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从小就依赖她,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陆红花也无助地哭,嘴里小声念着:“阿姐你别哭,你别哭了,呜呜呜。”
冬天皮肤干燥,陆红菱哭了这么一会儿,眼泪糊在脸上,此时脸干得仿佛裂开一般的疼。
陆红阳仿佛察觉到了似的,出去打了盆温水进来,用手帕沾湿了温水,帮陆红菱擦了脸。
陆红菱生的实在是好看。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不薄不厚,脸型不是可爱柔和的方圆脸、也不是妩媚娇俏的瓜子脸,而是有些像《还珠格格》里皇后的脸型,带着几分大气英朗。
倒是和丁水英是同一个脸型。
她虽因从小在地里河里干活,风吹日晒,皮肤略黑,还有些粗糙,但几年纺织厂的工作,不用晒太阳,不用干农活,加上在陆家住的这几年,受陆红阳、陆红月影响,虽舍不得花钱,可还是给自己买了散装称的面霜,每天给自己涂脸,她肤色较之三年前白了许多,她不说自己是农村姑娘,真的就和从小在城镇长大的女孩子没多少区别。
她这个相貌,此时的人其实并不喜欢,总觉得这样的相貌太过刚硬,生有这样相貌的姑娘一定是性子刚强很难搞,她们更喜欢柔和的长相,柔和乖顺的眉眼,柔和没有棱角的脸,柔和不会反抗的性格。
可陆红阳却爱极了陆红菱的脸。
她是个标准的颜控,看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想到一会儿男方家就要来结亲了,不由道:“红菱阿姐,今天你结婚,我给你化个妆吧?”
陆红菱一愣,眨巴着还挂着水珠,湿漉漉的眼睫:“啥?化妆?”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和渴望,“这……这好吗?”
她嘴里说着疑问句,实际上她内心向往着城镇里的一切,向往城镇里的姑娘会涂口脂,向往城镇里的姑娘穿好看的裙子,向往城镇里的姑娘头上的头花。
不然她不会羞涩地学习着陆红月,悄悄也给自己买了面霜,早上出门前,悄悄照着镜子,给自己抹脸。
陆红阳见她不反对,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今天可是你结婚,新娘子最大!”
她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掏出装着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面霜小铁盒,打开小铁盒,小心地掀开上面的锡纸,细细地帮陆红菱擦脸润肤。
陆红阳也是爱美的,前世上了大学没多久,几个刚从高中步入大学的室友们,就纷纷备齐了化妆小工具,一个个在寝室里和视频学起了化妆。
那段时间,一个个的,真是见到眉毛,就像给人家刮一刮,好给自己练练手。
陆红阳也是爱美党里的一员,她又不笨,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你帮我画画,我帮你看看,很快就学会了化妆,在省城的那两年,她也在省城凑够了一些基础的化妆用品,只是这时代的人习惯朴素,平时用的很少而已。
陆红阳先是拿出刀片出来,帮陆红菱修眉毛。
她眉毛天生浓郁,斜飞入鬓,杂毛多,但眉形生的很好,陆红阳也没有给她修成弯弯的柳叶眉什么的,而是按照她原生的眉形,将边上稍显凌乱的杂毛去了。
眉毛修得干净利索了,人就会显得精致很多。
没有粉底、散粉,只有这个时代的粉饼,叫‘蓓蕾粉饼’,自带柔软的粉扑和镜子,还是她在省城读书时,宿舍长靳凤岐拉着她去逛省城商店时,两个人一起买的,当然,口红和眉笔两人也买了,平时她都用不上,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陆红菱皮肤称不上白,所以粉饼不能上得多,她只轻轻地在她脸上敷上了一层薄粉,只这一层薄薄的粉,就好像将她原本有些粗糙的皮肤底子完全遮盖了似的,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像是给她单独打了一层柔柔的光,之后她又抬起她的脸,用无名指轻轻沾了点口红,点涂在陆红菱的唇上,上了很轻薄的一层。
真的是很轻的薄涂,几乎完全看不出她涂了口红,完全就像是天生是这样的唇色。
陆红花在一旁都看呆了。
陆红菱坐在高床上,任由陆红阳摆弄自己的脸,没有镜子,她完全看不出来自己被画成了什么样,内心十分忐忑,一双哭过的水润的眼睛有些懵懵的眨巴着,看着陆红阳。
陆红阳看着她的脸,想了想,又将她头发拆了,倒没做什么复杂的发型,就是将她原本的两个中分的麻花辫拆了,将她因为毛发浓密而显得有些爆炸毛躁的头发仔细地梳顺,梳整齐,将她漂亮饱满的额头全部都露了出来,由双麻花辫,改为了全部梳到耳后的单麻花辫,还从自己的‘商城’里,现买了一朵大红色布艺头花,扎在麻花辫的马尾上,为她增添了几分喜庆之色。
这也是她浑身上下,除了她始终抱在怀里不撒手的红毛毯之外,唯一鲜红的亮色。
陆红花在一旁全程震惊脸。
陆红菱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只看到自己妹妹逐渐长大的嘴巴,心里着急得要命。
本地是早上结亲,陆红阳刚为陆红菱梳妆好,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小孩子们的欢呼声,和陆、si、婶高亢响亮的笑声:“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新郎官发喜糖喽~!”
外面一阵喧闹声后,接着原本只有三个小姐妹的房间门被打开,一窝蜂地涌进来一群接亲的人和看热闹的人。
完全看不到自己现在什么样的陆红菱,紧张又慌乱地抬头。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第254章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很快众人便又瞪大了眼睛,吃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陆红菱因为纺织厂工作的关系,加上是借住在婶婶家里, 她心里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平时十分自觉地从不晚回来, 怕被三婶说闲话,所以她都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最多只在放假和中午的时候, 才会和订婚对象去竹子河边走走, 逛逛,很快就回来, 以至于新郎官那边很多的亲戚朋友,都没有见过陆红菱,只知道他的对象是大河以南的村姑。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 他对象长得这么漂亮啊!
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明星真人长什么样,他们没见过,可新娘子的相貌, 他们却是看得真真的!
女方家里亲戚也觉得与有荣焉,本来他们传统的观念里, 女儿能嫁到河东去, 就已经是高攀了婆家,更别说嫁到公社上了, 现在看陆红菱如此体面的相貌,顿时觉得也不是高攀了,漂亮姑娘往高嫁, 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她们谁都没有看出来陆红菱化了妆,只以为陆红菱在公社上待了三年,皮肤养白了,气质也好了,今天结婚,穿着崭新的军绿色衣服,戴着红头花,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都亮了。
她们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陆红菱,嘴里不住地夸着:“哎哟,还是公社上的水养人,红菱在公社待了三年,人模样都变得不一样了,这样的体面,这样的好看!”
陆红阳的化妆手法很细腻,粉也上得薄,口脂更是自然得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涂过口红的,她们凑近了看,只觉得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大江的闺女生得这么好看的。
她们不仅嘴里相互念叨着:“我的天哎,怎么大江还歹竹出了好笋,两个姑娘都生得这么体面?”
本村长大的邻居立刻笑了起来说:“嘿,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你别看大江现在长得不咋地,年轻时候人家长得可不孬,兄弟几个个顶个的俊,要没一张好脸,他家老三能娶到炭山大队长家的姑娘?”
“就大江那么懒的人,要不是小时候长了一张好脸,就三奶奶那火爆脾气,不打死他?”
这话惹得众人一顿爆笑。
还有见过陆大江小时候调皮德性的老太太哈哈笑着说:“这话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三奶奶年轻时脾气爆得呀,我三哥在家一句大声的话都不敢说。”
“现在三爷爷不也一句大声的话都不敢说吗?”
大家又都哈哈哈地笑起来,陆爷爷在一旁听着跟着美滋滋地笑,一点也不生气。
实际上是他从小性格如此,并不是活络的人,而陆奶奶性格外向又有主见,能够立得住事,家里大小事情自然就由她做主安排,他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至于外人的取笑,日子是他过的,又不是他们过的,多少人羡慕他都来不及,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外面看热闹的人笑完了陆爷爷,就又说起陆大江两口子。
“大江媳妇年轻时长的也不差,不然也嫁不到我们山外面来不是?”
好看的相貌,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陆大江媳妇要是长得不好看,陆大江年轻时,在几个哥哥弟弟都娶了山外姑娘的时候,他这么一个又争又抢的人,怎么会愿意娶一个深山里的姑娘,两口子还高山流水遇知音,相处得这么和谐。
只是现在两人年纪都上来了,常年的重体力劳作,又不再是年轻的小伙子青春的小姑娘,自然也没有了年轻时的容貌,现在的人都不知道两口子年轻时也是好相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