,把那床灰色春秋被包裹在他身上,两人又下楼来,坐进火桶里烤火。

  沈老师让谢磐石将外面的罩裤和棉裤脱下来,放在竹笼上烤着,让他穿着里面的秋裤烤火。

  他的秋裤也是他春季的时候身上穿着过来的,深蓝色,当时还算新,后来天气热起来,不用穿秋裤,秋裤便洗干净放着,现在穿还算新,上面也没有补丁。

  谢磐石还有些犹豫,张医生不耐烦地说:“你穿了衣服又不是没穿,有啥不好意思的?觉得不好意思到红阳里面的诊室去,你们把火盆搬进去。”

  陆红阳的诊室里也有火桶,只是昨天她不在医务室,她诊室的火桶里火盆已经没有火了。

  陆红阳有些不好意思,“张老师,我们把火盆拎进去,你们用啥?”

  张医生不耐烦地挥手,“后厨每天烧这么多人饭,炭火多的是,随便过去拿一盆都行,而且我诊室里有火盆,你师娘可以坐我诊室的火桶,或者把我诊室的火盆放外面火桶里都行,这大堂里有这么一个大火炕在,冷不着我们!”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眼看着今天大约不会有外面的人来蒲河口看病了,张医生今天也闲下来,不用一直坐在诊室里给人看诊。

  卫生院里的病人没什么大病的,基本上都在雪下下来之前就都回去了,一些感冒发烧的小毛病,陆红阳直接药到病除,再给她们拿一些药,给家里老人、孩子吃了,有问题再过来,不然吃喝都在蒲河口,那也是要钱的,大河以南的人挣钱非常困难,谁家有钱舍得一直在这里住着?能住一个晚上,烧退了,或者病情控制了,差不多了,就回去了。

  蒲河口农场的病人也不需要一直在医务室这里住着,现在医务室里基本都空下来。

  张医生和沈老师昨晚上觉得楼上的床铺太冷太潮湿,晚上冷得睡不着,就把床铺被褥搬到楼下的病房来,将病床擦洗过,消过毒后,夫妻俩就睡在医务室的大炕上,反而热烘烘的,更加适合他们这样的老年人。

  医务室大堂内因为有这个新建的火炕在,确实比外面要暖和得多。

  陆红阳和谢磐石两人便拎着火盆进了里面的诊室,将火盆放在火桶里,又在火盆上面的火桶里放上木头隔栏之后,谢磐石才在里面脱起了裤子。

  他脱了一半的时候,就停下了动作,看着陆红阳。

  诊室里就他们两个人,陆红阳正傻愣愣地看着他脱裤子,一点都不知道避讳一下。

  她也没觉得有啥好避讳的,他里面还有一条秋裤呢,能看到啥?再说了,诊室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不看他看谁呢?

  他略有些无奈,外面的罩裤和棉裤脱下后,就送去了外面的病房的炕上烤着,他自己则又披上了灰色薄被,进了火桶。

  长方形的火桶,两人一人坐着一头,面对面坐着,相互看着,然后看着看着都不由地笑出来。

  不知不觉,两人就从面对面坐着,变成了横着坐在火桶外面的竹床上,原本裹在谢磐石身上的灰色春秋被,被他连着陆红阳一起都包裹在了棉被里。

  陆红阳两只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着玻璃窗外的雪光,翻看着她在省城时,张申武校长送给她的医书。

  第249章

  这场水雪下了三天, 后面雪越下越大,渐渐就成了鹅毛大雪,再是落地就融化的水雪,连下三天, 天地间也只剩下了白茫茫一片。但水雪易化, 这场看似很大的雪, 也不过在地面上停留了几天,便融化成了雪水,之后便进入了真正的三九寒冬,天越发地冷了起来。

  这是陆红阳今生第一次在大河以南过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大河以南的冬季,比水埠公社那边还要更冷一些, 冷得她好久没有生过冻疮的手,居然也开始痒了起来,她不敢挠, 一挠就像起红斑一样,红红肿肿的,有时候痒的厉害, 像有蚂蚁在手背上爬,又像是在皮肤上啃咬, 让人止不住的想要去挠一挠, 她再怎么克制,有时候都抵不过本能, 手指背上还是起了很多红肿的冻斑。

  陆红阳知道,这便是最轻微的冻疮了,要是再冻下去, 手背就会肿成红面包的模样,手指则会一根一根地肿胡萝卜的形状。

  不光是她,过去从未生过冻疮的谢磐石,今年的手、耳朵、脚跟脚背也都冻得红肿了起来,哪怕陆红阳将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木瓜膏挤到这时代的大瓶的面霜瓶子里,每日地给她和谢磐石的手背、脚腕都抹上,该冻还是冻。

  之前陆红阳给谢磐石的羊毛毯,谢母到底没舍得剪开做成衣服,主要是她也不会做,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监狱里坐牢的犯人,哪里会有剪刀这种东西呢?就连他们日常在牢房里编织编筐、炕席、晒粮席、筐篓之类的物品,都只敢给他们芦苇丝,不敢给他们竹丝,只因竹丝、篾丝的边口十分的锋利,怕牢房内会有一些穷凶极恶,或者心狠手辣的犯人,用竹丝或者篾丝伤人,在这种前提下,像是篾刀、剪刀之类的锋利的物品,就更不可能让犯人们接触到。

  这一点却是陆红阳不知道的,谢磐石也没和她说,说了也不会让他拿了剪刀去牢房中。

  陆红阳给他们的毛毯,在过去谢母的眼里,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东西,现在她将厚实绛红色的羊毛毯摸在手里,却不舍得剪开,看到毛毯的颜色,不由的对谢镇山叹息道:“要是我们家没出事,磐石和红莲差不多也到了要订婚的时候了,到了明年,磐石差不多就能成家了。”她摸着毛毯上龙凤呈祥的图案,“这毛毯要是给磐石和红莲做订婚喜被多体面。”

  谢镇山好笑地说:“哪有拿女方给的东西当喜被的。”

  谢母闻言也是说:“亏得她没嫌弃磐石,愿意拿这样的好东西给我们。”

  这样厚实的毛毯,市面上想买都难买到,她却拿给了他们,给他们做衣裳。

  谢镇山四十来岁,头发白了大半,看着比他实际年龄老了很多,却丝毫没影响他外表的俊朗。

  这次的遭遇让他整个人都清瘦了许多,他年轻时就长得俊,如今瘦下来,反而看着更多了几分清俊的气质来。

  他闻言叹气道:“是我连累了他。”

  谢母立刻维护谢镇山:“不关你的事,这事又和你有什么相关?不过是上面人争斗输了,牵累了你而已,这些年你兢兢业业地在煤矿厂上开采煤矿,难不成挣的钱给了你自己?还不是上交了财政?说到底,还是上面的人看中了煤矿厂,想要争夺煤矿厂而已。”说到这,谢母恨恨地说:“也不看他们会不会开采煤矿,争夺煤矿也就算了,还把国超他们一起下放了,煤矿厂在他们手里迟早会出事!”

  谢母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对政治斗争看得自然没有那么表面,觉得谢家倒台只因为谢镇山是矿长。

  后面其实有一系列的原因,谢镇山个人的原因实际在其中是最小的因素。

  她们此时倒没觉得他们会很快平反,只是作为谢家媳妇,这些年也没少跟谢镇山在煤矿厂上待着,听他说煤矿厂上的事,对煤矿生产多多少少都要知道一些,那些人争夺煤矿厂就争夺煤矿厂,把里面的技术工们全都赶走,他们什么都不懂,一群外行人去指导煤矿工人下井开采煤矿,哪怕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都知道这事不靠谱。

  谢镇山面对妻子的不离不弃,也是拍了拍她的手:“累得你跟我一起受苦。”

  谢母叹息道:“都说了不关你的事,就算我不跟着你一起来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好歹我们一家人还在一块儿,人也都还好好的。”

  她之前带着养女躲在娘家的时候,她娘家弟弟就已经从下面县委被喊回来,让他们在会上开展自我批评的工作,当时她弟弟就觉得不太好,让娘家提前做好准备,也立即叫了谢磐石过来将她们母女接回煤矿厂上去,后来她们在煤矿厂上被批斗,她就知道,肯定是娘家那边也出事了。

  但凡她娘家不倒,不会有人敢来动她和谢镇山。

  她在市里的时候,就见识过那些红小兵们是如何批斗别人的,可以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他们一家现在都还好好的在一起,已经是侥天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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