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有人仗着自己脸皮厚,是知道怎样可以欺负和羞辱新娘子的,她们也是知道要怎样去羞辱新娘子的,故意拿新娘子的嫁妆说事,大声地回骂道:“谁要拿你东西了?哪个要拿你东西了?你阿姐箱子里光的老鼠都不沾,还东西呢,屁都没有!”
陆红菱被羞辱得面色涨得通红。
陆红阳气得出来指着那中年妇人骂:“不偷东西你翻我阿姐的陪嫁箱子?我现在就去检查我阿姐箱子,看看我阿姐的压箱钱还在不在,要是少了钱或丢了钱,我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报警!公社派出所的人我都认识,跟我都熟,你报我的名字他们就知道。”
这还真不是陆红阳吹牛。
陆红阳跟着小许主任来过公社大院几次,公社武装部的负责人是大许主任的小儿子,和小许主任是族兄妹的关系,不仅如此,小许主任的妹妹还嫁给了公社书记的儿子,他们也在公社里工作。
陆红阳来了几次,和他们都认识,也算是混熟了。
外面院子的人一听新娘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心里又是一凛。
陆红阳说着,就故意走到陆红菱的陪嫁箱子前。
木箱架子很高,放上木箱之后,箱盖大约到陆红阳胸口位置。
陆红阳打开木箱,踮着脚往里面查探东西。
房间里的人刚才已经被她和抱着孩子过来的陆红霞赶出去大半,木箱子边被她刚刚那样一说,谁还敢站在木箱子周围?不怕被说小偷吗?
陆红阳当着窗户外和门外所有人的面,从里面拿出一袋子桃酥和一袋子糖果,袋子是网兜袋子,里面什么东西外面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桃酥起码有二斤多,占了木箱子小半的空间。
其实陆红阳不知道的是,本地人女孩子出嫁,女方娘家一般会在新娘子的木箱子里放几个点了红点的蒸馒头和蒸鱼,象征着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但她不知道,又不能真的放太贵重的物品,不然陆红菱回娘家对不上,所以才放了本地供销社就有的桃酥和糖果。
可她却歪打正着,桃酥可比农村自家蒸的馒头值钱多了,不仅要花钱买,还要票,更别说这么多的桃酥,新娘子娘家也舍得给,这也表示新娘子的娘家对新娘子的重视。
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棉布和一条毛巾,和一个布带子装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一个针线簸箩,簸箩里花花绿绿的放了不少卷线。
东西不算多,也算不得多珍贵,就是普通姑娘嫁人会有的东西,但大家都看到了,箱子里面不是刚刚院子里那大嘴巴的妇人说的,是空的老鼠都不沾。
明显是那妇人说谎。
陆红阳倒是不想这样‘自证’,让外面人看到木箱子里都有什么,可不趁着现在打开箱子,让外面人看到陆红菱木箱子里有陪嫁,今后几十年,陆红菱怕都是要被人背后蛐蛐的抬不起头来。
陆红阳一样一样的检查完,又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放进木箱子里。
陆红菱都意外得忘了哭。
惊讶地看着陆红阳。
她阿妈是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吗?恨不能让她光着身子出门才好,就连这个陪嫁的木箱子,都是陆奶奶给她打的,里面除了一个针线篓子,也没有别的。
现在里面居然出现了灰棉布和毛巾,还有桃酥,她就以为是陆奶奶放里面给她压箱底的,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
那灰棉布她认识,那是几年前陆爷爷陆奶奶种出了高产土豆,被请去省城指导种植,回来时省里领导给陆奶奶带回来的布料,后来红霞阿姐和小芬姑姑、卫忠大哥他们结婚,陆陆续续的用掉了很多,她还以为阿奶存的布早就用完了,没想到她结婚,她也有,不禁心底又酸又涩。
其实陆家一大家子人,这些年又源源不断地有新生儿出生,家里婚丧嫁娶,哪样都离不开布,农村又没有布票,陆奶奶存的几匹布,这么多年,早就给家里的儿孙们分完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布?
陆红阳收拾好了木箱子,还故意大声地对陆红菱说:“红菱阿姐,你可检查仔细了,别叫一些不干不净的人顺了东西去。”然后对着院子里的其他看热闹的人说:“大家最好仔细想想,你们家娶媳妇嫁女儿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人,丢过什么东西,别被人顺走了找不到,说不好就是某些手贱的人偷的!哪家好人不偷东西去翻人家箱子的?我阿姐再怎么样,也陪嫁了一份工作过来,自带工资,陪嫁了一床红毛毯,某些人陪嫁了什么也说出来给大家伙儿听听,看她是不是把自己娘家都搬空了到婆家来!”
顿时把那妇人气得脸色涨得通红,伸手就想过来抓陆红阳,以为她一个小姑娘,被挠了也就被挠了,不敢还手。
陆红阳手指间忽然就冒出来一根针管,狠狠朝伸手来想挠陆红阳脸的妇人猛地扎了下去,把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小姑娘脸嫩的妇人扎得手往后面一缩,吓了一大跳!
外面的人全部都被陆红阳的战斗力给惊呆了。
她们很多人都是故意说一些羞辱新娘子,羞辱新娘子娘家人的话,想叫新娘子抬不起头,新娘子的娘家人抬不起头,以达到给新娘子下马威的目的,没想到新娘子的娘家妹妹战斗力这么彪悍,一点都不怕人不怕事,直接就在新郎家跟人骂了起来,还动起手来。
何止是外面的人惊呆了,陆红花也惊呆了。
在她心里,堂妹陆红阳就跟天上的云,天上的月一样高不可攀,高高在上,哪里知道,她堂妹接地气起来,是这样的,这和她们农村和人对骂的小姑娘小媳妇好像也没有区别啊。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了陆红阳。
就连陆红菱都吃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和陆红花一样,或者说,在陆家庄所有人的眼里,陆红阳都和她们是不同的,她是竹子河里亭亭玉立的荷花,是天上皎洁的明月,是陆家文气聚集的文曲星,是高山上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可这个她们过去眼里遥不可及,和她们姐妹们都不一样的堂妹,为了她居然和院子里的妇人们吵架。
陆红菱又想哭,又想笑。
她比陆红阳的脾气更爆,起身一站,捋着袖子就要自己干仗,被陆红阳拉住了:“阿姐你坐着,今天是你好日子,还能让你被不相干的人欺负了?”
此时陆卫华和陆卫家听到陆红阳的声音,也从堂屋里走出来,问陆红阳:“红莲阿妹,发生了啥事?”
陆红阳看着跟着陆卫华他们一起出来的新郎家的人,阴阳怪气地说:“这是新郎家看不起我们陆家,故意安排人给我们下马威呢,又是跨火盆,又是故意不开门,不让我们进去,现在还搞一群不三不四的人进去翻阿姐陪嫁箱子,在外面诋毁阿姐,要是真这么看不上我阿姐,我家现在就退亲,我阿姐有工作有相貌人能干,不愁找不到好婆家!”
新郎的家人万万没想到,新娘子的妹子脾气这么暴躁,一点都不给人面子,说话这么难听,连忙出来说好话打圆场:“没有没有,没有的事,亲家妹子消消气,我去说他们!”
之前就在大门前呵斥开门的中年男人对着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张开双臂严肃地赶他们走,赶他们出院子,说:“走走走,哪有你们这么做事的?下次你们家娶媳妇,我也去你们家捣乱,叫你们家人都下不了台!”
被赶的看热闹的人不觉得他们自己有多么过分,反而纷纷指责陆红阳和新娘子,说陆红阳太过厉害,新娘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么厉害的姑娘谁敢要?”
“我的个老天哎,我就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像她嘴皮子这么利索的。”
陆红阳气不过,踮着脚朝院子外面骂:“今天让你们见识了!”
嫁在镇上的陆红霞也抱着自己的小儿子过来了,听到陆红阳和她们吵,生怕影响陆红阳的名声,将来嫁不出去,赶紧拉着她回屋,进到屋里后,对陆红阳说:“你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和她们吵什么?她们不要脸皮的,你以后还要嫁人呢。”
陆红阳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要是嫁的都是这种人,她才不要嫁人呢!
本来婚闹这样的事,是几乎所有人都约定俗成的,借着热闹一下的机会,可以欺负新娘子,给新娘子下马威,结果被陆红阳这么一闹,新郎家人朋友全部都讪讪的,连晚上闹洞房的事,看陆红阳一个年轻小姑娘站在那,都不敢闹。
不敢闹新郎的两个小姨子,也不敢闹新娘子。
毕竟陆红阳今天白天手里那么粗一根‘打猪针’,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新郎家就在距离牛市不过七八分路程的村子,牛市不光是有牛的买卖,猪羊同样在此,他们在这里见多了镇上兽医给猪和牛打针的针筒针头,陆红阳白天手里拿小拇指长的钢针要是真扎下来,能把人手掌都扎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