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任便叫上了陆红阳,陆红阳又带上了陆红月。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陆红阳是大学生,会英语。
五公茶和枸杞子、南沙参主要是出口,会一门外语在广交会上与人交流太必要了!
可惜了,没有精通日语和韩语的人才。
陆卫义听说自己的两个堂姐居然去了广市,听得简直两眼放光,心向往之。
又有些遗憾自己去不了,又羡慕上了陆红月。
陆红月只比他大两岁,已经去过了全国各大主要城市了,还去过京城,见过红太阳!现在又能跟着红莲阿姐去广市。
广市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陆卫义没见到陆红阳有些失望,接下来没他什么事了,他就朝着树林子的方向,去找陆卫家,一路上他都在看着基地上的建设。
现在救护大队的基地刚建出来一个雏形,地基打好后,就开始建房,墙刚砌了一米多。
其实地基打好后,砌墙就快了,但现在已经是七零年,陆红阳的救护大队,不可能建了几年,就被淘汰掉不要,所以她是按照起码能用三十年的标准来建的,上下三层,分为三个楼梯,中间一个共通的楼梯,两边还有各一个辅楼梯,整座三层的大楼,一分为二,左边朝着训练基地方向的,是救援大队,右边是救护大队,最上面一层十二个房间是队员们的宿舍,中间作为办公室,最下面一层则是学习的地方。
除此外,还有一些救护用品存放间、储物间、食堂等地方。
若只是建平房,速度还是快的,可要和蒲河口监狱一样,建三层的大楼房,那时间就快不了,光是打地基,都要不少的时间,不然也不会都四月份了,才建了这么一点。
陆卫义走了后,陆小芳在考虑,陆红花的事要不要告诉陆红阳。
陆家人一直没将陆红花的事告诉陆红阳,一是因为陆红阳年龄比陆红花还小,还是个未婚姑娘,长辈们老传统思想,总觉得结婚这样的事情,不能和未婚的姑娘们说,所以谈这些事时,总会把陆红阳排除在外;二是陆红阳太忙了,之前在大河以南的时候,陆红阳就天天往山里跑,种完枸杞种沙参,忙得找都找不到她人,况且她那时候在蒲河口,接触的除了民兵,就是犯人,和她说这事也没用,她还能把陆红花介绍给蒲河口监狱里的犯人?
陆红月倒是和她提过这事,陆红阳听完转头就忘了,在她心里,陆奶奶是个很靠谱的人,既然陆奶奶接手了这事,就肯定能处理好,所以她也没把陆红花的婚事放在心上,或许这也是二十一世纪人心特有的独善其身的心理吧,在她能力范围内,她是不介意帮助别人的,但这个帮人的前提,是不能介入别人的因果。
婚姻大事,就是极其大的她承担不起的因果,要是过得好还好,要是过得不好,她得内疚一辈子。
她自己都不敢步入婚姻,又哪里有资格去操心另一个人的婚姻?
即使她操心,家里长辈们也不会让她操心,她没资格。
在她内心,她其实一直都没长大,自己都还懵懵懂懂,没想明白呢,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去介入别人婚姻的事,只和陆红月说了,近亲不能结婚的事,让她去和陆红花说。
陆红月回去倒是和陆红花说了,可陆红花又不是陆红月,会听陆红阳的话。
陆红阳于陆红花来说,就是个陌生的堂妹,若不是还有个堂妹的身份,陆红阳和陆红花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陆红花也觉得她和陆红阳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有很深的距离感。
她是土生土长的大河以南的人,受陆二伯娘影响深重,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观念,又哪里是陆红月给她带的两句话就能打消的?况且她们这里表兄妹结婚太常见了,老一辈、父辈、她们自己这一辈,就有不少表兄妹结婚的,她们身边就有,她也根本不当回事,反而因为陆红阳的话和陆红月的劝说,心里产生了难以言喻的逆反心理。
她性子又闷,从小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和人说,陆红月就更没察觉到她那一丝丝小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逆反心理是怎么来的,大河以南一年干到头的农活,经常累得精力充沛的陆红月也没有了精力管别人的事,以为自己说了,就完了。
主要是,她们都很信任陆奶奶。
就在陆红阳把基地上的事情,交给丁水安,又把分摊下去的事情,分别交给了施志忠、黄二柱、李文秀及陆小芳后,陆红阳此时已经摇摇晃晃地坐在去往广市的火车上。
而她之前写的寄出去的信件,也终于穿过千山万水,穿过重重阻隔,到了它们该到的人手中。
在重重叠叠一座连着一座的大山内,邮递员带着不知道转了几手的信件,骑着自行车,叮叮咚咚地按着车铃铛。
一听到车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山里的人就知道,邮递员来了,和外界有联系的人,尤其是山里的知青们,就赶忙从屋子里跑出来,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邮递员将一封厚厚的外封皮都磨损了的信交到了一个破旧山村内的大队书记手里,大队书记并没有扣押信件,而是看着上面‘周秀琴’的名字,住着竹杖,快步跑到医疗卫生院,大声喊着:“秀琴!秀琴娃子!”
已经二十四岁的周秀琴听到大队书记的土话,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了读书时的白皙,脸颊上顶着两坨红红,开口居然也是一口流利的大山里的土话,说话依然是细声细气的:“书记,我在这儿呢,啥事嘛?”
大队书记抖了抖手里的信件,隔着一米多高的篱笆墙,递给她:“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家里来的信嘛!”
周秀琴听到有自己的信一愣。
六六年那场浩劫,她家同样没有逃过,在家里落难之前,她父母就将她安排到贵州少数民族地区的大山里下乡插队,来到这里快四年多,她也没闲着,在发觉这里医疗条件极其地落后之后,她就用自己在医科大学所学的知识,开始为大山里培养赤脚医生,组建医疗团队,四年时间,她的一双脚,走遍了这里无数座大山,为大山里的人治病看诊。
可惜她在医科大学也不过待了两年,也多亏了那两年她们寝室出了个卷王,带着全宿舍,乃至全班都卷了起来,自己班里的课上完了,就天天去隔壁的大教室蹭医士班的课,她才比普通医药班的同学多学了一点医疗知识,就这么点医疗知识,已经在这茫茫大山里,培训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有着科学医疗知识的赤脚医生。
她想不到,自己在这样的大山里,还会有谁给她写信。
第273章
周秀琴翻过信封, 信封上的地址是从省城一个偏远农场的干校里寄过来的,她一看上面的字迹,就知道是自己父亲写的信。
信非常厚,仿佛有父母对儿女说不完的话, 说不完的叮嘱在里面。
自从六八年黑省创办了柳河‘五七干校’后, 这一模式便在全国迅速推广, 各省市都乃至县,都纷纷办起了自己的干校。
周秀琴自己所在的省,也办了自己的干校,她父亲出事后, 她父亲母亲便被安排到干校插队学习, 干校的生活虽然艰苦,可到底人是没事的。
周秀琴看到熟悉的父亲的字迹, 眼泪一下模糊了双眼,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信封的字迹上,她连忙擦去信封上滴落的泪珠, 却越擦越多,最后用袖子轻轻拭去眼里的泪,仰头看着天空好一会儿, 才平复下心情,进屋拆开里面的信封, 没想到信封里面还裹着信封。
是陆红阳寄给她的信!
这让她十分意外。
从省城医科大学毕业已经四年多, 自六六年一别,她们已经四年多没有再见过面, 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尤其是她,自家里出事后,她怕与外界联系, 牵累到他人,也觉得自己身份敏感,这四年多,她连父母那边都甚少写信,只寄过去两次她给山里人家看病,人家送给她的山货给父母,别的就再没多余的联系。
她把陆红阳的信件放在一旁,先读父亲的信,父亲在信里说,陆红阳的信先是寄到家里,又由家里的亲朋辗转寄到他所在的‘五七干校’,他又借着给她转寄信件的机会,给她写信。
如今他和她母亲在‘五七干校’内生活一切都好,干校内的生活实行军事化管理,他和她母亲每天就是学习和参加开荒建设,他没有说他和妻子在干校开荒、挖井、建房、修水库、修路、去很远的地方拉石头这些辛苦的事,也没有说他在‘五七干校’学习的内容就是‘被斗’‘被批’‘被改’,学的都是政治学习,随时接受进行思想检查,和批斗‘斗私批修’、‘走、资、派’,而他和妻子,以及许多在干校中的曾经的干部们,都是‘走、资、派’反而在信中说他和妻子在干校内种粮食、种菜、喂猪养猪、割麦、插秧,对着老牛喊‘左转弯’的笑话,仿佛他不是被下放到了环境条件最艰苦的农场,而是过上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