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妇人好奇地问:“不急着结,也可以先定下来啊?咋没先定下来,到现在才找?”
她们看到陆红花这样害羞怯懦的性格,也想为她找对象,既然想为她找对象,自然要方方面面都打听清楚,就怕她有什么不好。
陆小芳说:“还不是我阿妈,想给她找河东的嫁,毕竟我们姐妹几个全嫁在河东,我三哥一家就不说了,全家都是城镇户口,我两个侄子都在吴城机械厂上班,我红莲侄女省城医科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队长,我就不说了,嫁在了炭山,我大哥家的侄女,也嫁在公社,就她亲阿姐,都是纺织厂职工,嫁在了公社上!”
“我阿妈一心想让孙女们好,都尽量把我们往河东嫁,只是你们晓得,河南想往河东嫁多难?我和我前面几个侄女都是运气好,赶上了,这不,就一拖二拖的,拖到现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这姑娘有什么毛病,有什么不好才拖到二十二岁嫁不出去,而是她阿奶想把她往河东嫁,那难怪了。
河南的姑娘嫁河东本就是非常难的事情!
何况人家阿奶也是真的有本事,生的两个女儿都嫁了河东不说,这么多的孙女都被她嫁到了河东来,还有两个嫁在了公社上,加上陆红花长得不丑,除了皮肤黑点,生的也端正漂亮的很,人家阿奶想让她高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是把年龄拖得大了一些。”
“那有什么办法呢?”陆小芳叹气:“家里兄弟姊妹多就这样。”
很快,陆红花的情况就被陆小芳有心之下,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钱建兵自己急着娶媳妇,就更主动些,他也不是全然的傻子,津贴全部往家寄,他刚开始当兵的时候,一个月津贴只有六元,之后每年每月涨一块,直到第四年开始涨两块,第五年涨五块,第六年就涨到二十一个月了。
他是当满了六年兵,差不多六年半的时候退役的,到第七年的时候津贴已经涨到二十六块。
但他父母不知道。
除了刚开始四年,他都是每个月往家寄五块钱,从第五年开始,就往家里寄八块钱。
后来寄十块,几年兵当下来,他身上也存了不少钱,还有他的受伤津贴和退役复员津贴。
只是他伤得不重,受伤津贴也不多,可全部加起来,手里也有四五百块钱了。
炭山因为巨型煤矿的存在,繁华程度不亚于一个小公社,有自己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钱建兵对陆红花起了心思之后,就趁着基地建得快差不多,基地上的事情没有那么忙的时候,三五不时地给陆红花带一些吃的,有时候是几块饼干,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硬糖,有时候是一块手绢。
都是他从供销社买的。
他还没结婚,家里也没分家,家里房子小,他和两个侄子挤在一个屋住,东西也不敢买多,买多了带回去就没了。
他每次只买一点,送给陆红花。
陆红花从小就是家里的透明人,啥时候被人这么讨好过?
她是个典型的讨好型人格,配得感特别低,别人只对她一分好,她恨不能还回去十分。
一来一去,两人便好上了。
陆小芳知道她和陆红菱感情好,从小就粘着陆红菱,也是不停地在她耳边敲边鼓:“你看他家就在下钱庄,离我近,离你阿姐也近,今后你有什么事,不论是来炭山找我,还是去公社找你红霞阿姐、红菱阿姐,抬抬腿就能去,要是遇到来往的运煤车,爬上运煤车搭个顺风车,十分钟就能到,也不知道有多快!有我和你阿姐看着你怕啥?”陆小芳压低了声音:“现在人家还在你红莲阿妹手上做事,他要敢对你不好,叫你红莲阿妹收拾他!”
陆小芳话说得恶狠狠的,脸上却带着笑意,半真半假。
陆红花羞得头都埋到了胸口,不说话。
陆小芳虽然烦陆红花让陆奶奶一把年纪还为这个糊涂人操心,但到底是亲侄女,陆小芳也是想她好的,不想她脑子拎不清,往大山里跑。
“要是你嫁到你外家去,进去一趟一上午的时间,出来又是一上午,那么大老远的,爬上爬下的,你真嫁进山里去了,今后哪个进去帮你?你要是被人欺负还是怎么了,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想找个人往家里带话,都废老鼻子劲!”
陆红花就像一根草,风往哪边吹,她往哪边倒,离开了陆二伯娘所在的环境,耳边听着陆小芳和后勤部的妇女们日日在她耳边说,嫁人一定要嫁到河东来,人家祖祖辈辈都是想从河南嫁河东,山里嫁山外,就没见过山外人还想往山里面跑的,那不是傻吗?
陆红花便又觉得陆小芳说的有道理。
她实在是个没有主见没有主意的人,又有钱建兵三五不时的给她送东西,对她笑,她哪里还记得听陆二伯娘的话,要嫁给山里的表哥?
羞答答的就点了头。
陆小芳见她点头同意了,就去和钱建兵说了,让他托媒人来说亲:“最好今年就能把婚事办了,你也别说我太急,明年大队长,也就是我红莲侄女就要结婚,她今年不结,一拖再拖,后面我侄子侄女还多的很,不知道拖到哪年了。”
钱建兵立刻摆手说:“不急不急!”又觉得不对:“是我着急,我也急着娶红花回去呢!”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先闹了个大红脸。
他回去立刻就和家里说了,看上了个姑娘,人姑娘是他现在单位的大队长的堂姐。
他爹妈也知道这个儿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真要成为没人要的孤寡老男人了,一听是他单位大队长的堂姐,也不敢怠慢,立刻就找了嫁在炭山的一个河南许家村的妇人当媒人,前去说媒。
陆小芳也怕这次的婚事又被二嫂闹黄了,提前回去和陆奶奶说了。
陆奶奶当天晚上就和陆大江、陆二伯娘说了,她给陆红花在河东找了婆家的事,“过几天男方便要托人上门说亲。”
陆二伯娘早就答应了娘家人,要把陆红花嫁回娘家,现在听到有人来说媒,哪里会同意?在家里闹得了不得!哭天喊地,又吵又闹!
气得陆奶奶一拍桌子:“你闹!你再闹我现在就把你们分出去,你们什么都别想得!反正我以后是跟老大一家子养老过活,也不在乎你孝不孝顺!你要真闹得我火气来了,你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老太太年轻时性格有多强硬,脾气有多烈,陆家人都是知道的。
陆大江本就对这个女儿嫁在哪儿无所谓,知道能嫁在河东,他反而还觉得有面子些,也拉着陆二伯娘呵斥:“行了,再闹你就滚回娘家去!”
他拽着陆二伯娘的手腕用力一甩,朝陆二伯娘狠狠眨眼,叫她别闹了。
不然依着老太太脾气,说不定真的什么都不给他们就把他们分出去了。
老太太本就偏心,陆大江一点都不怀疑老太太能做得出来,心里甚至怀疑,老太太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把他们一家分出去,然后东西都留给老大、老三、老四。
陆大江心酸不已,觉得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偏心,心里只有老大、老三、老四,他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儿子,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那个。
陆二伯娘还想闹,可她被陆大江拽着,被陆奶奶威胁,嚎啕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回到房间里就哭得停不下来,一边哭一边喊:“红花嫁了人,我娘家侄子咋办啊?我娘家要绝了根了啊?我从哪里还弄来一个女儿嫁到我娘家啊?”
她觉得没法向娘家交待,今后哪里还有脸回娘家?
自从嫁到陆家,她哪年回娘家,不是得脸的很,被娘家捧得身子都飘了。
就好像陆红花被她吃的死死的,什么都听她的一样,她又何尝不是一个轮回,被她娘家吃的死死的?
因为有陆奶奶的镇压,钱家带着媒人上门来说亲的时候,陆大江两口子总算是没闹。
陆二伯娘虽没闹,但全程拉着个后娘脸,没给任何人好脸色,气得陆奶奶让陆大江把她拉回房间去,不让她出来。
陆大江倒是识时务的很,全程都是乐呵呵的笑脸,好说话的很,但他咬死了,彩礼五十块!
他媳妇和他说的,陆红花嫁到大山里她娘家,方家给的彩礼就是五十块。
所以陆红花的彩礼必须五十块!
钱家本以为,她家娶个河南的姑娘,彩礼能少给点,二三十块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要五十块。
钱家父母心里有些不舒服,架不住钱建兵非要啊!
他那么多年往家里寄的钱可不少,几年加起来都有五六百了,花个五十块给他娶媳妇怎么了?
钱家父母也是无奈,儿子单位的领导是未来儿媳妇的堂妹,儿子眼看有了工作,有出息的很,今后他们怕是还要求到这个儿子,万般不舍地同意了。